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被撞洒的茶水顺着桌沿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
在这片窒息的死寂中,萧景辰安静地喝着茶,给足了韩时谨消化信息的时间。
过了很久,韩时谨才缓缓坐回那张有些歪斜的太师椅上。
他撑在桌沿上的双手微微颤抖。
“你……就这么认了?”韩时谨极其罕见的茫然了。
他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正经历着被打破后又重塑的死循环。
萧景辰将茶杯放下。
“韩队,干我们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把人当傻子。”
“在现代的国家机器面前,任何低劣的谎言,都是对彼此智商的侮辱。”
萧景辰平静道:“如今的形势,我已经没有必要再隐瞒了,没有意义。”
韩时谨皱眉:“什么意思?”
萧景辰叹了口气,“我的来历,在普通人面前可以瞒住。但如果国家真想查……”
“——那就是漏洞百出。”
萧景辰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是怎么来的。”
“户籍系统里,我是一个从山里走出来的人,几乎与世隔绝。”
“这个说法在派出所户籍科那里能过关,但经不起实地核查。”
“如果我今天死不承认,但公安厅又一门心思要查。”
“一旦你们走完了所有特批调查程序,比如说一定要让我带路,回到我那个‘隐居的山里老家’,那该如何?”
萧景辰的目光平静而锐利。
“我瞎编的那个地方,根本没有半点人类生活过的痕迹。”
“连一片瓦、一处灶台、甚至一撮炭灰都没有。”
萧景辰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哪怕我不带你回老家,只是解释我某些时候的行踪。”
“比如我是怎么来H市的,这又是一个谎言突破点。”
“退一步讲,即便我说自己是凭借一身功夫走小路完美躲避了所有的天网监控。”
“可只要你追问我:沿途经过了什么村庄?见到了什么风景?让我给你画路线图?”
萧景辰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根本没走过那些路,编不出这种事无巨细的细节。”
“只要你们去核对沿途那些小镇的实体监控,我立刻就会露馅。”
“一露馅就要用更多的谎去圆。”
“那是一个无底洞。”
萧景辰靠回了椅背,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说道:
“所以——我何必费那个功夫?”
萧景辰笑着道:“韩队,你觉得呢?”
韩时谨沉默了。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从一开始你就看得这么清醒,那以前为什么在警方面前装得滴水不漏?”
“甚至你居然还跑去当了曝光在镜头下的艺人?”
韩时谨的理智迅速重建,追问道:
“还有,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推开这扇门,立刻上报,动用特殊部门把你带走?”
“你应该很清楚,这件事一旦暴露,你很有可能遭遇到国家的秘密拘禁和研究,而不是在聚光灯下当大明星!”
“你到底想要什么?!”
萧景辰直视韩时谨:
“以前瞒着,是因为那时候的我,没有足够厚的底牌。”
萧景辰的眼里划过一丝暗光。
作为一个跨越千年来到这个陌生时代的异类,萧景辰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看似在这个现代社会如鱼得水,甚至借着各种影视作品名声鹊起。
但他骨子里属于暗卫的警惕性从未有哪怕一秒钟的松懈。
他的身份太引人注目了。
一旦有朝一日出现任何纰漏,或者引来某些不可控势力的注视,仅仅凭一身武功,根本不足以自保。
现代的高科技武器面前,哪怕他功夫再高,也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蝼蚁。
萧景辰早在拍完《紫禁深秋》的时候就思考过——
如果有一天,他的真实身份不可避免地暴露。
又或者,他需要为了自保而主动去和这个庞大且强大的政府谈条件——
那么他就必须要有除了能让对方舍不得动他、甚至还要给他自由的“核心筹码”。
萧景辰比任何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在没有绝对实力和筹码的情况下,永远不要自作多情地依靠上位者的善心,去赌自己的未来和自由。
所以,他必须提前布局,为自己疯狂积攒底牌。
一个“娱乐圈艺人”的身份,根本不足以让上面的人忌惮。
“为国争光的顶尖运动员”、“百年难遇的体坛双子星”,“世界知名的卡纳尔影帝”。
——这些头衔加起来,才是真正能让官方在世界舆论上网开一面的‘免死金牌’!
从踏入娱乐圈开始,一直到体育圈。
这每一个看似荒诞、让人直呼奇迹的“跨界”身份,实际上,都是萧景辰为自己缝制的御甲!
一旦他在世界上有了名声,甚至将国家的某一项荣誉扛在肩上。
那他就不再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抹杀或研究的“异常个体”。
哪怕是最高层的博弈,也会因为他身上所承载的庞大国民正面形象和将来不可估量的最强单兵利益,而对他做出妥协与优待。
鸡蛋,永远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萧景辰将眼底那抹深沉的算计与谋划尽数敛去。
他抬头看向韩时谨,“我想要的很简单——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