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在三里坡的旷野上打着旋儿,吹得人脸上生疼。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浪,还在雪原上空久久回荡。
伫立在两军阵前的武松,缓缓转过脖颈。
那双闪烁着冰冷电芒的虎目,带着一股子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滔天煞气,一点一点地扫过整片惨烈的战场。
目光所及之处,犹如实质般的刀锋刮过皮肉!
前排那数万名原本还端着精钢长矛、骑着高头大马,叫嚣着要将齐军剁成肉泥的大辽重骑兵,在这一道目光的注视之下,浑身上下如堕冰窟!
这帮平日里在草原上横行霸道、视南朝汉人为两脚羊的契丹悍卒,此刻一个个吓破了苦胆,脸色惨白得跟地上的积雪没什么两样。
“别……别看俺!这杀神看俺了!”
“长生天保佑!长生天救命啊!”
几名冲在最前头、距离武松不过十来丈远的辽军百夫长,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子让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扑通!扑通!
这几个平日里能生撕牛羊的壮汉,双腿一软,竟是连手中的马刀都握不住了,直接从马背上委顿滚落在地。
他们蜷缩在冰冷刺骨的血泥里头,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浑身上下抖得跟筛糠一般,把脑袋埋进雪窝子里,连抬眼跟武松对视的勇气都彻底丧尽!
一人一骑未动,仅仅是一个眼神,便让数万精锐铁骑噤若寒蝉,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上一口!
反观后方的大齐军阵,却是截然相反的另一番景象!
当武松的目光扫过自家阵营时,那一万多名原本已经油尽灯枯、准备拉着辽狗同归于尽的齐军残兵,个个兴奋得浑身热血沸腾,满脸涨得通红!
无数名浑身缠满染血布条、缺胳膊断腿的齐军老卒,哪怕手里的刀卷了刃、盾牌裂成了两半,也在这一刻极其骄傲地挺直了脊梁骨,高高地昂起了头颅!
面对耶律辉老儿亲自统帅的数十万大辽铁骑,面对那黑云压顶一般、连绵不绝的绝命猛攻,他们没有退后半步!
他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地顶住了!
虽然这一仗打得太苦、太惨,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可这一切,在看到那袭黑色大氅从天而降的瞬间,全都值了!
只要陛下平安破关而出,只要大齐的这根擎天巨柱还稳稳地立在阵前,他们这些人哪怕是现在就闭上眼去见阎王,也能拍着胸脯跟地底下的弟兄们吹上一辈子牛皮!
武松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了前方的韩世忠、曹成、何元庆,以及远道而来支援的卞祥等人身上。
看着眼前这几员平日里威风凛凛、眼高于顶的虎将,武松的眼底深处,掠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心疼与动容。
太狼狈了!
这几个人现在的模样,简直比街头的叫花子还要凄惨三分!
不管是向来注重仪表的曹成,还是浑身是劲儿的何元庆,亦或是拎着开山大斧的卞祥,每个人身上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狰狞伤痕。
他们身上穿的铠甲,早就被辽军的刀枪劈砍得支离破碎,喷溅出来的鲜血早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子,跟皮肉、内衬紧贴在一起。
稍稍一动弹,便会扯破伤口,渗出新的血珠子来。
可即便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极限,即便一个个累得连喘气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儿,这几个汉子的眼神里头,却全都闪烁着炙热无比的光芒!
那是死里逃生的庆幸,更是对君王绝对盲从与狂热的崇敬之光!
武松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与焦臭味儿的冷空气,脚下微微一动。
刷——!
一道刺破空气的尖锐破空声响起!
原地仅仅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黑色残影,下一秒,武松那魁梧如山的身躯,便像是撕裂夜空的闪电一般,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稳稳当当地出现在了韩世忠的战马身旁!
快!
快到了极致!
战场上数万双眼睛死死盯着,却根本就没有一个人能够看清楚,这位大齐天子究竟是如何迈步、如何动作的!
就仿佛他原本就站在韩世忠身边一样!
“嘶——!!”
“老天爷!这……这是缩地成寸的神仙手段吗?!”
“恢复了!这杀神彻底恢复全盛战力了啊!”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手,让对面那些本就已经吓破了胆的辽军将士,心头再次遭受了猛烈的震撼!
原本还有几个辽军千夫长,在心里头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琢磨着武松是不是强弩之末、故意出来装腔作势吓唬人的。
可眼下这一手鬼魅般的速度一亮出来,所有的侥幸瞬间灰飞烟灭!
这特娘的要是重伤未愈,凡夫俗子哪能爆发得出这种快过闪电的恐怖速度?!
这尊杀神,彻彻底底地复苏了!
当当当!
一阵兵刃落地的脆响声,在辽军前阵接连不断地响起,无数辽兵吓得手脚冰凉,握着长矛的手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与此同时,后方残破不堪的霸州城头上。
浑身浴血、脸上带着好几道刀口子的康捷,正死死扒着被冲车撞得摇摇欲坠的城墙垛口,探着脖子往三里坡的战场中央张望。
当看到那道熟悉的黑氅身影如鬼魅般闪现到韩世忠身旁,压得数万辽军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时候,康捷那张本就丑陋无比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激动到了极点的神采!
“嘿……嘿嘿!陛下!是陛下出关了!”
康捷咧着大嘴,傻乎乎地笑着,笑着笑着,两行热泪便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流了下来。
回想起刚才的惊险场面,康捷这会儿心里头还是一阵阵地发虚,暗自腹诽不已。
刚刚他在五十里外得知霸州被围,吓得魂飞魄散,连卞祥那两万骑兵都顾不上等,拼着内伤崩裂、透支潜力的代价,独自一人施展神行法,狂奔冲进了霸州城内,想要跟韩世忠等人并肩死守,护卫陛下周全。
可结果呢?!
他娘的!
他康捷前脚刚在北门砍翻了几个辽军、替守军解了围,还没等喘匀乎一口气呢,韩世忠、杨再兴、何元庆这帮杀胚,居然半点江湖义气都不讲!
一看到城外卞祥的援军被围,这帮孙子嗷嗷叫着打开南门,一个个的,全都带兵冲出去了!
好家伙!
偌大的一个霸州城,转眼之间彻底变成了一座不设防的空城!
整个城池里头,除了正在小院里头闭关调息的陛下之外,就只剩下了他康捷一个光杆将军,外加几百名连路都走不利索、眼瞅着就剩下一口气儿的重伤老弱病残!
康捷当时站在城头上,看着外头黑压压的几十万辽军,眼睛都红了!
他虽然也想跟着冲出去痛痛快快地杀上一场,可一想到城内毫无防备的陛下,他根本就不敢迈出城门半步,只能领着几百个缺胳膊断腿的伤兵死死堵在城门口,做好了随时用命去给陛下填坑的准备!
那种孤立无援、生怕城池和陛下有半点闪失的煎熬,简直比拿钝刀子割他的肉还要难受百倍!
而现如今,亲眼看到陛下龙精虎猛、破关而出,再次展露出这等镇压天下的绝世威风,康捷只觉得浑身上下的伤痛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不见了!
值了!
刚才跑断了腿、吐了那么多血,全都值了!
有陛下在,莫说是区区几十万契丹狗,就算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今天也得把脑袋留在霸州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