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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决战

    与斯卡蕾特的对话结束后,白流雪不得不陷入长久的沉思。

    许多线索、暗示、以及相互矛盾的逻辑,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

    灰空十月……为什么执意要“赋予”我黑魔王的权能?这对他有何益处?

    而且,灰空十月真的有能力、或者说,在“计划”着引导黑魔王的“死亡”吗?

    黑魔王那种级别的存在,其生死真能如此轻易被算计?

    思绪纷乱,他不知不觉走到了斯特拉学院内一处僻静的花园。

    这里种植着许多来自大陆各地、甚至异界的珍奇花卉,在精妙的魔法调控下,四季皆有繁花盛开,幽香阵阵。

    蜿蜒的石板小径旁设有古朴的长椅,是学生们散步、阅读、或是独自思考的好去处。

    白流雪有时会在这里漫步,让自己的思绪在花香与宁静中沉淀。

    而每次走在这里,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在“毁灭的埃特鲁世界”结局中,最终失败的白流雪。

    那个看过“游戏”最坏结局、在废墟与绝望中徘徊的“自己”。

    大约……七年后的景象。

    那时的“白流雪”,比现在的自己更强大,拥有更完善的实力、更丰富的经验、或许还有更多同伴的牺牲与遗志。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未能拯救世界,只能在文明的余烬中,见证终末。

    那时的“白流雪”,在唯一幸存的斯特拉学院废墟中漫步时,会想些什么呢?

    是悔恨?是麻木?还是依旧不肯熄灭的、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有时,当现实中的白流雪在生机盎然、充满活力的斯特拉学院漫步时,他会刻意去“回忆”那些来自“另一个结局”的、破碎而沉重的片段。

    并非自虐,而是一种警醒。

    因为现实太过“幸福”了。

    朋友们在身边,危机暂时可控,力量在增长,未来似乎还有无限可能。

    如果不将那些关于“失败”与“毁灭”的记忆,如同荆棘般深深刺入脑海,时刻带来隐痛,他害怕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忘记那高悬于所有人头顶的、名为“末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看起来……有很多烦恼呢。”

    一个平稳、淡泊,仿佛能抚平时间皱褶的男声,轻轻在他身侧响起。

    白流雪微微侧头。

    银时十一月的身影,以半透明、如同由流淌的时光碎片构成的形态,出现在他身旁,与他保持着同步的步伐,缓缓走在这花香弥漫的小径上。

    这位象征“时间片段”与“记录”的神月,似乎总能在他思绪最纷乱时出现。

    “是的。”白流雪没有否认,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灰空十月的意图……完全无法‘读取’。就像面对一片深不见底的灰色迷雾,任何揣测都可能离题万里。”

    “看起来是这样。”银时十一月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不过……也并非完全无法‘预测’。或者说,基于现有信息的‘推测’。”

    “是这样吗?”

    白流雪停下脚步,转身面向这位以智慧与洞察力著称的神月。

    他的判断,往往能提供关键的视角。

    “据一些极为古老、甚至可能早于我们‘十二神月’诞生记录的碎片信息推测……”

    银时十一月也停下,她那由时光幻影构成的面容上,仿佛有星河流转。

    “很久以前,黑魔王所拥有的那个核心权能‘吸收、统御、转化近乎一切魔法与黑暗能量’的权能,在更古老的传说中,据说是由‘始祖魔法师’持有的。”

    “始祖魔法师……”

    白流雪心中一动。

    那位创造了“十二神月”、设下“限制”、身份成谜、力量近乎创世神的至高存在。

    “但是,当我们‘十二神月’诞生之时,始祖魔法师……似乎已经‘失去’了那种权能。你觉得,原因可能是什么?”

    银时十一月引导着思考。

    “一定是出于某种原因……主动或被动地,从身体中‘剥离’了那个权能?”

    白流雪顺着思路推测。

    “是的。我的推测也是如此。”

    银时十一月肯定道:“如果我们假设,是在‘创造’我们之前,始祖魔法师因为某种‘必须’的理由,突然剥离了那个至关重要的权能……”

    “是为了‘创造’十二神月,才需要牺牲那种权能作为‘材料’或‘核心’吗?”

    白流雪脑中灵光一闪。

    “有这种可能性。‘创造’我们这样与根源法则紧密相连的‘概念化身’,可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牺牲掉某个同等重要、甚至更重要的‘权能’,或许就是代价之一。”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这在他身上很少见。

    “但这只是推测。具体原因……我不知道。不,应该说是‘无法确定’。”

    “但是,为什么呢?”

    白流雪追问,“实在不明白,始祖魔法师为什么要这么做?创造出十二神月,对他/她有何益处?又为何要设下‘限制’?”

    “具体原因……我不知道。不是说了是‘推测’吗?”

    银时十一月轻轻摇头,时光幻影微微荡漾。

    “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知道。我一直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灰空十月似乎比我们其他神月,掌握着更多的‘信息’?甚至是关于‘世界之外’、‘可能性’、‘结局’的信息?”

    这是一个白流雪从未深入想过的问题。

    他一直默认灰空十月是特殊的,理应知道更多,或许是因为他更“古老”、更“强大”、或者更“接近”始祖魔法师的意志?

    “我认为……‘星之书库’,是其原因。”

    银时十一月缓缓吐出这个名词。

    “星之书库……”

    白流雪低声重复。

    换句话说,它被称为【星座计划】,据说记录着世界所有的信息、历史、可能性乃至结局。

    那是连许多神祇都难以触及的至高记录之所。

    但是,那是一般方法绝对无法接触的领域。

    白流雪能通过“棕耳鸭眼镜”窥得零星碎片,已是奇遇。

    “一般的方法来说,确实如此。”

    银时十一月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

    “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但灰空十月……无疑在‘阅览’星辰书库。因此,他比我们拥有更多关于这个世界、以及其他‘可能性’的知识。甚至……可能是‘结局’。”

    如果真是这样,倒也不难理解灰空十月那些看似未卜先知、布局深远的行为。

    他有时表现得比这个世界任何人都知道得更多,比如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事件,关于白流雪“改变命运”的影响。

    银时十一月补充道:“当然,他能看到的星辰书库内容,必然是有‘局限性’的,或者存在某种‘代价’或‘规则’约束。否则,他的计划也不会如此曲折,甚至屡屡受挫。”

    “我也这么认为。”

    白流雪点头。

    如果灰空十月真的全知全能,那游戏早就结束了。

    那么,关键问题来了:灰空十月在星辰书库中,究竟“看到”了什么,以至于他如此执着地,想要将黑魔王的力量“赋予”白流雪?

    这样的推测,或许应该采用“从上往下”的推理方式。

    “灰空十月的目标……是‘埃特鲁大陆的毁灭’?或者说,是某种更宏大、但以毁灭为表象的‘重置’或‘变革’?”

    白流雪说出自己的核心判断。

    “为此,他一直在聚集‘十二神月’的力量。或者说,试图掌控、引导、或利用所有神月。”

    银时十一月接口。

    “当十二神月全部聚集,力量共鸣达到某个临界点时,据说会发生某种‘神秘的现象’……”

    白流雪回忆着游戏中最晦涩的设定。

    “比如说……‘黑色的龙’会出现。”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说出了那个在部分古老预言和禁忌记载中提及的、宛如末日化身的名词。

    “然而,仅仅把十二神月‘聚集’在一起,并不容易。而且,这样做就一定会发生那种现象吗?”

    白流雪提出疑问。

    “或许……还需要一个‘容器’。”

    银时十一月目光深邃地看着白流雪。

    “一个能够承受、汇聚、并最终‘引导’或‘释放’十二神月全部力量的‘容器’。”

    作为媒介或容器的人……在众多故事和仪式中,通常是像洪飞燕、阿伊杰、普蕾茵那样,命运重大、与特定概念紧密相连的“女主角”或“关键人物”。

    但从灰空十月试图“赋予”白流雪力量的行为来看,必须彻底改变这种想法。

    “他可能……想把我当作那个‘容器’。”

    白流雪得出了一个令他自己都感到心悸的结论。

    “他已经收集了大部分十二神月的‘关注’、‘祝福’或‘联系’,现在似乎放弃了由他自己‘收集’全部,转而想让你来完成‘最后一步’。”银时十一月分析道。

    “他原本想要的,是黑魔王的力量,作为容器的‘核心’或‘催化剂’。但黑魔王那边无法得手,或者计划有变……”

    白流雪思维飞速运转。

    “所以,他才找上斯卡蕾特,试图通过她,迂回地将那个权能‘赋予’你。因为他自己或许受到某种‘限制’,无法直接对你或马流星下杀手来完成权能转移。”

    银时十一月将线索串联起来。

    实际上,白流雪此刻的推理,并非凭空猜测,更像是在一个杂乱无章、堆满线索的房间里,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整理方式,将所有看似无关的碎片。

    灰空十月的行动、对黑魔王的态度、对马流星的设计、对斯卡蕾特的利用、对“容器”的需求、以及那个神秘的“权能”,拼合起来,窥见了背后那幅令人不寒而栗的蓝图。

    “他想通过我……作为汇聚十二神月力量的‘容器’,结合黑魔王的权能,最终……召唤出‘黑夜十三月’?或者说,引发某种让‘黑夜十三月’降临或显现的‘现象’?”

    白流雪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也有道理。”银时十一月的表情显得前所未有的担忧,“不,这很可能就是他的目的。”

    白流雪已经收集了过多的“十二神月”关联。

    八位神月给予了他不同程度的祝福或联系(青冬十二月、燕莲红春三月、银时十一月、绿林四月、淡褐土二月、金刚七月、浅黄情八月、紫雳一月),甚至还“吸收”过赤夏六月的部分力量本质。

    现在剩下的十二神月,只有千红秋九月、天青海五月……以及灰空十月本人。

    如果连这最后三位神月的“关联”也被白流雪获取,会发生什么?

    所有十二神月的“力量”或“概念”,是否会在某个容器身上达成某种危险的“圆满”或“共鸣”?

    黑夜十三月……是否真的会被召唤出来?

    就像那个已经“毁灭”的埃特鲁世界一样?

    那么,白流雪是不是应该立刻放弃一切,甚至……彻底切断与所有神月的联系,乃至做出更极端的抉择,来阻止这个可能?

    不……那样做,或许只会让灰空十月再次寻找新的“容器”,或者用其他方式继续他的计划。

    自己这个“变数”消失,灰空十月的计划或许会更顺利。

    “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灭亡’会提前到来。”

    白流雪感到一阵冰冷的麻木感从脚底升起,蔓延全身。

    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命运的扭曲”。

    而是一个更简单、更直接的问题。

    “因为我……太早、也太多地,收集了‘十二神月’的关联。”

    白流雪喃喃自语,脸上血色褪去。

    从第一次进入斯特拉学院开始,他潜意识里的一个核心目标,就是“收集”所有十二神月。

    他认为这是了解世界真相、获得足够力量、最终避免毁灭的“唯一”道路。

    但如果不是这样呢?

    如果这反而是在为灰空十月的计划“铺路”,是在加速那个“容器”的成型,从而……加速世界的毁灭?

    两年多来的所有努力、挣扎、成长、建立的联系、获得的祝福……

    难道其最终结果,竟然是在亲手为这个世界的棺材钉上钉子?

    白流雪猛地停下了脚步,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花园里的花香忽然变得刺鼻,阳光也变得冰冷。

    “如果我失败了……会怎样?”

    无数个“世界”已经失败过。

    无数个“白流雪”被埋葬在消失的时空与可能性中。

    有些人或许“幸运”地被召唤到其他世界线,成为平行世界的居民,但那也只是残响。

    毁灭的世界的命运,就是永远“消失”。

    “如果我失败了……在‘下一个’世界里,会有另一个‘白流雪’重新开始吗?”

    那么……

    现在“现实”中的我,是否也被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当成一个“游戏角色”在操控、观察、并随时准备“重置”呢?

    没有理由认为不会这样。

    已经“死去”的白流雪有一万、十万、或许百万个。

    现在的“自己”,是第一万零一个?第百万零一个?

    那些以为自己是“玩家角色”的、曾经在屏幕前奋战的白流雪们,其实……都是“活生生”的存在,拥有各自的喜怒哀乐、记忆、努力与终结。

    也就是说,如果“这次”世界失败了……

    那么“下一次”世界,再“下一次”世界的白流雪,也会继续挑战,继续挣扎,继续在绝望中寻找微光。

    “这次”世界的白流雪的死亡与失败,对“其他人”来说,或许只是过去记录中的一个“失败案例”而已。

    他们不会同情。

    也不会悲伤。

    就像现在的白流雪,对待那些在“异界碎片”中看到的、无数“死亡”的、过去的“自己”一样。

    那是“经验”,是“数据”,是“需要避免的错误”,而非需要哀悼的“生命”。

    “为什么……会这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与虚无感,狠狠攫住了白流雪的心脏。

    “白流雪?”

    银时十一月担忧的声音传来,但他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听不真切。

    “这次世界的‘我’失败了,‘下一个’白流雪会基于这个‘经验’,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有了更‘完美’的经验包,他会制定出更好的计划,走更正确的路……”

    白流雪感到自己的思维在滑向某个黑暗的深渊。

    如果那样的话……

    “‘这次’世界的我,失败了。我的世界会怎样?洪飞燕、斯卡蕾特、埃特莉莎、花凋琳、泽丽莎、马流星、浅黄情八月、紫雳一月、卡雅……所有人,会怎样?”

    冰冷的恐惧,如同藤蔓,缠绕上他的灵魂。

    他不断地质疑自己之前所有的计划、选择、信念,认为一切都是错误的,是在为毁灭添砖加瓦。

    就在这时,另一道温柔而坚定的气息介入。

    燕莲红春三月的身影,如同悄然绽放的莲花,出现在他面前的虚空之中。

    她没有多言,直接走上前,张开双臂,轻轻地、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暖意,拥抱住了浑身冰冷、眼神有些涣散的白流雪。

    “冷静下来吧,白流雪。不要这样。”

    她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冰面,带着能安抚灵魂的柔和力量。

    “……”

    察觉到白流雪脸色苍白、精神波动剧烈,燕莲红春三月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那温暖的神力如同涓涓细流,渗入他几近冻结的思维。

    白流雪闭上眼睛,任由她引导着,缓缓走到附近的长椅上坐下。

    花香似乎重新变得真实,阳光的暖意也渐渐回归。

    “你错了。”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响起,带着罕见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错了?”

    白流雪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我以前也说过,收集所有十二神月的‘关联’,不一定直接导致‘灾难’。”

    银时十一月的身影也变得更加凝实,她坐在长椅的另一端,目光平静地看着白流雪。

    “是的……我以为,由我亲自收集、汇聚十二神月的力量,就能‘正确’地使用它们,对抗灾难。但这并不是‘确定’的……”

    白流雪低语。

    “这也是正确的说法。我们无法‘确定’。”

    银时十一月点头。

    “但是,你看……灰空十月正试图‘引导’你成为容器,甚至要为你添加黑魔王的权能。这意味着什么?”

    白流雪皱眉思索。

    “这意味着,灰空十月‘知道’,或者说,‘相信’,仅仅由你‘自然’地收集所有十二神月的关联,并不足以达成他想要的结果。他需要额外添加‘催化剂’,并且需要一个‘可控’的引导过程。”

    银时十一月冷静地分析。

    “当所有十二神月的力量,以某种‘特定方式’聚集,并加入‘特定催化剂’,在‘特定容器’中,被‘特定意志’引导时……才会引发他期望的‘现象’。你的‘自然成长’和‘自我意志’,反而是他计划中的‘变数’和需要‘修正’的部分。”

    对于他的主张,银时十一月却摇了摇头。

    “你怎么能如此‘确定’,灰空十月的计划就一定会成功?你怎么确定,他为你规划的‘容器’之路,就是唯一通往‘黑夜十三月’的道路?”

    “因为灰空十月看过‘星辰书库’!”白流雪强调,“他见过无数可能性!”

    “刚才也说了,他不能‘完全’阅览星辰书库。更重要的是……”

    银时十一月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灰空十月见过‘很多世界’。但那些世界,据你所说,结果‘都不好’。在所有他见过的世界中,当十二神月全部以某种形式聚集时,结果导向了毁灭,黑夜十三月出现。”

    “那就是我想说的!”

    白流雪感到焦急。

    “但是,你忽略了一个关键!”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陡然提高,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白流雪心中的迷雾。

    “他看到的‘所有’那些世界,都是‘已经毁灭的世界’!是‘失败’的世界!在那些‘失败’的世界里,十二神月的力量最终诞生黑夜十三月,不是很‘自然’的结果吗?因为那些世界已经‘失败’了!黑夜十三月的降临,是‘失败’的‘标志’或‘结果’,而不一定是导致失败的‘唯一原因’!”

    “!”

    白流雪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

    的确!

    星辰书库中记录的那些“世界”,都是“毁灭的世界”!

    都是“失败”的案例!

    那些世界都“失败”了,所以在失败的过程中或终点,黑夜十三月被召唤了出来。

    黑夜十三月的召唤,可能意味着“失败”,但并不意味着“只要聚集十二神月就必然召唤黑夜十三月,继而必然失败”!

    因果关系可能被颠倒了!或者,存在多种可能性!

    “他们失败了,因为他们没有找到‘正确’使用或平衡十二神月力量的方法,落入了陷阱,或者被灰空十月这样的存在引导向了错误的方向。但现在的‘你’呢?”

    银时十一月紧紧盯着白流雪。

    “你能自己‘收集’这么多十二神月的关注与祝福,甚至与我们建立起超越简单‘利用’的联系……在其他‘失败’的世界中,还有这样的‘白流雪’存在吗?灰空十月见过的那些失败案例中,那个‘容器’是像你这样‘成长’起来的吗?”

    “不……不存在。”

    白流雪立刻明白了。

    游戏中的“白流雪”,通常只收集了两三个神月的祝福,甚至很多只是任务关联,谈不上深刻的“联系”。

    更别提像现在这样,与多位神月建立起复杂的羁绊、互助、甚至某种程度的“盟友”关系。

    也就是说,在其他“失败”的世界线中,那个最终汇聚了十二神月力量的“容器”,很可能并非“白流雪”,或者是一个完全被操控、毫无自我意志的“白流雪”。

    是灰空十月“收集”并“塑造”的容器,所以黑夜十三月出现了。

    但如果……是由“白流雪”自己,以自身的意志、方式、节奏,去“理解”、“接纳”、“协调”所有十二神月的力量呢?

    这意味着一片“未知”!

    是灰空十月也无法从“星辰书库”的失败记录中预知的“全新可能性”!

    “反过来……”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利用灰空十月的计划,接受他试图‘赋予’你的一切。包括黑魔王的权能,包括他可能送上门来的、最后几位神月的‘关联’。但核心在于由‘你’的意志来主导,来消化,来掌控。将他的‘饵’吞下,转化为你自己的‘力量’。”

    “……”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赌上自己,赌上所有关联者,赌上整个世界的命运。

    但就像走钢丝,后退是悬崖,停在原地也会坠入灰空十月的剧本,唯有向前,在刀刃上寻找平衡,才有生机。

    “无法杀死马流星。”

    白流雪首先确立底线。

    “不一定需要杀死那位少年,你的权能才能到手。”

    银时十一月道:“灰空十月的意图是‘权能转移’。只要马流星‘失去’继承权能的资格,而你又具备了‘继承’的资格,权能自然会流向你。关键在于‘资格’的转移,而非肉体的消灭。”

    “那么……”

    “只要‘剥夺’少年作为黑魔王继承者的‘资格’,让你的‘资格’正当化、优先化,就可以了。”

    燕莲红春三月轻声补充,她的拥抱一直带来温暖与支持。

    也就是说,如果马流星能彻底、自愿地“放弃”与黑魔王、与黑暗魔力的一切关联,从灵魂层面否定自己作为“继承者”的可能性,那么对黑魔王而言,马流星就等同于“死亡”或“不存在”。

    完全符合灰空十月意图的“权能转移”条件!

    但,这谈何容易?

    那涉及马流星的身世、执念、力量根源,以及他与黑魔王之间复杂难言的联系。

    突然要求他做出如此割裂自我的行为,无异于天方夜谭。

    “再稍微……需要考虑一下。必须找到合适的方法,不能伤害他。”

    白流雪感到问题的棘手,但至少,方向出现了。

    “是的。但要记住,时间……不多了。”

    银时十一月的身影开始缓缓变淡。

    “灰空十月不会无限期等待。黑魔王那边的变故,可能也近了。”

    燕莲红春三月也轻轻松开了拥抱,对白流雪投以鼓励的目光,身影同样渐渐模糊,最终与银时十一月一同消散在花园的光影之中。

    白流雪独自留在长椅上,陷入了更长久的、更深沉的思考。

    他将所有线索、可能性、风险、底线,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权衡、模拟。

    最终,当夕阳的余晖为花园镀上一层金红色的边缘时,白流雪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迷彩色的眼眸中,迷茫与动摇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了觉悟、决意与一丝冰冷的锐利。

    他做出了决定。

    一个极其危险,但或许是唯一能打破僵局、反客为主的……“以毒攻毒”之策。

    ………………

    北境,冰白山脉中心区域。

    人类为防止山脉中涌出的恐怖魔兽侵袭周边国度,耗费巨资与无数生命,在此建立起一座号称永不陷落的宏伟要塞。

    白灵高原要塞。

    它如同一颗楔入冰白山脉心脏的钢钉,扼守着通往南方富饶土地的要道。

    然而,这座要塞的“伟大”,并不仅仅在于其自身。

    冰白山脉如同一条匍匐在大陆北端的银白色巨龙,其“躯干”向两侧延伸出如同翅膀般的广阔山系。

    沿着“左翼”西侧山脉向下数百公里,跨越被永恒冻土和暴风雪覆盖的荒原,会出现另一座风格迥异、却同样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型堡垒。

    一座分隔冰白山脉与大陆西北部广袤“凋零荒原”的天然界线。

    正是黑魔王麾下最重要的边境堡垒之一,坐落于“断头台高原”之上的加尔塔克要塞。

    这里被称为“断头台高原”,因为其地形奇特。

    高原边缘是高达千米、近乎垂直的漆黑岩壁,仿佛大陆在这里被一柄无形的巨斧劈开,形成了这道天然屏障。

    加尔塔克要塞便建筑在这悬崖绝壁之上,俯瞰着下方荒原,易守难攻,一夫当关。

    由于加尔塔克要塞是黑魔王势力从大陆西北方“凋零荒原”老巢,向东南方人类国度及内部其他黑魔势力区域渗透、输送兵力的重要战略跳板,因此一直以来都是黑魔神教派梦寐以求、却屡攻不下的眼中钉。

    加尔塔克要塞拥有两种令人绝望的防御机制:一是其地基与部分山体被古代魔法改造,能在敌人大规模进攻时,令大地“活化”,裂开深渊或隆起岩刺,吞噬军团;二是要塞本身的核心,似乎与某种古老的“山脉之灵”或“岩石巨像”融合,在危机时刻,整座要塞能如同活物般“缓慢移动”并改变部分结构,堪称真正的、活着的战争堡垒。

    历史上,它从未被正面攻破过。

    在距离加尔塔克要塞数十公里外,一片相对平坦的冻原上,建立着黑魔神教派的“加尔塔克前进基地”。

    尽管由于近期与黑魔王部队的连战连败,这个前进基地的气氛本应低落,但今天,这里却反常地充满了某种狂热的、近乎殉道般的激昂气氛。

    “为了黑魔神教!为了灰莲教主!!”

    “赞美吾主!涤荡黑暗!!”

    数万名被洗脑或胁迫至此的黑魔族士兵、低级魔物、乃至部分被转化的狂热人类信徒,正声嘶力竭地敲打着战鼓,挥舞着绣有扭曲眼球与荆棘图案的黑色旗帜,吹响用魔兽骨骼制成的号角。

    他们吟唱着对灰莲和黑魔神教的赞美诗,坚信自己正在进行一场神圣的、注定胜利的“圣战”。

    谁会想到,这是一群被视为“混乱”与“毁灭”化身的黑魔族呢?

    此刻的他们,纪律森严,目标一致,眼中燃烧着殉道者般的光芒。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加尔塔克前进基地的上空,赫然悬浮着一件“物品”。

    那是一套巨大到超乎想象、通体漆黑、布满狰狞尖刺与暗红色能量脉络的“铠甲”。

    它并非穿在任何人身上,而是自行悬浮,如同一个微型的、充满恶意的堡垒,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传说中的“阿特拉克斯的魔甲”,是黑魔王早期使用的传奇战甲。

    人们不禁疑惑,一套“铠甲”为何能变得如此巨大,如同山岳?

    但此刻,没有愚蠢的黑魔信徒会去质疑这一点。

    他们只会更加狂热地赞美黑魔神教主灰莲的“伟力”,竟能“操控”如此神物!

    “神的庇佑与我们同在!!”

    祭司在高台上嘶吼。

    “我们将用敌人的头骨畅饮美酒,用他们的脊柱装饰我们的战旗!!”

    战士们咆哮回应,话语血腥而荒诞。

    然而,无论他们抓到什么样的人质,布置什么样的陷阱,黑魔王的军队似乎都没有理由放弃固若金汤的加尔塔克要塞,主动出击,踏入这明显的陷阱。

    因为他们相信加尔塔克要塞的完美防御能力。

    只要坚守,凭借地利和要塞本身的威能,就能确保不败,甚至慢慢耗死对手。

    时间站在他们这边。

    “完全不对!”

    身处前进基地核心指挥塔内的灰莲,脸上却露出一丝冰冷而得意的笑容。

    “他们‘渴望’胜利!渴望一场畅快淋漓的屠杀来证明自己,来获取功勋与荣耀!”

    迄今为止,黑魔王的军队一直在“坚守”,仅仅通过“坚守”,战略态势确实对他们有利。

    但是……“黑魔族”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们骨子里流淌着暴虐、征服与毁灭的欲望。

    他们必须撕裂他人,痛饮鲜血,聆听哀嚎,才能获得最原始的“快感”。

    这是一群精神深处刻满杀戮印记的疯狂种族。

    让他们待在要塞里,静静等待,打一场漫长而“文明”的消耗战?

    灰莲低语:“不可能……永远这样。”

    因此,黑魔神教主灰莲,给了他们一个“必须”立刻从要塞中冲出来的、无法抗拒的“理由”!

    那就是黑魔王昔日“丢失”的、象征着其无敌力量与早期荣耀的“阿特拉克斯的魔甲”!

    此刻,正“毫无防备”地悬浮在前进基地上空,仿佛在嘲笑着原主人的无能。

    对于那些自认为是黑魔王左膀右臂的重臣,对于那些渴望在“王位”继承竞争中建立功勋、压下对手的“王子”们来说,夺回“阿特拉克斯的魔甲”,是无与伦比的巨大荣耀和资本!

    黑魔王的军队,其实也早已厌倦了这种拖延的、憋屈的防守战。

    他们渴望鲜血,渴望用敌人的哀嚎来证明自己的勇武。

    “他们会为了建立‘功绩’而拼命……然后,死在这里。”

    灰莲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据可靠情报,至少有三位评估为“九阶风险”的黑魔强者,已经带领他们的精锐亲卫军团,通过隐秘传送门,抵达了加尔塔克要塞附近,正虎视眈眈。

    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被杀,黑魔王军队的士气与高端战力都会遭受重创,整个战线的力量平衡就可能被打破。

    在不依赖个体超凡力量就无法维持战线稳定的“黑魔大战”中,一旦某位关键强者陨落,其负责的防线很可能瞬间崩溃,引发连锁反应。

    当然……对于灰莲而言,付出的代价也绝不仅仅是“阿特拉克斯的魔甲”这个诱饵。

    首先,这个前进基地本身,就必须进行彻底的、不惜代价的“要塞化”改造。

    在魔法高度发达的时代,所谓的“要塞化”,绝不仅仅是建造高大城墙那么简单。

    而是要将能够抵御、反击、乃至大规模歼灭敌人的各种魔法手段,永久或半永久地“刻印”在大地、空气与空间之中。

    为此,灰莲秘密准备了许久。

    他调动了教派积累了数十年的庞大资源,甚至动用了某些禁忌的、消耗生命本源的秘法。

    他亲自绘制了一个覆盖几乎整个前进基地区域的、超巨型复合魔法阵“血狱对界阵”。

    这是一个极其恶毒、也极其强大的魔法,它并非被动防御,而是主动的“死亡陷阱”。

    一旦敌军主力踏入阵中,法阵将启动,形成一个巨大的、难以逃脱的“鲜血炼狱”领域,极大削弱敌人,同时增幅己方的力量。

    更可怕的是,法阵能将阵中死亡者逸散的生命力与灵魂残片,转化为狂暴的“血爆”能量,在灰莲的操控下,对敌人进行二次、甚至多次的覆盖性打击!

    当然,比起让大地活化吞噬敌人,或者从天空降下魔法箭雨那种相对“常规”的防御魔法,布置和维持“血狱对界阵”需要付出天文数字的魔力,以及……灰莲自身大量的“本源之血”作为阵眼与催化剂。

    “反正战斗是短期决战……不会持续太久。必须速战速决,一击毙命!”

    灰莲仰望天空中那悬浮的魔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为了启动“阿特拉克斯的魔甲”,并让其在一定时间内“听令”于自己,灰莲同样付出了巨大代价。

    他牺牲了一位对自己绝对忠诚、实力达到“九阶风险”的心腹大将。

    让其灵魂与魔甲强行融合,成为临时驱动的“燃料”与“缓冲器”。

    一旦穿上,那位大将的精神就会迅速被魔甲侵蚀、混乱,最终在疯狂中耗尽一切,彻底消亡。

    只有黑魔王本人,曾以无上意志与力量,完全掌控过这套魔甲。

    对其他人而言,使用它,就是通往死亡的捷径。

    这是必须的、也是早已计算在内的“牺牲”。

    “我牺牲了一张‘王牌’,你们……得交出‘三张’。”

    灰莲喃喃自语,苍白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咕噜噜……咕咕咕……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令人作呕的、高浓度的黑暗魔力波动。

    这里聚集了灰莲麾下几乎全部的精锐,加上“阿特拉克斯魔甲”那如同活体深渊般的气息,再加上“血狱对界阵”缓缓预热产生的猩红光芒……

    整片区域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弱小的黑魔族士兵,已经开始双眼赤红,口角流涎,发出无意义的嘶吼,进入了狂暴的前兆。

    他们本就是容易被强大黑暗气息引动本能的生物。

    大战,一触即发。

    “杀!”

    灰莲没有任何多余的宣言,只是通过魔法传音,对着整个基地,冰冷地吐出了一个字。

    这是进攻的号角,也是陷阱收网的信号。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悬浮于空的“阿特拉克斯魔甲”骤然爆发出冲天紫黑色光柱!

    魔甲胸膛部位,一颗巨大的、如同邪恶眼眸的暗红色宝石亮起,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光柱,如同神的裁断之剑,瞬间划破长空,横扫向远处加尔塔克要塞的方向,以及那些刚刚从要塞中涌出、试图抢夺魔甲的黑魔王先头部队!

    轰隆隆隆!!!

    大地被犁出深深的焦黑沟壑,空间被撕裂出短暂的虚无裂痕。

    数百名冲在最前面的、隶属于黑魔王军的精锐黑魔族战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光柱中瞬间汽化,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然而,这恐怖的一击,非但没有吓退敌人,反而如同在滚油中滴入了冷水!

    “杀!杀!杀!!”

    “血!给我血!更多的血!!”

    已经被现场浓烈到化不开的黑暗魔力和杀戮欲望刺激得近乎疯狂的黑魔王军士兵们,眼中只剩下赤红的血光,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向着前进基地发起了决死冲锋!

    同伴的死亡?那只是开胃菜!

    看着这群失去理智、连完整语言都无法组织、只剩下最原始杀戮冲动的“军队”。

    灰莲心中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疑问:这些存在,真的还能称之为“军队”吗?这场战斗,真的能称之为“战争”吗?

    “或许……称之为‘野兽’的领地争夺,更为合适吧。”

    他无声地嗤笑。

    他们是更接近“人类”,还是“野兽”?

    或许,在抛弃了文明的外衣,被最纯粹的黑暗与暴力支配后,他们只是比野兽更加高效、也更加可悲的……杀戮机器。

    轰隆隆!

    “阿特拉克斯魔甲”再次凝聚起恐怖的魔力,甲胄表面无数暗红色的符文次第亮起,一个覆盖范围极广的、复杂的紫黑色魔法防护阵在魔甲前方迅速展开,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加尔塔克要塞方向的天空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流转着冰蓝色与深紫色光辉的、超巨型复合魔法阵!

    阵图复杂精密到令人目眩,散发出的魔力波动浩瀚如海,冰冷而充满毁灭性。

    这不是灰莲麾下的法术。

    “黑魔王的‘次子’……九阶大魔法师,‘冰霜贤者’凯勒克……”

    一个因痴迷魔法研究、在黑魔王宫廷中曾被视为“异类”而遭到排斥,却在默默修炼中突破至九阶,最终以绝对力量赢得尊重与地位的“王子”。

    他的人生,某种程度上与灰莲有相似之处都曾不被理解,都凭借偏执走向强大。

    但灰莲对他没有任何“共鸣”。

    此刻,他只是个需要被清除的、强大的“猎物”。

    轰咔!!!

    凯勒克蓄势已久的超位魔法终于完成!

    无数道水桶粗细、缠绕着极寒冻气与毁灭雷光的“冰霜暴雷”,如同天神震怒时投下的矛雨,覆盖了几乎整个前进基地的前半部分!

    这是足以瞬间抹平一座小山、冻结一片湖泊的恐怖魔法,目标直指“阿特拉克斯魔甲”以及其下方的核心指挥区域!

    然而,那面提前展开的紫黑色魔法护盾,如同最忠实的堡垒,将绝大部分冰霜暴雷牢牢挡下!

    剧烈的爆炸与魔力湮灭的光芒,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蓝紫交织的诡异颜色,狂暴的冲击波将地面掀起一层又一层!

    护盾剧烈震荡,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表面的光芒明灭不定,但……终究没有破碎!

    即便如此,魔甲内部作为“燃料”的那位九阶大将,也必然承受了巨大的反噬与压力。

    看到悬浮在远处空中、隐匿于魔法光辉之后的那位黑袍魔法师,首次露出了计划受挫的、惊疑不定的表情,灰莲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

    “血狱对界阵·逆咒反冲!”

    下一刻,一道威力丝毫不逊于刚才“冰霜暴雷”、但属性更加诡异、带着浓烈血腥与诅咒气息的“猩红雷暴”,以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式,仿佛从凯勒克自己脚下的影子中迸发出来,逆冲而上,瞬间将他连同其周身的魔法护盾一起吞没!

    原本是为了清扫大范围敌军而开发的“对军魔法”,此刻被灰莲强行压缩、转化为针对单一顶级强者的“对单绝杀”!

    即使是九阶大魔法师,在毫无防备、且魔力刚刚倾泻、处于短暂回气的瞬间,面对这种来自“内部”的诡异反击,也根本无法完全抵挡!

    “凯、凯勒克大人!!!”

    在周围黑魔王军士兵绝望的惊呼声中,那位强大的“冰霜贤者”,如同折翼的鸟儿,周身魔法光辉瞬间溃散,从高空中无力地坠落而下,生死不明。

    战斗开始仅仅数分钟,黑魔王军中最强的三张王牌之一,竟在一个照面间便被“击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看似疯狂、实则仍有章法的黑魔王军冲锋阵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与裂痕。

    原本以为凭借三位九阶强者,加上要塞优势,能轻松碾压对方,夺取魔甲,获取不世功勋……没想到,转眼间就损失了三分之一的高端战力!

    “低估‘阿特拉克斯魔甲’与‘血狱阵’联动的……代价。”

    灰莲脸色微微发白,维持如此大规模的法阵与魔甲操控,对他的消耗也极大。但眼中寒光更盛。

    一个倒下了,但剩下的两位九阶黑魔强者必然会提高警惕,联手对敌。

    但……已经太晚了。

    “阿特拉克斯魔甲……前进!碾碎他们!”

    灰莲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再次下令。

    失去了理智、仅凭本能和灰莲预留指令行动的那位“穿戴”魔甲的大将,操纵着巨大的魔甲,开始迈动沉重的“步伐”,朝着敌军最密集的区域,如同移动的山岳般,碾压过去!

    所过之处,紫黑色的毁灭能量如同潮水般扩散,触及范围内的黑魔王军士兵,无论实力高低,皆如同被抽干水分般迅速枯萎、崩解,连哀嚎都发不出。

    偶尔,魔甲头盔眼部的缝隙中,会骤然射出两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极致、带着“湮灭”属性的深紫色射线。

    射线所向,即使是匆忙间联手防御的两位九阶黑魔强者,也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他们发起的反击打在魔甲上,连一丝划痕都无法留下。

    战局,呈现出一面倒的屠杀态势。

    “啊啊啊!!”

    “救、救命!!”

    “撤退!快撤回要塞!!”

    在损失了接近一半的先锋兵力,且又有一位九阶强者在魔甲与法阵的夹击下重伤濒死、不得不被同伴拼死救走后,黑魔王军的士气终于彻底崩溃。

    残余的部队如同退潮般,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加尔塔克要塞那巨大的闸门之后。

    而灰莲麾下的黑魔神教军,则在狂热的欢呼与对教主的赞颂中,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了前进基地前的战场,将代表黑魔神教的、绣有扭曲眼眸的旗帜,狠狠插在了距离加尔塔克要塞城门仅有数箭之地的焦土之上!

    现在,再说固守待援还有什么用呢?

    士气已堕,强者陨落重伤,外围阵地尽失。

    最终,灰莲以牺牲一名心腹九阶大将为代价,成功斩杀了敌方一名九阶大魔法师,重创另一名九阶强者,并成功将兵锋推至加尔塔克要塞的城门之下!

    这无疑是黑魔战争爆发以来,黑魔神教派取得的最具战略意义的一次“压倒性胜利”!

    灰莲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了自战争开始以来,久违的、真正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因为这样的大胜,足以彻底扭转整个战争的“势”!

    今天的战果,几乎可以宣告黑魔神教派在战略上取得了决定性的优势!

    “今天的战争……让黑魔王麾下可用的高阶战力,直接减少了近五分之一,精锐士兵损失惨重。”

    灰莲已经开始在心中勾勒战争胜利后的蓝图。

    即便成功统一所有黑魔族势力,但经此一役,黑魔王一方的高端战力和有生力量都遭受重创,数量锐减。

    届时,一直虎视眈眈的人类诸国,很可能会趁机发动全面反攻。

    如果能巧妙地保存好自己的核心兵力,再次诱使人类与残存的黑魔王势力互相消耗,甚至将其部分转化为己方的力量……

    那么,在五年之内,完全有可能恢复、甚至超越战前的军事实力。

    “然后……正式向全世界宣告,成为新的‘黑魔王’。”

    灰莲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

    “宣布胜利……是不是太早了点?”

    一个平静、低沉、却仿佛蕴含着无尽威严与力量,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让灰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全身的汗毛在刹那间根根倒竖!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近乎冻结灵魂的恐怖危机感,攫住了他!

    “!!!”

    灰莲猛地后退一步,背脊狠狠撞在指挥塔冰冷的墙壁上,他惊恐地、几乎是本能地抬头望向天空……

    那个他一生畏惧、仰慕、嫉妒、并竭尽全力想要追赶、最终意图“取代”的男人,正抱着双臂,如同磐石般静静地悬浮在前进基地正上方的高空之中。

    他甚至没有穿戴那身标志性的狰狞重甲,只是穿着一身简单的深灰色长袍,手中挂着一根造型古朴的木质法杖,仿佛只是路过此地,随意驻足观赏。

    黑魔王,阿贝拉因·斯图贝尔克。

    他……竟然一直都在!

    从始至终,都在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观察着灰莲的布局,观察着“阿特拉克斯魔甲”的表演,观察着己方强者的陨落与溃败!

    “什……么……”

    灰莲的声音因极致的震惊与恐惧而干涩嘶哑。

    “表情很放松嘛。”

    黑魔王微微歪头,那双透过平凡面容,却仿佛能洞穿灵魂与虚空的眼眸,平静地俯视着下方脸色惨白的灰莲。

    “已经认为……战争‘胜利’了吗?”

    “您……您一直都在……观察吗?”

    灰莲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感觉喉咙如同被砂纸摩擦。

    “是的。”

    黑魔王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你的‘装甲’,表现得还挺有趣。没想到,你会用‘阉割穿戴者理智、以纯粹能量与指令驱动’的方式,来勉强控制阿特拉克斯的甲胄。你确实……有点小聪明。这份急智和狠辣,倒是挺适合……当我的‘宰相’。”

    “区、区‘宰相’?!”

    灰莲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因愤怒与羞辱而陡然拔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轻视”的刺痛。

    “那个位置,对你来说,已经是‘过高’的恩赐了,小子。”

    黑魔王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你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资格’,来统领和支配……‘黑魔王’的国度吗?”

    面对黑魔王这近乎“挑衅”与“审判”的话语,灰莲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恐惧与暴怒,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空气。

    他展开双臂,仿佛要将整个战场,将悬浮的魔甲,将身后残存但依旧狂热的军队,将刚刚取得的“胜利”,全部拥入怀中,作为自己对抗眼前这个“怪物”的底气。

    现在的他,拥有刚刚大胜的士气,拥有“阿特拉克斯魔甲”这张强大的底牌,拥有“血狱对界阵”的主场优势。

    而且……

    就在感知到黑魔王那毫不掩饰降临的气息瞬间,灰莲已经通过秘密渠道,向教派总部和几位隐藏在更远处的、真正压箱底的“元老”发出了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

    五名评估为“九阶风险”、甚至可能触及“半步传奇”门槛的、黑魔神教派真正的底蕴强者,正在通过连续传送门,向这里全速赶来!还有什么……好怕的?!

    “您依然……如此‘愚蠢’。”

    灰莲咬着牙,冷汗却不断从额头渗出,声音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颤抖。

    “以为自己还像‘过去’一样‘强大’,摆出这副虚张声势的模样……在我杀死您的部下时,您就应该提前出现,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后面观察!傲慢与虚张声势……就是您今日的‘败因’!”

    黑魔王似乎觉得有些无聊,轻轻用手中的手杖点了点虚空,发出无形的涟漪。

    “那么,你叫的‘援兵’……什么时候到呢?”

    “!!!”

    难道……他知道有九阶的援兵正在赶来,还能如此从容?!

    灰莲的自尊心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但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必须利用一切可用的手段,在这里,将这个“梦魇”彻底终结!

    “毕竟,世界……只会记住‘胜利者’!”

    灰莲在心中疯狂地为自己打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取代。

    “与其光荣而虚张声势地‘失败’,不如卑鄙、但一定要‘胜利’!”

    他这样想着,死死地盯住了天空中那个看似平凡、却如同世界中心般的身影。

    “今天……这里,将成为您的‘坟墓’。”

    灰莲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这句宣战之言。

    尽管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但其中的决绝,清晰可闻。

    黑魔王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释然。

    他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那根古朴手杖。

    杖尖,对准了下方的灰莲,以及他身后那悬浮的、散发着不祥紫光的“阿特拉克斯魔甲”。

    真正的对决,此刻才刚刚开始。

    而这场对决的结果,将决定整个“黑魔大战”,乃至大陆未来无数年的命运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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