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铮走回书房,在案后坐下。
奏折还堆在那儿,小山似的。
他拿起一本,翻开。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她。
她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却一声都不敢出的样子。
她趴在后花园栏杆上,喂鱼喂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她夹起葱烧豆腐,眉头皱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咽下去的样子。
她捧着茶盏,小声说“知道了”的样子。
不受宠的庶女。
没人管没人问的庶女。
替嫡姐出嫁的庶女。
卫铮放下奏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心口那股闷疼还在,压不下去。
她一直这样。
一直怕。
一直忍着。
一直不敢出声。
卫铮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日光正好,照得窗纸亮堂堂的。
他忽然想,她这会儿在做什么?
是在后花园喂鱼,还是在屋里做针线?
她又会怕吗?
---
后花园里,沈星遥坐在亭子里。
日光从亭顶漏下来,在地上落下一片片光斑。
她手里拿着鱼食,却没喂,就那么坐着,看着池子里游来游去的锦鲤。
彩怡站在一旁,看着她,心里有些纳闷。
夫人从正厅出来就一直这样,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夫人?”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沈星遥回过神来,看向她。
彩怡笑着问:“夫人想什么呢?”
沈星遥摇摇头,没说话。
彩怡也不追问,就那么陪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沈星遥忽然开口:“彩怡。”
“奴婢在。”
“他……”沈星遥顿了顿,“侯爷,他平时……都这样吗?”
彩怡愣了愣:“这样?什么样?”
沈星遥咬了咬嘴唇,小声道:“就是……让撤菜什么的。”
彩怡笑了起来。
“夫人是说那道葱烧豆腐?”她走近些,压低声音,“奴婢跟您说,奴婢在侯府这些年,从没见过侯爷这样。”
沈星遥看着她。
“真的。”彩怡认真点头,“侯爷那人,冷得很,平日里话都不多说一句,更别说管这些琐事了。今日特意让人撤菜,那还是头一回。”
沈星遥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鱼食。
彩怡继续道:“奴婢瞧着,侯爷对夫人是真上心。您没看见,方才用膳的时候,侯爷看了您好几回呢。”
沈星遥的脸红了红。
彩怡抿着嘴笑,也不多说了。
沈星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他……杀过很多人吗?”
彩怡愣了愣,然后笑道:“夫人是问打仗的时候?那肯定杀过。侯爷是将军,不上战场杀敌,怎么打胜仗?”
沈星遥没说话。
彩怡看着她,又道:“可那是打仗。回了府里,侯爷从没伤过人。奴婢跟您说过,他连只鸡都没杀过。”
沈星遥抬起头,看着她。
彩怡的眼睛弯弯的,满是笑意。
“夫人别怕,侯爷真不吓人。”
沈星遥看着她,忽然弯了弯嘴角,很轻很轻,只是一点点弧度,彩怡看见了,心里那个高兴呀。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听见脚步声。
两人回头看去,是赵远。
赵远走到亭子外头,冲沈星遥行了个礼:“夫人。”
沈星遥点点头,赵远又看向彩怡,冲她招招手。
彩怡走过去,两人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赵远说完就走了,彩怡走回亭子里,脸上带着笑。
沈星遥看着她,有些不安:“怎么了?”
彩怡笑道:“没什么。赵远就是来传个话,说侯爷吩咐了,往后夫人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吩咐,不用顾虑。”
沈星遥愣住了。
彩怡继续道:“还说,夫人要是缺什么,就跟奴婢说,库房里都有。”
沈星遥怔怔地看着她,半天没说话,彩怡笑眯眯地看着她,等着。
半晌,沈星遥低下头,轻声道:“知道了。”
还是那句话,轻轻的,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