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山脉,夜风呼啸。
九宫锁天阵的银白色光幕一块块碎裂,如同星辰坠落人间。
符文在夜空中闪烁最后的光芒,然后彻底熄灭。
地面上,那些由霍东亲手刻画的灵线一根根断裂,灵石节点一颗颗碎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如同炒豆子一般清脆。
九根锁天柱震颤着缩回地下,银白色的光柱消散,只留下九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整座山谷,暴露在月光下。
没有了阵法的隔绝,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开始倒灌,狂风呼啸,卷起碎石和枯枝,在空中打着旋。
远处,数百名围观者瞪大眼睛,盯着那座正在崩溃的阵法,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幸灾乐祸。
“阵法破了?”
“霍东的阵法要破了!”
“我就说嘛,一个从囚笼之地来的散修,能布出什么好阵?”
“可不是嘛,阵法一破,他拿什么跟冯佳打?”
“刚才杀了曹应淮和王冲,怕是已经油尽灯枯了吧?”
“活该,敢得罪蓬莱仙宗,死路一条。”
议论声此起彼伏,没有人看好霍东。
在他们眼中,霍东已经是一个死人。
没有了九宫锁天阵,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低级修仙者,面对武域第三境的冯佳,没有任何胜算。
人群中,有间客栈的掌柜负手而立,浑浊的眼睛盯着山谷中的两道身影,眉头微皱。
“九宫锁天阵,居然在崩坏!”
他低声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水之规则,以柔克刚,水滴石穿,果然名不虚传。”
他活了无数年,见过无数强者,也见过无数精妙的功法。
可像冯佳这样,以水之规则渗透阵法节点、从内部瓦解的,确实少见。
“可惜了,那小子布阵的手法,确实是上古正统。”
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惋惜之色。
“阵法一破,他拿什么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霍东身上,那个年轻人单膝跪在废墟中,浑身浴血,灰袍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除非,他还有别的底牌。”
……
山谷中央。
冯佳负手而立,青色长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青丝如瀑,面容绝美。
她的脚下,一圈圈淡蓝色的涟漪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被水汽浸润,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方圆百丈内的天地,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水之规则,无处不在。
“霍东,你的阵法已经开始崩塌了。”
她开口,声音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压抑的怒火。
“还有什么底牌,尽管使出来。”
她的声音中透着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她见过无数人在绝境中垂死挣扎,有的人崩溃大哭,有的人跪地求饶,有的人拼死一搏。
可结果都一样,该死的人,还是死了。
霍东从废墟中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牵动伤口,疼得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着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灰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紧紧贴在身上。
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左肩被风刃撕裂的皮肉翻卷着,白骨隐约可见。
可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底牌?”
他开口,声音沙哑,透着疲惫。
“我的底牌,从来不是阵法。”
话音未落,他体内元婴猛然睁眼。
丹田深处,那方世界雏形开始震颤。
山川河流在晃动,天地规则在流转,混沌之力从世界深处涌出,如潮水般涌入经脉,与残存的灵力融合。
世界之力,创造与毁灭并存的力量。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将他笼罩其中。
古鼎从袖中飞出,悬在头顶,垂下一道道光幕,将他护在其中。
魂幡展开,残存的几缕残魂从幡中冲出,在霍东周身盘旋,发出微弱的嚎叫。
阴阳尺落在手中,一黑一白两道光芒交织,引动天地间的五行之力。
所有的底牌,全部亮出。
因为他知道,面对冯佳这种级别的对手,任何一丝保留都是找死。
冯佳看着霍东身上的异象,眉头微挑。
“青铜古鼎、魂幡、阴阳尺,三件宝物,每一件都不简单。”
她能看出那三件宝物的不凡,古鼎的鼎身上流转着古老的符文,魂幡中那些残魂虽然微弱,可每一缕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阴阳尺上黑白两道光芒交织,引动天地间的五行之力,金木水火土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尺身上流转。
“可惜,宝物再强,也要看谁在用。”
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的灵力已经消耗了九成,世界之力也所剩无几,现在的你,还能发挥出多少战力?”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针见血。
再强的宝物,没有灵力催动,也不过是废铁。
再精妙的功法,没有力量支撑,也不过是花架子。
而霍东现在的状态,就像一个被抽干了水的井,再怎么深,也打不出水来。
“杀你,够了!”
霍东冷声开口,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月光下留下一道灰色的残影。
古鼎悬在头顶,垂下一道道光幕,将他护在其中。
魂幡展开,残魂在他周身盘旋,发出刺耳的嚎叫。
阴阳尺化作的长剑横在身前,剑身上黑白两道光芒交织。
这一刻,他将残存的所有力量,全部灌注在这一剑上。
因为他知道,他没有时间拖。
拖得越久,他的灵力消耗越大,胜算越小。
速战速决,是他唯一的机会。
“九狱黄泉剑诀·第一式——冥河引渡!”
霍东低喝一声,长剑刺出。
剑气如冥河之水,无声无息地朝冯佳蔓延而去。
那剑气没有形态,没有颜色,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一剑通幽,送尔往生。
冥河剑气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瞬间风化,空气中的水分蒸发,连月光都在扭曲。
这是霍东最熟悉的一剑,也是他最快的一剑。
以黄泉之气为引,以天地大势为基,以世界之力为核。
三力合一,足以伤到武域第三境的强者。
曹应淮就是死在这一剑下,王冲也是。
可冯佳,不是曹应淮,也不是王冲。
她看着那道无声无息蔓延而来的灰色剑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黄泉之力?”
她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不屑之色。
“可惜,遇到了我。”
话音未落,她抬手,短剑刺出。
水之剑诀·第二式——涟漪。
这一剑,没有任何气势,没有任何声响,甚至没有任何光芒。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可就是这一刺,让霍东的瞳孔猛地一缩。
短剑刺出的瞬间,一道淡蓝色的涟漪从剑尖扩散,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向四周蔓延。
那涟漪很轻,很柔,如同春风拂面,如同母亲的手抚摸婴儿的脸颊。
可冥河剑气触碰到涟漪的瞬间,竟然开始消散。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击碎,而是被化解。
如同墨水滴入清水,被稀释、被同化、被吞噬。
灰色的剑气在淡蓝色的涟漪中一点点变淡,一点点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一样。
霍东脸色大变。
他的冥河引渡,居然被冯佳一剑化解了?
“水之规则,至柔至刚。”
冯佳开口,声音平静,如同在讲述一个道理。
“你的黄泉之力虽然强,可它是死的,而我的水之规则,是活的。”
她顿了顿,短剑横在身前,剑身上淡蓝色的光芒流转。
“死的力量,遇到活的规则,只有被同化的份。”
这就是水之规则的恐怖之处。
不是硬碰硬,而是以柔克刚。
你的力量再强,打在水里,也掀不起浪。
你的剑气再利,刺进水里,也留不下痕。
不是挡,是化。
把你的力量,化为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