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接着给他们铺路。”
李山河的话刚落下，驾驶舱里的接收机又响了。
赵刚俯身听完，抬起头。
“二哥，霍老板发来消息，土耳其海峡口到了，前边横着三艘巡逻舰，炮口全朝咱们这边摆着。”
海图摊在桌上，博斯普鲁斯那道细长的水线，被李山河用铅笔划得发黑。
海上乐园号夹在两艘油轮中间，后头还跟着浮船坞和补给船，拖带长度拉出去老远。
这种阵势一进海峡，谁都装看不见。
娜塔莎披着军大衣走进来，头发还带着雨水。
“土耳其人要开炮？”
“他们不敢开。”
李山河把电话拿起来，拨给宋子文。
港岛那边接得快，宋子文开口就问。
“二哥，船到哪儿了？”
“海峡口，阿尔斯兰那边回话没有？”
“刚回，土耳其海事局的导航站会在四十分钟后报故障，值班员会把海上乐园号登记成大型海上娱乐设施，误入主航道。”
“军方呢？”
“卡亚那边已经动了，他安排的巡逻舰会以补给名义返港，两艘留在外头的舰艇也接到天气警报，得去锚地避浪。”
李山河问。
“钱到账没有？”
宋子文翻动纸张，电话里传来哗啦声。
“伊斯坦布尔银行刚出了回单，三千八百万美元港口建设投资款，进了指定账户，阿尔斯兰的海外公司也收到第一笔咨询费。”
“把回单给他们留着。”
“留着呢，手续都是民用港口项目，查到哪儿也挑不出毛病。”
赵刚朝舷窗外望了一眼。
海峡口的灯火连成一片，黑压压的巡逻舰停在水道中央，舰桥上亮着探照灯。
其中一束白光扫过来，落在海上乐园号罩着帆布的船体上。
彪子从甲板冲进驾驶舱，裤腿全是海水。
“二叔，外头那帮孙子把炮管子都支起来了，俺也去拿火箭筒给他们提个醒不？”
李山河瞥他一眼。
“你要是敢开火，咱这船就得在黑海沉着。”
彪子挠挠后脑勺。
“那俺也去干瞅着？”
“去右舷，盯住海面，船靠岸的时候别让人摸上来。”
“俺也去明白。”
彪子扭头要走，娜塔莎喊住他。
“张良，把你的香瓜子分我两颗。”
彪子咧嘴。
“娜塔莎，你也会使这玩意儿？”
“会不会，用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李山河看向赵刚。
“让两边油轮把远东航运旗挂起来，海上乐园号换民用平台旗，甲板上的人都换工装，枪藏进工具箱。”
赵刚应了一声，拿起对讲机。
“各船注意，按二号伪装方案执行，旗帜挂起，枪支封存，油轮先走，海上乐园号压中。”
海风钻进驾驶舱门缝，带着浓重的柴油味。
前方巡逻舰忽然打出信号灯。
要求船队停船检查。
霍老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二哥，要不要停？”
李山河盯着海峡入口。
“停半海里，别熄火。”
油轮的柴油机降了下来，海上乐园号在浪里起伏，厚重船体把水面压出一条长长的白沫。
巡逻舰上放下一艘快艇，朝船队靠过来。
快艇刚走到半路，海峡北边忽然响起急促汽笛。
呜！
紧接着，海事台的频道里传来土耳其语播报。
赵刚身边的翻译听了两句，脸色一变。
“二哥，导航塔说受风暴影响，主航道浮标偏移，所有巡逻舰返港待命，大型民用平台按引导船指令穿过海峡。”
彪子站在门口，嘴巴张开。
“这就让走了？”
“钱到位，路自然就通。”
李山河拿起对讲机。
“霍老板，起航。”
“收到。”
两艘油轮轰鸣着往前压，原本挡在水道上的巡逻舰掉头返港。
炮口还对着这边，舰身却已经开始转向。
一艘引航艇从海峡内侧驶来，艇上的灯打出绿色信号。
赵刚盯住那艘船。
“二哥，引航艇上有四个人，两个海事局制服，两个穿便衣。”
“阿尔斯兰的人。”
“要不要查？”
“让他们上油轮，别上咱们船。”
海峡两岸的山影压在天边，伊斯坦布尔的灯火还没熄，清真寺的高塔藏在雾里。
引航艇靠近油轮，领航员举起扩音器。
“远东航运船队，保持航速，跟随引航艇，所有问题由海事局处理。”
霍老板在对讲机里笑了一声。
“二哥，这帮人今天够勤快。”
李山河没接话。
远处的巡逻舰已经消失在港口方向，可岸边几辆军车没有走，车灯照着水道，像是在等什么人。
娜塔莎把帆布包丢进驾驶舱角落，摸出一支手枪。
“你说他们会不会反悔？”
“钱收进账户，命令也发了，谁反悔谁先倒霉。”
“美国人会找他们。”
“找得越凶，他们越不敢回头。”
天边露出一条灰线。
海上乐园号在引航艇带领下，船头对准博斯普鲁斯海峡。
赵刚忽然按住耳机。
“二哥，海峡东岸高地发现反光。”
“几处？”
“两处，像望远镜，也像狙击镜。”
李山河转身。
“赵刚，通知两岸的人，别让那帮人离开高地。”
“明白。”
对讲机里传来老猫的声音。
“赵队，东岸石屋里有三个人，旁边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西岸还有一条小路，能直通海边。”
赵刚问。
“家伙呢？”
“看不全，车里有油桶，还有快艇发动机。”
李山河抬头，看着狭窄的海峡水道。
“他们盯上的不是拖船，是咱们过弯的时候。”
赵刚把枪套扣好。
“俺也去带人过去。”
彪子抢先开口。
“俺也去也去。”
“你留船上。”
“二叔。”
“船上更缺人。”
彪子脸一垮，抱着冲锋枪蹲到门口。
“俺也去守着，谁敢往船边凑，俺也去让他喝海水。”
海上乐园号的汽笛响了。
呜！
引航艇朝前加速，海峡口那条航道缓慢张开。
李山河看着两岸沉在晨雾里的楼房，手掌压住桌上的海图。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