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身体从椅子上滑落,蜷缩在地上,整个人剧烈地抽搐、干呕,眼泪、鼻涕和绝望的嘶吼混杂在一起。
那不是悲伤的哭泣,而是信仰崩塌、希望湮灭后灵魂被撕裂的痛楚。
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忍耐、所有在绝境中支撑她走下去的那一点点虚幻的光,在这一刻被事实碾得粉碎。
没有人能够理解李娜此时此刻的锥心之痛。
这一幕,看的江白为之动容,尽管他非常想上前轻轻拍拍李娜的后背,给予这个深陷绝望的女人一丝安慰。
但那有用么?
它能改变这不争的事实么?
并不能。
一切都是徒劳。
要怪,就只能怪这操蛋的世界和扯淡的命运。
有的人生来便注定了人生大圆满,有的人生来便是吃苦的命,有的人生来就在罗马,有的人终其一生也只是牛马。
这个世界,并不公平。
终于,江白还是站起身,接了一杯热水,缓缓走到李娜身旁。
静静地等待着女人情绪发泄完,给予一丝安慰。
虽然这些行为意义不大,甚至起不到丝毫安慰的作用。
但好于自己冷眼相看,人有时候还是要虚伪一点的。
况且自己现在的确很同情李娜。
监控室里,李涯和刘飞等人面色凝重,他们预料到李娜会受冲击,但没料到反应如此剧烈,两人对视一眼,刘飞一阵犹豫后想要开口。
然而知道刘飞意图的李涯只是摇了摇头,面色凝重。
“放心,小江能处理好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李娜的尖叫变成了嘶哑的呜咽,身体也不再剧烈抖动,只是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冰冷的水泥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江白这才递过了水杯,声音轻柔。
“喝点水吧。”
“而且你并没有听我把话说完。”
看李娜并不伸手去接水杯,江白便将水杯放在李娜身旁,继续说道。
“小小的事情,我也在尝试着做出一些努力。”
“目前小小已经被福利院接收,而且知道她情况特殊,已经给予了足够的医疗保障,关于她的治疗,县里会立即启动对你家庭情况核实的程序,符合条件的话,民政部门的大病医疗救助、临时救助可以最快速度申请下来,至少能解决一部分眼前的治疗费用。”
“这个减免的数字有多少我现在也拿不出来一个具体的数字,但这个数字应该在50%-80%之间。”
“在这个基础上,我会帮助小小申请医疗兜底,这个兜底会针对事实无人抚养儿童等困难群体,对医保和大病保险报销后的个人自付部分,给予再次救助。”
“两次报销下来,小小治病所产生的费用,就很低很低了。”
“你应该还有些积蓄,如果不够的话,我用我的钱补上,如何?”
“你……”
听到这句话,李娜空洞的双眸泛起一丝光彩,她迷茫的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
“江白,我……”
“当然。”
江白笑了笑,接着说道,“这钱,可不是白给的,我也很穷,所以等你出来之后要想办法还我。”
“也就是我所说的第三点。”
只见江白顿了顿,继续说道。
“李娜,你应该明白,也是最重要的,就是你的认罪态度和立功表现,会直接体现在法律对你的量刑上。你是被胁迫、走投无路才参与犯罪,且有幼子需要抚养,这些都是法定的从轻、减轻情节,如果你能帮助查清更大问题,那就是重大立功!”
“而且从本身事实上来讲,你并未直接参与过常威的那些违法犯罪行为当中,我很清楚你在常威这个公司里的角色。”
“虽然这话很难听,但说白了,你就是常威贿赂一些领导干部的性工具,对吧?”
江白目光灼灼的望着李娜。
而李娜也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所以你的这些所有行为,都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参与的,在法律上来讲你的这些行为不具备主观故意犯罪的情况,所以你的这些问题,都可以酌情减轻甚至免除处罚,现在的问题是只要你有足够的重大立功表现。”
“就算最终被判刑,但极大可能会缓期执行,你应该明白缓期执行的意义吧?”
听着江白的话,李娜重重的点了带你头。
那双无神的眸子在此刻终于再次有了色彩。
“我知道,缓期执行,意味着我还可以在外面照顾小小,对吧?只是人身自由会受到限制和约束。”
“是的。”
“而且如果你的立功表现的确非常重大的话,检方甚至会根据你和小小的特殊情况,直接做出免起诉的的决定,这是你最理想的结果。”
听到这句话,李娜突然从地上爬起,死死的拽着江白的衣袖,像是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真的么?江白你说的是真的么?”
“我真的可以……”
“的确可以尝试。”
江白并没有把话说死。
“这是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的结果,虽然不敢说百分之百的保证,但以你现在的情况来看的确是这样子的。”
“你放心,只要你态度足够良好,剩余的那些,我会去努力帮你争取的。”
“毕竟,你的情况很简单,也很清楚,算不上复杂。”
说完这一切,整个审讯室再度陷入沉默当中。
李娜死死地盯着江白,仿佛要分辨他话中的每一个字的真伪。
她从江白眼中看到的,不是欺骗,而是一种冷静的坦诚和一种基于规则的承诺,她意识到,这可能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救命稻草。
似乎知道李娜的怀疑,江白笑了笑。
“李娜,我这个老同学的人品,你难道也不相信?”
漫长的沉默之后,李娜眼中的绝望,渐渐被一种混杂着痛苦、决绝和一丝微弱希冀的复杂神色所取代。
思索良久,她重重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点了点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了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