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瓜神坐在他那把高脚椅上。
然后他站了起来。
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子。
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人都在屏息等着。
下一秒。
红馆穹顶的正上方,空气开始不对劲了。
像水面被投进了一块石头,肉眼可见的波纹从一个点向四周扩散。
灯光经过那个区域时发生了弯折,光柱扭成了诡异的弧线。
一万多人同时仰起头。
“轰!!!”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穹顶正中央劈了下来!
那光不是灯光,不是任何舞台特效能做出来的东西。
它粗得像一根擎天柱,带着让人心脏发麻的嗡鸣声,直直砸在了舞台正中央!
所有音响同时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追光灯全灭了。
红馆陷入了两三秒的黑暗。
然后金光散去。
舞台中央,那支空了三十年的立式麦克风旁边,凭空多了一个人。
黑色长风衣。二哈面具。
双手插兜,站得笔直。
像是从画面里走出来的。
不,他就是从画面里走出来的。
全场死寂了大约一秒。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馆炸了。
字面意义上的,炸了。
一万多人的尖叫声汇聚成一道实质化的音浪,把穹顶上的灰尘都震了下来。
“是瓜神!活的瓜神!!!”
"卧槽!活的!他从屏幕里钻出来了!"
“妈妈!你快看!天上下来一个人!!!”
尖叫声、哭喊声、椅子被踢翻的哐当声混成一团。
有人激动得直接跳上了座椅,双手死死抱着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有人发了疯似的往前排挤,保安拉都拉不住,只想看清这个传说中的网络神明到底长什么样。
直播间里,平时一秒钟能刷出几十万条的弹幕,竟然出现了长达十秒钟的真空断层。
几十亿人盯着屏幕,忘了打字,忘了呼吸。
十秒后,弹幕如决堤洪水,喷涌而出。
现场的安保人员全傻眼了。
安保队长阿强,退伍老兵,干了二十年安保。防过狂热粉丝冲台,防过极端分子袭击,连持刀歹徒都制服过好几个。可此刻,他拿着对讲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阿巴阿巴"了半天,硬是没挤出一句完整的人话。
他从未见过一个大活人,能伴随着从天而降的光柱凭空出现。这他妈超出了他二十年职业生涯的认知边界。
几个反应快的黑衣保镖,出于职业本能,拔腿就往舞台上冲。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而杂乱,他们想把这不明身份的"入侵者"当场拿下。
可他们刚冲到舞台边缘——
"砰!砰!砰!"
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无形的气浪炸开,几个一米八几的壮汉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被掀飞了出去。有人摔进了前排观众席,有人撞翻了音响设备,还有个倒霉蛋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四仰八叉地砸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台上的三位老大哥,此刻大脑彻底宕机。
黄中添脑子里一片空白,握着吉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当然知道这个男人是谁——后台候场时,他刷手机看了今晚的抓捕直播。隔着屏幕当吃瓜群众,和这男人活生生地闪现到眼前,完全是两个维度的概念。一个是新闻,一个是神迹。
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炮儿,拿着乐器愣在原地,像三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惊恐、敬畏、茫然,种种情绪在脸上交织,最后汇成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呆滞。
瓜神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闻。
他没看台下山呼海啸的尖叫,没看惊恐的保安,也没看呆滞的乐队。
他只是迈开长腿,从容地穿过舞台。风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风声。他走过黄中添身边时,老吉他手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冷冽而干净。
最终,他在那个空置了整整三十年的麦克风前停下。
握住了金属杆。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红馆那套全球顶级的音响系统,将他面具下沉稳的呼吸声无限放大,通过几百个大喇叭,传遍了现场每一个角落。
"呼——"
全场奇迹般地再次落针可闻。
一万多双眼睛,几十亿道透过屏幕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没人敢喘气,生怕错过下一个字。
瓜神慢慢侧过头,看向旁边紧张得快要窒息的黄中添、黄家星和叶晓容。
二哈面具下,传出他略带磁性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空气:
"三位大哥,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黄中添的嘴唇剧烈颤抖,他想客气地回一句"没关系",可声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动作机械得像生锈的傀儡。
瓜神转回身,面向全场。
他握紧了麦克风,指节微微泛白。
"这首《光辉岁月》,你们三个人唱了三十多年。可不管怎么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对吧?"
他顿了顿,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扫过了台下每一张脸。
"今晚……"
"我把你们的主唱,给摇回来了。"
这短短的十几个字。
宛如一颗核弹砸进红馆,砸进全球几十亿人的耳朵里!
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和怀疑的时间。
舞台中央,那个空置的麦克风周围,爆发出了一股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纯粹的金色光芒!
但这一次,光芒并没有向外扩散或者消散。
相反,它开始以一种违背一切物理定律的方式重组!
“嘶~~~嘶~~~”
无数金色的光点,宛如夏夜里成千上万只发光的萤火虫,在半空中急速汇聚。
它们互相缠绕,如同3D打印一般,勾勒出一个人体的轮廓。
全场人屏住呼吸,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个发光的轮廓。
光点渐渐实体化。
首先凝聚而成的,是一双边缘有些磨破的旧帆布鞋。
接着,光芒向上蔓延。
是一条膝盖处有着明显破洞的蓝色牛仔裤。
然后,是一件款式复古的红色牛仔夹克。
外套的胸前,凭空出现了一把红白相间的芬达电吉他。
最后,所有的光点全部涌向了头部。
当最后一点金光融入其中。
一张无比清晰地脸庞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那是一张永远定格在二十九岁的脸。
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桀骜不驯。
中长发,在舞台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中,轻轻飘动。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清澈、明亮,却又带着穿越了三十年生死界限的深邃目光。
他的目光越过瓜神,越过跪地的兄弟,最终,落在了台下那片为他亮起的荧光棒海洋上。
他握住麦克风,嘴角轻轻向上扬起,露出了那个,全天下歌迷最熟悉、最阳光、最意气风发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黄家杰。”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