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军大阵这边,是劫后余生、狂喜欲狂的沸腾与振奋!
而此时此刻,对面的辽军阵营之中,却又是另外一番截然不同、犹如末日降临般的恐怖光景!
“武松!是武松那魔神来了啊!!”
“快跑!快往后撤啊!被那紫雷沾上一下,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啊!!”
前排那些亲眼目睹了万夫长在一息之间化为焦炭的契丹骑兵们,脑海里头瞬间浮现出了三天前那宛如人间炼狱般的恐怖记忆。
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魂飞魄散,握着弯刀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原本一往无前的冲锋阵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个个惊慌失措地拼命勒紧缰绳,想要往人群后头缩!
而在后方的中军瞭望车上!
刚才还满脸狰狞笑意、等着看韩世忠和杨再兴被乱刀剁成肉泥的大辽狼主耶律辉,以及站在他身侧的左丞相幽西孛瑾,全都被刚才那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一屁股瘫软在了车板上!
风雪之中,耶律辉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脖子,和同样脸色惨白如死人般的幽西孛瑾对视了一眼。
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语的交流,君臣二人全都从对方那剧烈收缩的瞳孔深处,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浓烈到了极点的惊慌与绝望的味道!
咕咚!
耶律辉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嗓子眼儿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滚烫的沙砾,连说话的声音都彻底变了调:
“丞……丞相……这……这该不会……是武松那厮……调息结束,提前出关了吧?!”
幽西孛瑾嘴唇哆嗦着,脸皮疯狂抽搐,却是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满眼恐惧地望着霸州城的方向!
三天!
明明算准了那个南朝的杀神皇帝透支了本源,至少也得调息足足三天三夜的时间,怎么可能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苏醒出手?!
可眼前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紫金色天雷,却像是一记响亮到了极点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们君臣二人的老脸上,将他们此前所有的侥幸与盘算,全都击得粉碎!
若是这样的话……
若是那个一人便能硬撼数十万大军、把大辽铁骑当成稻草一样收割的恐怖男人真的恢复了实力、破关而出的话……
那他们今天所做的一切,可就全都彻底完了啊!
一念及此,高高在上的大辽狼主耶律辉,只觉得一股透心凉的寒气从心底直冲脑门儿,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僵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藏在龙袍底下的两条大腿,正不受控制地有些剧烈颤抖,甚至连站都快要站不稳了!
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如潮水一般将耶律辉彻底淹没,而紧随其后的,则是让他恨不得当场拔刀捅死自己的无尽后悔!
他悔啊!肠子都快要悔青了啊!
刚才卞祥那两万新兵杀过来的时候,霸州城门洞开,韩世忠带着最后那五六千伤残老卒冲出来的时候,他们大辽明明占据着绝对的兵力优势!
只要他当时心狠一点,不听韩世忠那老泼皮放屁,直接挥军碾过去,最多也就两刻钟的工夫,就能把城外的这一万多齐军残部剁成肉酱,顺势冲进空虚的霸州城,在武松调息结束之前砍下他的脑袋!
可结果呢?!
全怪他耶律辉贪心不足!全怪他既想要兵不血刃地收服韩世忠,又贪图韩世忠嘴里头胡诌出来的什么中原布防图、粮仓密要,甚至还蠢到想看韩世忠和杨再兴狗咬狗!
他就这么被韩世忠那个该千刀万剐的奸贼、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市井泼皮给硬生生蛊惑住了,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阵前,听那厮哭坟、砍价,白白耽误了足足半个多时辰的救命时间啊!
若非被韩世忠那奸贼耍得团团转、耽误了这最关键的半个时辰,现在他的大辽铁骑,恐怕早就已经踏平了城外的齐军,攻入霸州城里头去了吧?!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丁点的时间啊!
是韩世忠那老狗用一世英名做饵,硬生生从他耶律辉的眼皮子底下,替武松把这最后的一点调息时间给骗过去了啊!
“啊——!!韩世忠!你这奸贼误我!!”
耶律辉在心里头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眼珠子红得滴血,恨不得生啖韩世忠的血肉!
可是现在……面对着天空之中不断翻涌的紫金色雷云,他耶律辉,还有哪怕半点后悔的机会吗?
没有了!
老天爷,从来都不会给蠢货第二次机会!
轰——!!
就在全场数万双眼睛惊骇、狂喜、绝望、震撼的目光注视之下!
远方残破的霸州城头方向,一道魁梧挺拔得如魔神般的人影,脚踏着翻滚的风雪与雷光,一步跨出,竟是跨越了数百丈的遥远距离,如苍鹰搏兔、似流星坠地,从天而降!
咚——!!
伴随着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整片雪原大地都跟着剧烈地颤抖了三下!
积雪炸裂,泥石飞溅!
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以落地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硬生生将冲在最前头的上百名辽军重骑兵连人带马掀翻在地!
漫天的雪雾缓缓散去,那道身影稳稳地伫立在了两军阵前,正好挡在了重伤力竭的杨再兴与韩世忠的身前!
只见来人一身玄色绣金边的宽大黑氅,身形魁梧高达九尺,宽肩窄腰,光是站在那里,便散发出一种俾睨天下、镇压山河的恐怖威压,宛如一尊真正的旷世神明降临凡尘!
呼啸的塞北狂风吹拂而过,将他身后那件黑色大氅吹得高高扬起,在半空中猎猎作响!
大氅上,那双深邃如渊、却又闪烁着冰冷电芒的虎目微微抬起,隔着千军万马,淡漠无比地扫向了远处的辽军中军瞭望车!
刷!
仅仅是被这一道目光扫中!
站在瞭望车上的大辽狼主耶律辉和左丞相幽西孛瑾,当场就像是两只被洪荒猛虎盯上的小鸡仔,脑子里头嗡的一声巨响,最后的侥幸心理彻底崩塌!
“鬼……鬼啊!!武松真来了!!”
扑通!扑通!
君臣二人连半点帝王与丞相的体面都顾不上了,瞬间就吓得屁滚尿流,双腿一软直接从瞭望车的台阶上滚了下来,裤裆里头更是一片温热骚臭,手脚并用地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地想要往后军钻!
而与辽军君臣这副丧家之犬的丑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这道黑色大氅身影落地的同一时间,后方那一万多名浑身是血、满身伤痕的齐军将士,无论是脾气暴躁的何元庆、刚猛无俦的卞祥,还是老谋深算的韩世忠、死里逃生的杨再兴……
在看清楚那道无比熟悉的宽厚背影之后,所有人紧绷到了极点的心弦骤然松开,再也抑制不住胸腔里头翻涌的激动与委屈,顿时齐刷刷地翻身下马,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像是一群找到了主心骨的孩子一样,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陛下!!”
“是陛下!咱们的陛下……终于出关了啊!!”
“万岁!大齐万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