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光幕在夜空中一块块碎裂,符文熄灭,灵线断裂,九根锁天柱震颤着缩回地下。
九宫锁天阵正在崩溃。
霍东的身影从体内世界踏出的瞬间,脚下的阵眼石台轰然碎裂。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那些他亲手刻画的符文在脚下黯淡、熄灭,化作飞灰。
他单膝跪在废墟中,浑身浴血,灰袍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胸口那道被曹应淮刺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左肩被王冲风刃撕裂的皮肉翻卷着,白骨隐约可见。
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和钻心的疼痛。
体内元婴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丹田深处那方世界雏形也在震颤,山川河流晃动,天地规则紊乱,混沌之力几乎消耗殆尽。
阴阳尺深广暗淡,古鼎的鼎身也有几道深入骨髓的划痕,魂幡中的鬼物死伤殆尽,只剩几缕残魂在幡面上游荡。
为了杀曹应淮和王冲,他几乎掏空了自己。
“霍东!”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霍东抬头。
十丈外,冯佳负手而立,青色长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青丝如瀑,面容绝美。
那双清冷的眸子正盯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她的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剑身上流转着淡蓝色的光芒。
那是水之规则凝聚到极致的表现,纯净而浩瀚。
她的脚下,一圈圈淡蓝色的涟漪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被水汽浸润,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方圆百丈内的天地,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的武道规则与天地规则完全重叠,举手投足皆是天威。
不同的是,曹应淮的规则是生,王冲的规则是速,而她的规则是水。
水,无形无质,无孔不入。
至柔,却至刚。
“你杀了曹应淮,杀了王冲,还杀了柳青。”冯佳开口,声音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压抑的怒火。
她从东南角一步步走来,步伐从容,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可每一步踏出,脚下的淡蓝色涟漪就扩散一圈,空气中的水汽就浓厚一分。
“三个武域第三境,死在一个低级修仙者手上。”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说出去,谁信?”
霍东没有说话。
他单膝跪在废墟中,低着头,灰袍上滴落的鲜血在脚下汇成一小滩,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在恢复。
体内元婴缓缓运转,牵引天地灵气涌入体内。
阵法虽然崩溃了,却没完全崩塌,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还在,那些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他的毛孔钻入体内,在经脉中奔涌。
元婴张开嘴,鲸吞般吸收着那些灵气,原本黯淡的光芒开始缓慢恢复。
世界雏形也在吸收灵气,那些混沌之力在世界深处重新凝聚,虽然很慢,可确实在恢复。
每一息,他都在变强一丝。
虽然很微弱,可积少成多。
冯佳停下脚步,站在距离霍东五丈外的地方,低头看着他。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那双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见过无数人在绝境中挣扎,有的人崩溃大哭,有的人跪地求饶,有的人拼死一搏。
可像霍东这样,明明已经油尽灯枯,却还在默默恢复灵力的人,第一次见。
“你在恢复?”
她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
“可惜,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她抬手,短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气势,甚至没有任何光芒。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可就是这一刺,让霍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能感受到这一剑的恐怖——不是力量的恐怖,而是规则的恐怖。
冯佳的剑,没有曹应淮的生之规则那样气势磅礴,没有王冲的风之规则那样快如闪电!
她的剑,如水,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你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等你感觉到的时候,剑已经刺进了你的喉咙。
“水之剑诀·第一式——雨落!”
冯佳低喝一声,短剑轻颤。
剑尖上,一滴水珠凝聚,从剑尖滑落,朝霍东飘去。
那水珠只有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美得惊心动魄。
可霍东知道,那水珠不是水,是剑意。
一滴水,便是一剑。
水珠落下的瞬间,无数道细密的剑气从水珠中炸开,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如同暴雨倾盆,朝霍东笼罩而来。
每一道剑气都细如发丝,却锋利无比,足以洞穿金石。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中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缝,那是空间被切割的痕迹。
霍东脸色大变,顾不上恢复,身形暴退。
同时,古鼎从头顶飞下,悬在身前,鼎身震颤,垂下一道道金色的光幕。
魂幡展开,剩下的几缕残魂从幡中冲出,在霍东身前凝聚成一面薄薄的鬼盾。
阴阳尺化作长剑横在身前,黑白两道光芒交织,在鬼盾后又凝聚出一面五行光盾。
三层防御,层层叠叠。
可冯佳的雨落,不同。
那些剑气不是从正面轰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天上地下,从每一个角度。
雨落,无孔不入。
这是水之规则的恐怖之处。
水,无处不在。
剑气如同暴雨,从头顶倾泻而下,从脚下渗透而上,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霍东的三层防御,能挡住正面,却挡不住侧面。
一道道剑气从光幕的缝隙中钻入,从鬼盾的薄弱处穿透,从五行光盾的裂纹中刺入。
噗!噗!噗!
剑气刺进霍东的身体,鲜血飙射。
他的左臂被洞穿,右腿被划伤,后背被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霍东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单膝跪地,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他的脸色更加惨白,呼吸更加急促。
“好精妙的剑式!”
他抬头,看向冯佳,眼中闪过凝重之色。
这个女人,比曹应淮和王冲更难对付。
曹应淮的归元剑法虽然强,可那是正面硬碰硬。
王冲的风之规则虽然快,可那是有迹可循。
可冯佳的水之剑诀,无迹可寻,无孔不入。
你挡不住,因为你不知道她会从哪个角度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