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前方,也起了一阵浓雾。
乳白色的水汽贴着沙地流动,模糊了沙漠与夜空的界限。
叶仓独自走在沙丘间,橙绿相间的长发被雾气打湿,紧贴在肩头。
她身上只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无袖露背上衣和紧身短裤,裸露的肌肤在湿冷空气中激起细小的战栗。
「这雾————不对劲。」
叶仓蹙起眉头,棕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四周。
沙漠地区极少出现这种浓雾,更别说持续这麽长时间。
一般来说,沙漠的湿度很低,风速较大,导致雾难以形成。
不过,在一些极乾燥的沙漠,偶尔会出现由尘埃颗粒引起的干雾,而不是水滴凝结形成的雾。
但不管这些雾气是怎麽形成的,她都得去。
叶仓摇了摇头。
这是四代目风影罗砂忽然找到她,说这是砂隐高层认为只有她才能完成的机密任务。
因此,叶仓连弟子真树都没有告诉,便动身去执行机密任务。
这机密任务,便是和雾隐代表秘密接触,商讨停战後的部分利益交割。
为了村子,叶仓什麽都愿意付出。
哪怕本能感觉有一些危险。
「沙沙————」
雾中传来脚步声。
三道身影逐渐显现轮廓,都穿着雾隐模样的忍者作战服,护额在雾气中泛着冷光。
为首的是个脸颊有疤的中年忍者,他打量了叶仓一眼,扯出了一个有些狰狞的笑:「是砂隐的叶仓阁下吧,我们是雾隐的接引队,请跟我们来。」
叶仓点头。
她跟在三人身後,白嫩足下的忍者鞋,陷入沙中又拔起,带起细碎的沙粒。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已不足五米。
忽然,极轻微的破风声从侧後方袭来。
叶仓常年战斗养成的直觉让她在瞬间拧身,但雾气的干扰终究慢了一刹。
噗嗤!
一枚手里剑深深紮入她右肩胛骨下方,刃尖穿透白腻的美背,传来冰冷的刺痛。
「呃!」
叶仓闷哼一声,左手反手拔出那枚手里剑,鲜血立刻从伤口涌出,顺着光滑的脊背曲线淌下,在沙地上溅开暗红的斑点。
几乎同时,另外十多枚手里剑从不同方向射来,她足下发力向後急退,灼热的查克拉本能地涌向掌心。
「灼遁·过蒸杀!」
三颗橘红色的火球在身周浮现,高温瞬间蒸发了周围雾气,短暂地清出一片视野。
那三名雾隐忍者已经呈三角阵型将她围住,脸上早没了刚才的伪装,只剩下赤裸的杀意。
「你们什麽意思?」
叶仓按住流血的伤口,指尖传来的湿滑触感让她心底发沉。
「想再挑起战争吗?」
「战争?」
疤脸忍者嗤笑一声,缓缓抽出背後的忍刀。
「那得问问你们砂隐的高层了,哦,忘了告诉你,这次会面地点,可是你们风影大人亲自选定的。」
叶仓瞳孔骤缩。
「————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应该有点数了。」
另一名雾隐忍者舔了舔嘴唇,目光在她裸露的腰肢和长腿上扫过。
「毕竟,「砂隐的英雄」死在这里,才最有说服力,不是吗?」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结印!
「水遁·水龙弹之术!」
「水遁·水阵壁!」
「水遁·水牢之术!」
三条水龙从三个方向扑来,後方升起水壁封堵退路,头顶更有水牢罩下。
在这乾燥的沙漠,雾隐忍者竟能联手施展如此规模的水遁,显然是提前做足了准备!
叶仓咬紧牙关,灼遁火球在身前炸开,蒸发出冲天蒸汽。
但对方人数占优,她的每一次反击都被轻易化解,肩上的伤口更是在激烈动作中不断撕裂。
鲜血染红了半边後背,顺着脊椎的凹线流进裤腰。
「放弃吧。」
疤脸忍者挥刀斩开一枚火球,狞笑着逼近。
「你一个人,改变不了什麽————」
疤脸忍者胜券在握。
眼下的叶仓,根本翻不了什麽波浪。
从战斗到现在,叶仓就不断在失血,脸色变得愈加苍白。
倘若没有意外的话,叶仓唯一的结果,便是死。
显然,叶仓也意料到了这一点。
她甩了甩有些晕厥的头,强撑起精神。
若不是以前和清原交手後,她费心思修行,实力进步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光是刚刚第一波手里剑袭击,就足够要了她的命。
叶仓没有想到,这些雾隐忍者竟然如此大胆。
明明双方已经在商讨签订停战的协议了。
到底是为什麽?
可惜,回应叶仓疑惑的就只有一道冰冷的苦无砍过来。
疤脸忍者打算直接杀了叶仓,完成任务交差。
就在叶仓即将被砍中的那一瞬间。
轰!
金色的流光贯穿雾气。
那速度快到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仿佛有人用蘸满金色墨汁的笔在空气中划了一撇。
疤脸忍者脸上的狞笑还未来得及转换。
叶仓也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
下一刻,疤脸忍者的头颅像熟透的西瓜般炸开,红的白的溅了旁边同伴满脸。
无头屍体晃了晃,噗通栽倒。
剩余的雾隐忍者全都僵在原地,惊恐地看向流光来处。
雾气缓缓散开一道缺口。
清原的身影从中走出,黑色的长发在沙漠风中微微拂动,脸上没什麽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猩红的写轮眼中,三枚勾玉在缓缓旋转。
「清原————?」
叶仓喘息着後退半步,背上的伤口因动作牵扯而传来剧痛。
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个,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怎麽会在这里?
他怎麽知道今天的事?
难道木叶的间谍网已经渗透到了砂隐高层?
「早就提醒过你。」
清原的视线扫过她鲜血淋漓的後背。
「可惜你不听。」
「你————!」
叶仓想反驳,但雾隐忍者已经反应过来。
「杀了他,一起上!」
剩余五人嘶吼着结印。
这件事,绝对不能走漏风声。
他们迅速提炼出大量的水遁查克拉企图发动水遁忍术。
「水遁·大瀑布之术!」
凭空召来的水流如同小型海啸般拍向清原,在这乾燥沙漠中煞是显眼。
清原擡手,一枚飞雷神苦无脱手射出,钉在百米外的仙人掌上。
下一秒。
身影消失。
水浪拍了个空,哗啦一声撞碎在沙地上。
六名雾隐忍者愣住的瞬间,清原已出现在仙人掌旁,将隐藏在那里准备出手的雾隐忍者杀死後,清原单手握住那枚苦无,投掷向天空。
随後清原的身影又瞬移到了天空,他一手拿住飞雷神苦无,另一只手在胸前结印。
「火遁·豪龙火之术。」
他吸气,胸腔鼓起,随後吐出。
在清原庞大的查克拉量,还有精湛的火遁造诣下。
原本极限是三条火龙的「火遁·豪龙火之术」在清原用出来之後,竟是六条!
六条赤红色的火龙从清原口中奔腾而出!
火龙撕裂空气,所过之处连雾气都被蒸发殆尽。
「躲开!」
五个雾隐忍者尖叫着试图散开,但火龙在半空中扭转方向,追上了两人。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短促响起,随即被火焰吞噬的滋滋声淹没。
五具焦黑的屍体倒在沙地上,冒着青烟。
清原甩了甩手,散去指尖残余的火星,这才转身看向叶仓。
叶仓僵在原地,按着伤口的手指微微发抖。
由於失血过多,加上夜晚的温差,叶仓感觉到了寒冷。
可比这更冷的,是雾隐忍者先前的话。
「他们说的————」
叶仓的声音乾涩。
「是真的?」
清原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她面前,伸手按在她鲜血淋漓的背上。
「你————」
叶仓本能地想躲,但失血带来的虚弱让她动作慢了半拍。
清原的手很稳,掌心泛起绿色的医疗查克拉光芒,温和地渗入伤口。
流血暂时止住了。
「你到底为什麽帮我?」
叶仓询问。
「我们现在是盟友不是吗?」
清原笑着道。
昔日的敌人竟然出手救下了她。
信任的同伴却是背叛了她。
这让叶仓的心头,很不是滋味。
「你这个状态,可活不了多久。」
清原继续道。
「继续待在这里,用不了多久就会失血而亡,或者被下一批灭口的忍者找到。」
叶仓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质问,但最终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
她看着地上那些屍体,又想起临行前罗砂那副为了村子的郑重表情。
现在叶仓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背叛。
这个词像烧红的铁钉,一下下凿进心脏。
「————走。」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沙漠深处的一处岩洞。
清原用火遁点燃了拾来的枯枝,橘红色的火光跳动着,将岩壁照出晃动的影子。
叶仓靠在洞壁坐着,背上的伤口已经被清原用「掌仙术」癒合了一些,随後用绷带简单包紮。
但有一些伤口切断了经络系统。
——
这些就需要慢慢的调养了。
叶仓一边感受背後已经减弱一些的疼痛,一边看着火堆对面的清原。
清原脱去沾了沙尘的外套,露出下面贴身的黑色锁子甲。
锁子甲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胸膛线条,火光在那张没什麽表情的侧脸上涂抹出明暗分界。
「除了我们是盟友这个理由之外,你为什麽救我?」
叶仓再次问道。
刚刚在失血的情况下,她也无法反驳清原太多。
现在好转了一些後,继续问出自己的疑惑。
盟友?
连村子都能背叛她,叶仓可不觉得清原仅仅是因为盟友这个说法。
而且现在清原应该在砂隐村待着才是,为何突然会出现在沙漠?
「你想要什麽?」
叶仓问。
清原往火堆里添了根树枝,火星啪炸起。
「你的服从。」
「哈————」
叶仓扯出个讥讽的笑,但眼底没有一点笑意。
「我凭什麽相信你?凭你杀了几个雾隐的忍者?还是凭你这张脸?」
她的话很刻薄,但颤抖的指尖暴露了真实情绪。
清原擡起眼,猩红的写轮眼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妖异。
「凭我能给你力量。」
「力量?」
叶仓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
「力量哪是说给就————」
她的话语却突然停止。
因为她看见清原擡起右手,手背上浮现出漆黑的咒印图案。
伴随着咒印的蔓延,清原已经进入了咒印化·状态一。
「这是————咒印?」
叶仓当然记得,在战场上,清原曾展现过这种状态,皮肤浮现黑色纹路,力量和速度暴涨。
当时她以为是什麽禁术或血继限界,後来才从情报中得知,那是与「仙术」相关的咒印。
「我可以把这份力量交给你。」
清原放下手,咒印缓缓隐去。
此乃谎言。
或者说半谎言。
因为现阶段,清原还做不到把咒印移植给别人。
只能给叶仓画饼。
「当然,这份力量是有代价的。」
清原道。
叶仓沉默了。
火光照在她脸上,映出紧抿的嘴唇。
她的睫毛在颤动着,不知如何是好。
叶仓想起很多事,想起自己这些年在战场上流的血,想起砂隐高层那些虚伪的赞扬,想起真树那孩子仰头看自己时崇拜的眼神。
最後想起的,是雾隐忍者那句「这可是你们风影大人亲自选定的」。
「代价————是什麽?」
她听到自己乾涩的声音。
「有可能会死,这份力量也会挑人。」
清原说得很直接。
咒印,可不是说成就成的。
「且在我需要的时候,成为我的刀,你可以保留对砂隐的仇恨,甚至可以复仇,但前提是,听我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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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仓握紧了手。
「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会死在这里。」
清原道。
「说白了,你现在不管活着还是死亡,都已经死了。
「你苟且活着还好,要是重新露头,自己不想体面的话,砂隐会帮你体面,直接打为叛忍。」
清原摇头道。
「而且,想想看,你都这样了,你觉得你的弟子有朝一日,会不会也这样被迫为村子牺牲?」
叶仓的呼吸骤然急促。
真树。
那善良的孩子,总是努力装出成熟的样子,却会在训练受伤时偷偷抹眼泪。
如果连自己这个「砂隐的英雄」都会被出卖————
「他们敢————!」
「他们为什麽不敢?」
清原打断她,猩红的写轮眼直视过来。
「你已经证明了,英雄是可以牺牲的,这就是砂隐的斩杀线,只要利益足够大,哪怕是昨天风光无比的英雄,第二天也是被斩杀的下场。」
清原说着可怕的现实。
忍者的世界便是这样。
木叶同样在使用这一套规则。
明明是云隐将日向一族的公主日向雏田拐走,事後被发现,意外身死。
结果云隐倒打一耙要日向一族负责。
最终,日向一族就只能将族长」推出来负责,替死。
虽然後面是用日向日足的双胞胎弟弟日向日差去当替死鬼,可要是他不是双胞胎呢?
他会活着还是死亡?
在云隐的眼里,那可就是族长。
且日向日差,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也还是这样被斩杀了。
斩杀线之下,人人平等。
岩洞里陷入安静。
只有火堆燃烧的啪声,以及叶仓越来越重的呼吸。
许久,她缓缓擡起头,棕色的眼眸里最後一点挣紮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现在最大的感受就是————恨!
无与伦比的恨!
明明为村子几乎燃烧了一切,一直无比努力地奉献。
结果却是这个下场,甚至弟子会不会步自己後尘都是未知数。
这个忍村,是没有未来的。
「罗砂————砂隐的高层————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现在叶仓心里,满是愤怒。
她只想一把火,将那群该死的家夥全都烧死。
「————我答应。」
叶仓做出了决断。
清原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条递过去,上面既有他写的地址,也有交代药师野乃宇的话。
「伤好後,去这个地方,找一个叫药师野乃宇的女人,她会安排你。」
叶仓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位於火之国边境某处。
「至於力量————」
清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沙尘。
「等你到了那里,我会给你第一阶段的东西,现在,好好活着,别死在半路上。」
他说完,走到岩洞口,从忍具包里取出一枚飞雷神苦无给叶仓。
叶仓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你就这麽相信我,不怕我反悔?」
清原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写轮眼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你会来的。」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凭空消失。
岩洞里只剩下叶仓一个人,和一堆渐渐变小的篝火。
她握紧手里的纸条。
然後她慢慢、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膝盖。
肩膀开始颤抖。
火光照在她裸露的背上,绷带缝隙间渗出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褐色。
像一道狰狞的烙印。
翌日。
清原的身影出现在砂隐客舍的房间里,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换下沾了沙尘的衣服,推开窗,清晨乾燥的风涌进来,带着砂隐村特有的尘土味。
使团的行程按计划继续,参观砂隐医院,查阅部分公开的医疗卷轴,与砂隐长老团进——
行第二轮会谈。
纲手在谈判桌上展现了与赌场截然不同的强势,几个关键条款争得砂隐方面节节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