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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你要搬去哪儿?

    谢云渡不知道自己盯着那两副面具看了多久。

    直到内室传来窸窣的翻身声,夹杂着一声睡意朦胧的嘤咛,他才倏然回神,将面具迅速收回暗格。

    他并不担心沈清辞会察觉什么。

    即便她真听见了,知道了,人也终究在他掌心。

    午后她躲在门后偷听,又装睡蒙混,他也不过是顺势戏弄一番,并未真正戳穿。

    有些底线,他允许她试探。

    有些秘密,她触及了也无妨。

    横竖,她逃不掉。

    他抬手掀开垂帘,端了盏烛台走进内室。

    暖黄的光晕悄然漫开,映着榻上蜷缩的身影。

    沈清辞呼吸匀长,睫羽安然覆着,依旧陷在深沉的睡眠里,对光亮的侵入毫无知觉。

    谢云渡将灯盏搁在矮几上,转身出去吩咐备水。

    待沐浴更衣,一身水汽散尽,再回到里间时,他以为她总该醒了。

    即便再疲乏,这个时辰也早该饥肠辘辘。

    可她竟还在睡。

    烛影摇红,在她安静的侧脸上投下浅浅晃动的光斑。

    谢云渡站在榻边静默片刻,终是俯身,打算将人摇醒。

    可沈清辞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脸颊正好蹭上他微凉的手背,随即竟将他的手顺势枕在了脸下。

    他动作倏然顿住。

    暖意透过手背的皮肤丝丝缕缕传来,清晰得惊人。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那只被枕住的手,又看向她毫无防备的睡颜。

    此刻的她,像寻庇护所的幼兽,蜷缩的姿势透着一股全然的依赖与松弛。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清辞。

    谢云渡静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强行抽手,也没有将她唤醒或赶走。

    他只是极缓慢地将手从她脸颊下挪开,动作小心得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移开目光,吹熄了灯。

    室内沉入一片朦胧的暗蓝。

    他在她身侧和衣躺下,隔着一段恰当的距离。

    黑暗中,她身上传来微温与极轻的呼吸声。

    他凝视着她纤薄背影的轮廓,看了许久,才缓缓阖上眼。

    然而未过多久,身侧窸窣轻响。

    沈清辞无意识地蜷了蜷身子,竟像个寻求热源的绒球般,自然而然地滚进了他怀里。

    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他胸前,散乱的乌发蹭着他的下颌,呼吸温软地拂过他颈侧。

    她发间浅淡的馨香萦绕在他鼻尖。

    谢云渡身形骤然僵住。

    黑暗中,他睁开眼,眸底一片沉晦的清醒。

    那温软的身躯毫无间隙地贴着他,带着睡眠特有的柔软与信任,与他刻意维持的距离和内心冰冷的恨意,形成近乎荒谬的对比。

    他没有动。

    只是搭在身侧的手,指节无声地收紧,又缓缓松开。

    长夜寂静,心跳如擂。

    右臂仿若被这情绪刺激了一下,传来钝痛,那痛感在他平复心绪之后才缓慢消失。

    等一切归于平静后,谢云渡才后知后觉——方才那阵疼痛袭来时,他竟忍着,没有推开怀里这人。

    他到底是怎么了?

    竟会为她,一而再地克制本能?

    沈清辞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睁眼发现自己竟然还在谢云渡的床上。

    昨晚,谢云渡没赶她走吗?

    那谢云渡睡哪儿?

    她呆呆的看着空荡荡的床侧,心里不禁升起疑惑。

    难道谢云渡睡她的床?还是说,看见她死皮赖脸的睡在这里,他干脆嫌弃得把床送给她了,然后跑去那些个姨娘那借床睡?

    嗯~也不是不可能。

    睡饱的沈清辞,只觉得心情甚好,她伸了个懒腰便雀跃的跳下床。

    恰在此时,莲蓉和绿芜端着洗漱用具以及早膳进门。

    绿芜看到沈清辞醒了,连忙惊喜的喊道:“小姐。”

    今日沈清辞的气色很好,不似前几日那般疲累不堪。

    沈清辞点点头,便乖乖坐在凳子上,由着绿芜帮自己梳洗打扮。

    莲蓉则是在一边帮忙布筷,沈清辞正处于一个喜气洋洋的状态,没注意到饭桌上放了两套碗筷。

    “谢云渡呢?”

    “回夫人,侯爷上早朝去了。”

    “甚好甚好。”沈清辞点点头。

    这个男人都能上早朝了,说明身体恢复得不错了,那她往后终于可以不用通宵熬夜了。

    她捧着刚洗完的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红润,神采奕奕。

    这才像她这个年纪的样子嘛。

    想想前几天都累成啥样了,吃不好睡不好的,说她是老嫂子她都信。

    她起身走到饭桌旁坐下,立刻打了鸡血似的发誓要补回来。

    她一边大口进食,一边心情愉悦地对绿芜道:“绿芜,待会你让人帮我把那小榻上的被褥收拾一下,还有……”

    她咽了咽嘴里的食物,猛喝了口水,“还有,把我这两天带过来换洗的衣物也带回翰香苑去。”

    话落。

    一片寂静。

    莲蓉看了眼欲言又止的绿芜,二人眼神交换,喉咙却像是被什么给扼住了一般,半天不答话。

    “怎么了?”

    沈清辞察觉出二人异样。

    “夫人,这……”莲蓉正开口解释。

    门外,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要搬去哪儿?”

    谢云渡刚下早朝回来,一身朱红官服未换,衣摆随着他迈入门槛的动作划过一道沉肃的弧线。

    他惯有的官威与晨间寒气一并卷入,室内气氛骤然沉冷了下来。

    这声音来得突然,沈清辞手一颤,险些没握住茶盏。

    她定了定神,起身迎上青年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我看你病已好得差不多,想来此处不再需要我。我搬回去,不碍你的眼,岂不两便?”

    谢云渡沉默地注视她片刻,撩袍在她对面坐下。

    沈清辞这才注意到,桌上早已摆好两副碗箸。

    她不由得看向绿芜,对方立刻摇头,以眼神示意并非自己自作主张。

    谢云渡未置一词。

    莲蓉见状,正要上前为主子布菜盛粥,指尖还未触到勺柄,便被沈清辞轻轻接了过去。

    “我来吧。”

    莲蓉悄然退至一旁。

    沈清辞利落地为谢云渡盛好粥,又夹了几样小菜,这才重新落座,脸上端着温顺的笑意。

    谢云渡对她的殷勤却并无反应,只垂眸执起银箸,神情淡得窥不出半分波澜。

    沈清辞心中有些没底。

    前些日子是为照料他伤势,不得已才宿在此处。

    如今他已能如常上朝,为何还容她留在眼前?

    其实她并非不愿留下。

    早在慕朝那日来寻她时,她便看清了自己的选择。

    余生这条路,她得陪着谢云渡走下去。

    一来是因为愧疚,二来是因为她对自己的一种惩罚吧。

    总之一切都是为了良心能过得去。

    她想做些什么,让他对自己改观,或许将来在合适的时机,还能告诉他部分真相。

    说到底,她是想把他从那条浸满仇恨的歧路上拉回来。

    他不该变成连自己都憎恶的模样。

    这念头说来天真,无异于“感化”一个早已病入膏肓的反派。

    她并未自负到以为真能改变谁,可留在近处,至少能多为他做些什么。

    只是……她终究还是有些怕他的。

    若能保持些许距离,于她、于他,或许都更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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