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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章最后的晚餐,解体前夜

    “废钢一吨四百五,爱卖不卖。”

    范老五坐在长桌另一头,皮夹克搭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杯。

    巴甫连科的副官额头冒汗。

    “范先生,主任说过,四百已经是最低价。”

    “昨天四百,今天四百五,明天我还不一定要呢。”

    范老五把酒杯放下,冲门口摆摆手。

    “我先走了。”

    副官急忙拦住他。

    “范先生,您别走,我去问主任。”

    “快点,我晚上还得参加李先生的宴会。”

    副官脚步一停。

    “李先生的宴会?”

    范老五咧嘴笑了笑。

    “船台要散伙了,人家请工人吃顿散伙饭,我这种收废钢的也得去露个脸。”

    副官转身就往外跑。

    范老五望着他的背影,拿起卫星电话。

    “二哥,巴甫连科的人急了。”

    “让他急,今晚他要敢来庄园,就让他看场好戏。”

    夜色压下来,船厂外的庄园亮着灯。

    长桌摆在壁炉前,烤羊腿,黑面包,腌黄瓜,牛肉罐头,伏特加摆了一排。

    马卡罗夫坐在左边,工服换成了旧西装,领口还沾着机油。

    娜塔莎穿着黑色长靴,短棍靠在椅子旁,桌上放着一把拆掉弹匣的冲锋枪。

    安德烈端着酒杯,隔几分钟就往门口瞅一眼。

    李山河坐在主位,身边放着一张黑海航线图。

    “人都到齐了,吃饭。”

    娜塔莎拿刀切下一块羊肉,抬头问道:“你把我叫来,就为了吃这个?”

    “还有件事要说。”

    “说。”

    李山河端起酒杯。

    “海上乐园号的拖航挂钩,密封舱门,压载水舱,浮船坞阀组,补给船,油轮,全准备好了。”

    马卡罗夫放下酒杯。

    “土耳其那边呢?”

    “有人开始收钱了。”

    安德烈笑得嘴都合不上。

    “李先生出手够大,阿尔斯兰上校今天把他弟弟送去塞浦路斯了,卡亚的赌债也平了。”

    娜塔莎靠着椅背。

    “送钱能把海峡买下来?”

    “买不下来,能买到几小时空档。”

    李山河手指点在航线图上。

    “咱们不需要土耳其替咱们开门,只要领航申请别被压在抽屉里,港口补给别被人扣住,海军巡逻船别堵在前头。”

    马卡罗夫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这艘船终于要走了。”

    壁炉旁的电视机里传出俄语播报。

    戈尔巴乔夫站在镜头前,西装笔挺,语气疲惫。

    屋里的人都停下筷子。

    安德烈听了几句,笑容慢慢收了。

    “他在辞职。”

    马卡罗夫盯着电视。

    “一个国家,就这么没了?”

    娜塔莎把酒杯攥在手里。

    “我父亲早就说过,莫斯科那帮人守不住。”

    电视画面切到克里姆林宫,红旗还挂在夜空里,风吹得旗面起伏。

    李山河举起杯。

    “旧日子过去了,往后的路靠咱们自己走。”

    马卡罗夫问:“船离开黑海以后,我的工人怎么办?”

    “留下的,继续做民船订单,工资照发,食品照供。”

    “想走的呢?”

    “带家属去中国,船厂保留联合项目,实验室和住房都给你们准备好。”

    娜塔莎看着李山河。

    “我呢?”

    “你守着船台,等海上乐园号过了海峡,再去港岛。”

    “去港岛干什么?”

    “看你的分红。”

    娜塔莎拿起短棍,在桌边敲了两下。

    “我还以为你要让我去看孩子。”

    李山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要愿意,也没人拦着。”

    娜塔莎瞪了他一眼,耳朵却红了。

    安德烈赶紧岔开话。

    “李先生,土耳其那边传来消息,阿尔斯兰答应见您,地点改到伊斯坦布尔军港外的一艘游艇上。”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

    “明天不去。”

    安德烈愣住。

    “钱都送了,人也约好了,您不去?”

    李山河抬头看着电视画面。

    “等红旗落地。”

    马卡罗夫皱着眉。

    “这有什么讲究?”

    “莫斯科的资产、港口批文、船籍材料都在交接。旗换完,原来那套人谁也不愿替美国出头,咱们的船才有空档。”

    庄园大门外传来汽车刹车声。

    赵刚从门口进来,肩膀落着雪。

    “二哥,巴甫连科来了,带了四个人,说要找范老五谈废钢。”

    范老五站起身,捋了捋皮夹克。

    “我去会会他。”

    李山河摆摆手。

    “把人请进来,今天是散伙饭,来者是客。”

    巴甫连科走进客厅,脸上挤出笑。

    他看见娜塔莎的短棍,又扫到墙边的赵刚,脚步放慢了。

    “李先生,您这里挺热闹。”

    “坐,喝一杯。”

    “我来找范先生谈合同。”

    范老五把椅子拉开。

    “谈呗,四百五一吨,拆解费用你们出。”

    巴甫连科脸皮抽了抽。

    “范先生,咱们白天说好的,四百。”

    “白天是白天,现在是现在。”

    范老五拎起酒瓶给他倒酒。

    “你听电视没有,苏联都要没了,废钢价不得涨?”

    马卡罗夫差点笑出声,低头咬了一口面包。

    巴甫连科端着酒杯,没喝。

    李山河看向他。

    “主任,船台项目要是黄了,工人还得麻烦你照看。”

    “项目黄了?”

    “资金链紧,外头制裁多,海上乐园号的手续还卡着,未必拖得出去。”

    巴甫连科眼皮跳了一下。

    “手续真卡死了,船留在黑海拆掉,我还能替你们把后头的事办妥。”

    “那就拜托你多费心。”

    李山河端杯和他碰了一下。

    电视里传来播报员激动的声音。

    安德烈盯着电视里克里姆林宫的画面,回头说道:“开始换旗了。”

    屋里只剩电视机里的播报声。

    李山河放下酒杯。

    “赵刚,通知船厂,按下水方案待命,今晚不许有人离岗。”

    赵刚点头往外走。

    巴甫连科还坐在桌边,手里的酒一口没动。

    娜塔莎望着他,忽然笑了。

    “主任,明天你还得去船台看废钢呢,今晚少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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