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九点，青云乡政府会议室。
“环保攻坚工作推进会”的横幅挂在墙上，会议室内坐满了乡里各站所负责人和相关村干部。
气氛略显沉闷，不少人还带着早起的困倦。
乡长刘振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份讲稿，正对着话筒，唾沫横飞地强调着迎接环保督察的“极端重要性”和“政治责任”。
“……所以说，各村的畜禽粪便堆放点，必须限期清理！河道两边的垃圾，一根草都不能留！散乱污的小作坊，要坚决取缔，不留任何情面！这关系到我们青云乡的整体形象，也关系到在座各位的……”
话说了一半，刘振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会议室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三名身着深色西装、面容严肃的男子径直走了进来。
没有敲门，也没有请示，他们三人步伐沉稳而目标明确，直接走向主席台。
会议室里原本有些散漫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愕地聚焦在这三名不速之客身上。
刘振的话卡在喉咙里，他认出了为首的那人是县纪委监察一室的主任，范江涛。
当他慌乱的眼神迎上范江涛那锋锐如铁的目光时。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拿着讲稿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
嘴巴刚刚张开，但范江涛并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范江涛已经走到了主席台侧方，也没有看台下愕然的众人。
他的声音清晰而冷冽，打断了刘振的环保攻坚推进会。
“刘振，我们是江山县纪委监委工作人员，现依法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个消息，恍若晴天霹雳，霹的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又如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在所有人心底掀起滔天骇浪。
甚至有不少人都面露畏惧，脸色也跟着变了。
尽管是看客。
但对他们来讲，这一幕的确有点儿过于吓人了。
而此时的刘振，脸色煞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讲稿滑落在地。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强壮镇定，想去摸桌上的茶杯，手却抖得厉害，碰倒了杯子，茶水泼了一桌子，顺着桌沿滴滴答答流下来，洇湿了他笔挺的西裤，他也浑然不觉。
两名随行的纪委干部已经一左一右站到了刘振身边。
“刘振同志，请吧。”赵主任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就这样，失魂落魄的刘振被从椅子上架了起来。
昔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下来，脸色灰败，眼神涣散，与几分钟前那个指点江山的乡长形象形成了极度讽刺的对比。
他被架着，脚步虚浮地向会议室门口走去，而所有人的目光，也随着刘振的移动而移动。
经过长长的会议桌时，刘振甚至不敢抬头看任何一位昔日的同僚或下属。
直到快出门时，他才猛地挣扎了一下，回头看向主席台，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嘶哑的声音喊了一句，“胡书记！胡书记我……”
但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有什么话，到规定的地方再说。”
范江涛截断了他，示意加快步伐。
刘振被带出了会议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偌大的，人满为患的会议室。
当时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于震撼，也太有视觉冲击力了。
他们甚至连吃瓜的心情都没有，最多也就是面面相觑，眼底藏满了惶恐。
会议，显然无法继续了。
然而最精彩的，才刚刚开始。
整个会议室几十号人中。
唯有胡铭，脸色不变，面无表情。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轻咳一声，平静的语气接过了刘振说了一半的稿子。
“好，大家继续开会。”
这极其简短的一句，却风轻云淡，毫无波澜，仿若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也揭露的政治的无情。
……
至当日下午。
李娜所供述的所有人员全部完成抓捕。
整个江山县的政坛陷入巨震之中。
一夜之间，两名正科，数名副科同时落马，而这还只是刚刚开始。
正常人都知道，纪委抓进去一个干部。
最后处理的人数绝对是大于1的，拔萝卜带泥的道理，最适用于体制内的这种情况。
一时间江山县的政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所有领导干部也都人心惶惶。
全软包的谈话室。
被抓进去的这些人人手一间。
纪委的工作人员也不着急开始审讯工作。
先是让这帮人在谈话室冷静个半天一天的。
等坚固的心理防线有所松懈之后，再进去审问。
有的人抗的时间久。
有的人抗的时间短。
但无论如何，最终这些人都是会招出来的。
就看招多少的问题了。
虽然被带走的时候刘振裤裆都快尿湿了。
但这家伙不傻。
脑子冷静下来之后，又开始硬气起来。
直至刘飞把李娜的证词以及一些确凿的证据放到刘振面前，这家伙才突然开始痛哭流涕起来。
而刘振一开口，周山那里再顶着也毫无用处。
于是一张关系网层层拉开。
他们以常威为中心，李娜为利益输送链条，关联到县发改委、住建局、自然资源局等掌管县里大小项目的部门单位。
通过这些部门拿到项目之后，再开始公关项目单位的负责人。
刘振便是他们主要公关的一个对象。
因为常威不可能拿下县里所有的项目，那也绝无可能。
拿下一些大头就足够他们吃了。
所以青云乡的不少项目，都是常威再拿。
除此之外，也波及到了不少项目单位的科长、副局长等。
甚至连县里四五年前的项目都被挖了利益输送链条。
“这案子不敢查下去了。”
前后一周时间。
整个江山县的党员干部，已经有将近百人次出入纪委接受调查谈话了。
其中涵盖了正科、副科还一些科室主任，甚至极个别工作人员也参与其中。
当然，他们更多是来提供情况的，以这些小蚊子收受的那些千把块的购物卡来说，这些人的问题倒是算不上多严重。
而张宏博听着顾小宁的汇报。
脸色阴沉如水，眉宇早已拧成了一个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