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明跟着那道白裙身影,一步步踏入雾气最浓的深处。
没有惨叫,没有火焰,没有规则的撕裂。
寂心殿不用暴力杀人。
它只收走执念。
雾气将他轻轻裹住,像一双温柔的手。
他脚下的纯白地面,渐渐变得柔软、虚无,仿佛踩在云端,又像是沉入水底。
小禾在前头笑着,越走越远。
他下意识加快脚步,想要追上。
可每走一步,身体就轻一分。
意识像被温水化开,记忆开始模糊 ——
忘了河粉摊,忘了家人,忘了怪谈,忘了恐惧,忘了愧疚。
只剩下一个念头:追上她,别再让她离开。
他的身影在雾中一点点变淡。
先是指尖,再是手掌,然后是手臂、肩膀、胸膛。
不是被摧毁,不是被燃烧,而是被这片纯白彻底同化、吸收。
就像一滴水,落进无边无际的雪中。
无声无息。
……………………
直播间:
“他不是被怪谈杀的,是自己选择了永远留在执念里。”
“寂心殿哪是杀人啊,它是收留了不想活在现实里的人。”
“破防了,对他来说这不是死,是解脱。”
“最温柔的死法,却是最刀人的结局。”
“这剧情太狠了,比直接杀怪还让人窒息。”
“唉,不是殿囚禁了他,是他自己不肯放过自己。”
……………………
夏柠望着那片空寂的雾气,轻叹了口气:
“看见了吗?外界的魔,易除。心里的魔,无药可解!”
“行了,不过是让你们浅浅体验一下寂心殿的特点。”夏柠淡淡开口,“现在离开,前往下一处。”
说罢,她转身朝殿外走去。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跟上。
走出寂心殿,夏柠径直走向庭院北侧。
“随我来,上第二层台地。”
众人默默紧随其后。
北侧,一条石阶蜿蜒向上,整整三十六级。
石阶不宽,两侧并非栏杆,而是一整面转经筒长墙。
一排排古朴的木质转经筒嵌在石墙中,筒身刻满细密符文,外圈铜箍早已氧化发暗。
风一吹,几只转经筒轻轻自转,发出低沉干涩的“吱呀”声响。
没人敢伸手触碰。
唯独林枫上前一步,指尖轻扶筒身,缓缓将转经筒转动一圈,神情平静而虔诚。
这一幕让夏柠微微一顿,当即停下脚步,看向他:
“你为何敢转它?”
林枫收回手,淡淡开口:
“这里是静心修行之所,转经是敬,是定,心中无妄,触之何妨。”
夏柠望着他,眸中那片清冷的湖面轻轻一漾。
【叮,夏柠对宿主好感度 +3】
【当前好感度:18/100】
踏上第二层台地的瞬间,视野豁然开阔。
迎面是一片巨大的青石板广场,约摸三十米宽、四十米长。
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却依旧冰冷。
地面正中,刻着一幅巨大无比的曼陀罗图案,线条繁复、对称、庄严,只是年代久远,大半已被磨损模糊,只剩隐约轮廓。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三层石塔。
塔身不高,却沉稳厚重,四面嵌着浮雕,雕的是结印的修士与护法神像,面容模糊,姿态肃穆。
“这里是中央修行广场。”夏柠停下脚步。
“日常早课、修行、切磋,都在此处,严禁奔跑、喧哗、私斗,违者后果自负。”
夏柠转身,指向广场正北的那座最宏伟的建筑。
“那是圣殿主殿。”
那是一座三层重檐歇山顶的巨型木构建筑,典型的纽瓦丽风格。
梁柱深沉如墨,屋顶覆着深灰色片岩瓦,层层叠叠,檐角微微上翘,像收拢的羽翼。
每一道檐角下,都悬着铜铃,风一吹,细碎铃声连绵成片,空灵、遥远,不带半分人间气息。
“主殿一层,供奉历代至尊法师雕像。”
“二层,是藏经阁,存放修行典籍与符文卷轴。非允许,不得入内。”
“三层,是最高冥想室,只有圣殿长老可以进入。”
她语气平淡,划出一道森严的界限。
众人抬头仰望,只觉得那座主殿巍峨、古老、压抑,像一尊沉默的巨人,俯视着所有闯入者。
夏柠抬手,指向西侧偏殿。
“西侧,是食堂——斋心堂。你们往后七日的饮食,皆在此处。”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形制低调、却透着莫名压抑的偏殿静静立在那里。
“斋心堂,每日只供两餐。辰时一餐,申时一餐,过时不候,过时不补。”
她率先迈步,众人忐忑跟上。
一踏入斋心堂,一股幽冷便扑面而来。
殿内狭长,呈南北走向,一扇窗户也没有,完全封闭。
四面墙壁,并非砖石,而是一整面斑驳的暗色铜镜。
镜面映出来的人影模糊、扭曲、边缘发虚,像隔了一层冰冷的水,看不清真切的脸,只觉得人影幢幢,诡异莫名。
屋顶极高,深处隐在黑暗里,数十盏铜制酥油灯从上方垂落,灯火微弱摇曳。
光一晃动,四面镜中的人影便跟着拉长、缩短、重叠。
堂内整齐摆着四列青石长桌长凳,每一张桌子旁,都刻着细小的编号。
“用餐按寮房编号对号入座,不可串位。”夏柠淡淡道。
北墙正中,开着一扇小小的取餐口,窗口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开饭时,这扇窗内,会伸出一双手。”夏柠的目光落在那片黑暗上,“它会将餐食放在窗台,你们依次排队领取。”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
“切记,不可探头张望窗内,不可与那双手有任何触碰。”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有人小声嘀咕:“听着怎么像断头饭……”
旁边的人脸色一白,让他闭嘴。
“当然,食堂里还有其他规则。”夏柠的目光扫过众人,“我在这里就不赘述了。”
“等你们来吃饭的时候再去仔细看,就贴在门边的墙壁上。”
众人连忙扭头看去,果见那张纸。
白底黑字,静静地贴在墙上
这时,人群后排响起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
“那个……要是我不吃,或者每天少吃一顿,可以吗?”
说话的是个年轻姑娘,脸圆圆的,颧骨上带着高原特有的红晕。
她穿着苍狼国的传统袍服,羊毛滚边的领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乌溜溜的,此刻正透着不安。
她叫乌云珊丹。
夏柠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不冷,却让乌云珊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可以。”夏柠说。
乌云珊丹眼睛刚亮起来。
夏柠笑了笑:“但,很快你就会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