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吴氏便说起与王妃相遇始末。
原本只是大家一起喝茶品茗的琐碎故事,吴氏愣是把王妃从头到脚的服饰全部记了下来。
从发饰、妆容、首饰,到衣衫款式、材质,一点不差。
只听吴氏道:「王妃头上不插金钗,不戴珠花,只戴羊脂白玉的梅簪,额间贴细细一点梅花钿,如此淡妆,反倒气质出尘。
上身一件月白对襟袄,通体素净不见花绣,却在领口、袖口滚了一大圈白狐毛,狐毛松软整齐,像把软雪穿在身上,下身一件青石马面裙————
如此穿着打扮,真是说不出的清贵!等回了琼州,咱们也要多买些狐裘————」
吴氏说了半天,好不容易品评完了王妃的打扮。
又讲起王妃身边的侍女来,吴氏愣是把侍女从头到脚也全都记了下来,嚷嚷着要给府上侍女也改头换面。
海述祖默默叹了口气。
吴氏却开心得很,只觉此行收获满满,还问丈夫有没有见到王上,记不记得王上的穿衣打扮。
吃过午饭,又有品茗活动。
这一整套流程,林浅觉得无甚趣味,可对妇人来说却是难得的消遣,也难怪拍卖游会办得红火。
品茗结束之後,才开始下午的拍卖。
转眼两个时辰过去,又卖出近六千两银子,接着又有茶歇和琴曲表演。
这时有一名亲卫快步奔到园中,直奔上楼。
「王上,北直隶公文。」
林浅面容一整,放下茶杯,接过公文,翻看片刻後,眉头皱起:「何时发来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由南京发烽讯报知。」
叶蓁道:「夫君可是有公事?」
林浅合上公文,然後对耿武道:「备马。」
耿武道:「马已备好了,王上。」
林浅对叶蓁歉然道:「北方急务,我要去总参一趟。」
叶蓁颔首道:「王上但去无妨,家中有妾身照看。」
林浅起身走到门口,叶蓁领着侍女们相送。
林浅停步道:「对了,若看中什麽,尽管买下。」
叶蓁正色道:「军国朝政为先,王上勿以家事为念。」
林浅冲她温柔一笑道:「走了。」
接着他领着耿武和一帮亲卫快步离院,路过兰雪轩时,正被吴氏看到,她激动地猛拍自己丈夫,口中低声道:「王上,一定是王上!」
而海述祖想的却是,王上似乎是从舒啸楼走出来的————
那岂不是说————岂不是说,抢他预定位置的,正是王上?
他今日若说错一句话,想必就走不出东皋别业了,想到此处,海述祖後背冷汗浸透衣襟,心中涌出劫後余生的庆幸,又感激地看向自己妻子。
吴氏已记下了王上的穿着,连道等回琼州後,要给丈夫从头到脚也换一套新的。
海述祖道:「换!你想换什麽就换什麽,都听你的!」
此举一反常态,吴氏一愣,暗想王上果然天人之姿,丈夫见了,竟能激动成这样。
林浅一路骑快马抵达总参门口,利落地翻身下马,缰绳随手一抖,耿武默契地接住,让亲卫把马拴好,然後小跑跟上。
「王上!」
林浅走入总参谋部,所有参谋全部立正齐声道。
林浅没有理会,径直走到沙盘前,问道:「情形如何?」
那沙盘绘制的正是北直隶以及周边的山西、河南、山东三省地形。
「中玄五年正月,李自成於西安正式册封洪承畴为天佑阁次辅,并按其所请,於太原、邢台、济南三地囤积兵马,打造器械,制取火药,调集粮草。」
徐奉节拿起教鞭,在三城虚点。
「最快两个月,最慢四个月,李自成的大军便会北上,大战已无可避免。」
林浅又道:「他有多少兵力?」
徐奉节道:「军情处推测,其总兵力在二十到三十万。」
众参谋神色凝重,只因大家皆知,新扩的野战军,尤其是骑兵二旅尚未训练完毕。
从在北直隶站稳脚跟,到扩编骑兵,再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半年而已。
半年时间都不够训好步兵的,遑论骑兵。
想来李自成也不是傻子,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大夏练出骑兵,再过来找死。
林浅紧盯沙盘,只见北直隶一带已插满了红蓝二色的旗帜。
红色旗帜代表大夏,上面写着各部队番号。
自大夏攻占四川、湖北之後,便抽调了大量野战军赶赴北直隶。
目前北直隶有六个步兵旅,外加一个骑兵旅,一个火炮团,野战军总兵力达四万人。
另外还有十个卫戍旅,总兵力六万人,二者相加有十万之众,都归属雷三响统御。
看着数量不少,但要防守五府的地盘,卫戍旅的兵力便被大大分散了。
另外,最严重的问题就是没有骑兵,骑兵一旅虽然有骑兵二字,其本质却是马步兵。
拿来追击、镇压、剿匪可以,让马步兵和老营骑兵对砍,就是找死。
剿灭张献忠时,秦良玉也没有骑兵,所以她才设计了利用三峡诱敌的战术。
若无此等名将,别说李自成,就算张献忠,现在还没清剿乾净呢。
只可惜华北是一马平川,李自成也比张献忠聪明得多,利用地形击败李自成或许可以,想把他主力全歼,绝不可能。
老营骑兵正面打不过夏军,还能袭扰,还能截粮道,任凭夏军再纪律严明,也总有疏忽的时候。
当然,林浅知道,以上都是战术层面的分析。
进行战略决战时,夏军凭藉火器依托城墙固守,几乎堪称无敌,秦良玉夔门之战的战果还在眼前,北直隶不过是大号的夔门而已。
退一万步讲,大夏也输得起,哪怕输十次、百次大战,把北方全丢了都不要紧,而闯军输一次,其脆弱的政权就会分崩离析。
众参谋们都知道这一点,甚至大部分参谋的观点都极端乐观,不说二三十万兵马,就是李自成六十万大军全部压上,哪怕是举百万之兵,也不可能攻的下北直隶!
只是这毕竟是总参会议,总不能因为自觉赢定了,就提前庆祝,提前对闯军挖苦贬低o
要每遇敌人,便歌功颂德、挖苦讽刺,然後让军队自信平推,大夏培养参谋又有何意义呢?
对大夏军队来说,步炮骑三者缺一不可,大夏若有骑兵,只会赢得好看且主动,能极大压低战损比。
徐奉节道:「另外,朱由检的三儿子被李自成俘获了。他谎称朱慈炯有朱由检遗诏,将皇位禅让给李自成,办了浩大的仪式,又给朱慈炯封了宋王。」
一年前,大夏屠戮江南士绅,引得北直隶官员人心惶惶,所以攻破京师後,便有大量官员投奔李自成。
想来朱慈炯就是那时候被带过去的。
说起来,朱慈炯不过三岁,哪里懂什麽禅让、遗诏,只是华夏历来的政治传统,就是认可这种形式。
哪怕是自欺欺人、掩耳盗铃,也是正统,也是政治优势。
相较起来,林浅既无禅让,更未称帝,在名义的正统性上就被压了一头。
哪怕没有实际损失,至少口水仗输了一程。
林浅道:「李自成这流寇脑袋转的倒快。」
军情参谋道:「王上,据我部所知,李自成攻陷河南後,召集了大量民间士子、前明旧吏为官。
闯顺中央设天佑阁、六部,地方设节度使、防御使等,且文武分离,兼有爵位封赏,已初具政权形态。」
徐奉节道:「不错,这天佑阁就是闯顺内阁,洪承畴就是内阁次辅,首辅是牛金星,此人是河南一落魄举子,投奔闯军後负责出谋划策,闯顺的官制、礼制便是此人所提。」
军情参谋上前一步,递给林浅一份公文:「王上,这便是闯顺政权内已知的官制名单。」
林浅接过一看,名单上不仅有牛金星、刘宗敏、李过、田见秀、罗汝才等一系列知名农民军将领,还有海量的大明西北边将,譬如洪承畴、左良玉、白广恩、贺人龙等。
李自成统一天下时,确实搬起石头砸了几次自己的脚,比如烹煮福王,引得前明宗室胆寒,奋起反抗,以至其在河南兵进缓慢。
可大夏也绝没有一帆风顺,因江南哭庙案的影响,非统治区的全部读书人,几乎清一色的倒向李自成。
这帮人中诚然有大量只会之乎者也的书呆子,可也不乏聪明绝顶之人,这牛金星就是此类人才。
自打河南士人成批投降之後,李自成追赃助饷的手段便温和了许多。
喊的口号也变成了「奉天讨逆,光复京师」。
在南方百姓看来,李自成自然是流寇篡逆。
可在北地百姓看来,大顺和大夏其实无甚区别,大夏均田免赋、清丈土地,李自成也
同样如此。
大夏惩治贪官污吏,闯军亦然。
大夏军队秋毫无犯,闯军除个别部队外,军纪也说得过去。
而且闯军比大夏还更受读书人青睐,是以河南、山西、山东等地,民心反倒更倾向大顺。
按原本的谋划,大夏至少要积蓄半年实力,练出骑兵,占据军事优势,再伺机与李自成决战。
如今李自成先出招,大夏被动回应,是以众参谋才神情如此严肃。
徐奉节伸出教鞭,在保定、河间两府虚点。
「王上,总参目前正在商讨在保定至河间一带建立防线,据城而守。」
这个计划本质上就是放弃真定府。
徐奉节说着,命令参谋插上顺军旗帜。
只见其西路、中路二军围攻真定,东路军围攻河间。
真定的大夏守军防守十余日後,弃城而逃,全军撤至保定。
徐奉节道:「王上,真定城池太小,城防薄弱,且离大城太远,防守不济,因此只迟滞敌军。
我们主力聚集在保定一带,再据城固守。」
林浅道:「真定迟滞、保定固守能撑多久?」
徐奉节道:「保定城高池深,又屯有大量蜀中粮食,按总参预计,至少能固守半年。」
林浅听明白了,目前总参的计划,就是固守城市,以待骑兵成型。
这个办法稳妥,但略显消极。
但没有骑兵的前提下主动出兵,风险又大。
况且没有骑兵,也难以追击逃敌,扩大战果。
林浅又道:「步兵、骑兵甲胄运抵北直隶了吗?」
「首批甲胄约有一万五千副,已於昨日装船,正准备向北直隶运送。」
这批甲胄也是去年年中才下订单生产的,从甲式重绘,配重调教,再到锻打成型,渗碳锤链,工艺繁琐。
至今能产出一万五千副,还是多亏了佛冶竭力提产,赶工而成。
林浅又问道:「关於此战,雷总镇有何看法?」
「雷总镇的看法与总参基本相同。」
徐奉节想了想又低声劝道:「王上,咱们的列兵只要会举枪瞄准,能列队齐步走就有一战之力。
骑兵是真正短兵相接,人、马、甲、阵都得配合得当,方能发挥威力。
精锐重骑非得三四年的工夫才能练就,咱们一年的骑兵已属速成,很难再缩短训练时间。除非————」
林浅眉头轻皱:「有话直说。」
徐奉节道:「除非以战代练————」
林浅道:「像李自成的老营兵一样?」
「是。上阵一次,抵得上训练千百次,李自成的老营兵强悍,不仅因是官军出身,更是因其历经战阵。
只是这法子,损耗极大,不仅军费上未必撑得住,北直隶的战马、兵源也未必有这麽多补充。」
骑兵尤其是精锐重骑兵,其人、马都是万里挑一选出来的,个头太矮,体重太轻,胆
小怯懦的都不能要。
哪怕北地产马,更不缺会骑马的好手,兵源、马源仍是极为有限。
林浅道:「若给士兵穿上重甲,再由精锐老兵混编带队,从弱小之敌逐步练起,是不是就能减少伤亡?」
徐奉节道:「是的。可这样一来,军费支出会更大。」
林浅道:「你是军人,只管打仗便可,军费的事我来想办法。」
「是!」
林浅皱眉思量。
龟缩保定防守,任凭李自成来去,军事上能赢,对经济恢复也是沉重打击,是下策。
既然要打,最好要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现在骑兵重甲已有,北直隶兵荒马乱,土匪横行,想找些弱小之敌也容易。
关键是要寻得一支精锐老兵,毛文龙摩下士兵确系老兵,可数年以来打的大多是小股战役,每战至多不过百人,离精锐骑兵的称呼还远得很。
现下林浅手头现成的精锐骑兵,就只有一支,就是关宁铁骑。
关宁铁骑全调肯定不行,调数百精锐来辅助训练,想必祖大寿不会不答应。
只是这样一来,北直隶部队越发鱼龙混杂,南兵、北兵、东江兵、关宁兵全混在一起,文臣还分新旧两派。
内部本就人心不稳,外还有李自成举着奉天讨逆的旗号挑拨离间。
打起仗来,想让北直隶五府不互相掣肘、彼此攻许,恐怕不太可能。
加上军费紧张,北直隶又未修通烽讯,通讯不便之下,物资、军费调拨也成问题。
非得有一能统领全局之人去坐镇不可。
思来想去,这个人选只有他自己合适。
凭他的威望,足以压服全军,减轻矛盾,後方在军费、物资调拨上也不敢不尽心尽力O
而且京师克复一年,紫禁城还在封禁,他不亲去,也没人敢随意解封,再放个几年,紫禁城非要破败了不可。
另外,他此行还可以藉机拉拢、安抚关宁军,运气好些说不定能获得天启皇帝的遗孀帮忙,发话打击李自成的合法性。
想到此处,林浅道:「运送铠甲的是哪艘船?」
徐奉节道:「是两艘鲨船,舷号八一三号、八二五号,明日清晨起航。」
林浅道:「这一趟我亲自来运。」
徐奉节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话头已被林浅堵死:「我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告知叶阁老、周厅正,我在北方时,由他二人监国。立刻派隼船北上,将此消息报给雷三响、黄宗羲。」
在大夏,无论军政,林浅都是说一不二,徐奉节不敢反对只能应是。
当晚林浅的亲卫以及随行辎重等便上船等待。
次日天不亮,林浅便登船,船队点卯之後,准时起航。
船队此行没有战舰护航,貌似有些危险,实则不论东海、黄海、渤海都已被大夏清剿一空,除了大夏船队外,没有任何外国舰队在此游弋。
船队一路畅通无阻,於半个月後抵达天津大沽口。
张墨野正率一支骑兵团在此相迎。
林浅从舷桥走下,看见两千余号人马,张墨野便领着一群军官前来拜见。
「王上,雷总镇军务缠身,无法走脱,特命我等前来相迎。」张墨野道。
林浅让众将起身,对张墨野道:「又不是毗邻前线,何须这麽多人护送。」
张墨野笑容略显尴尬:「末将以为还是有备无患的好,来人,给王上备马。」
林浅道:「不必,我准备了自己的坐骑。」
等待坐骑期间,林浅目光扫过随行诸将,见骑兵诸校尉都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林浅认出几个熟面孔,随口道:「贞甫(马秉节字),久违了,你在蜀中剿灭姚黄匪寇的那一仗打得不错,我前些时日还与你父亲说起过。」
马秉节一愣,继而诧异道:「王上还记得卑职?」
林浅笑道:「如何不记得,你小时候还去给我府上拜过年呢!」
马秉节面色泛红,激动地大声道:「是!是卑职!」
林浅目光扫过去,又一连叫出好几个营长,乃至连长的名字。
这支骑兵旅是在广州受训的,训练时林浅去看过几次,便记住其中不少人。
其实说记住也不准确,其中大部分人林浅早忘了,只是一看面孔,便又能自然而然地想起来。
「黄烂脚?你现在是营长啦。」林浅道。
被点到名字的那人连连点头,半晌说不出话。
不仅是黄烂脚,就连张墨野都惊住了:「王上,你认得他?」
黄烂脚大名叫黄德交,初时只是普通士兵,历经几场大战,因作战勇猛才获破格提拔。
别说黄烂脚最初只是普通士兵,他就算现在是营长,张墨野也一样不认识。
毕竟张墨野是第三师的少将师长,手底下这样的营长有一百多个,还分布在不同的部队中,怎麽可能全认识,顶多是个脸熟。
而林浅是全军统帅,手下光是陆军营长就有三四百人,文臣更多,怎麽可能叫得出名字?
林浅道:「当年在广州训练时,马步兵要练负重十里跑,这小子,把脚底板都跑烂了,晚上袜子上全是血,得用热水化开才能脱下,因此得了这个绰号。黄德交,对不对?」
黄烂脚面色通红,几乎用全身力气吼道:「是!」
张墨野嘴巴微张,许久没合拢上。
这时两艘鲨船已装好吊臂,打开上甲板货仓口,开始卸货。
骑兵、步兵的甲胄都装在军火箱中,置於码头,然後再由人力搬运至小船,经海河船运到京师。
张墨野下令由黄德交带一个营在此留守。
不论怎麽说,大沽口也是後方,留一个营的兵力防守,未免太多了些。
林浅问道:「附近可有什麽战事?」
张墨野低声道:「禀王上,是贺疯子,贺人龙的部队到了北直隶。
此人是大明延绥边军,前明覆灭後,投降李自成。
其麾下有三千延绥精骑,悍勇绝伦,来去如风,已在北直隶纵横数日了。」
延绥是九边重镇之一,就在陕、晋、蒙交界之处,此处是久战之地,边军战力凶猛至极。
林浅问道:「李自成主力的动向如何?」
「西路军正向娘子关集结,东路已至德州,中路已至栾城。贺人龙是其大军前锋,目前应当是在真定、保定、河间一线流窜。」
贺人龙最远的活动区域,距李自成主力有四五百里,距大沽口只有三百余里。
他敢如此行军,可见着实没把夏军放在眼里。
也难怪张墨野要这麽多人前来护卫。
说话时,林浅的坐骑已从船上牵了下来,众骑兵将领全都哇的一声惊叹。
那马四蹄修长,肌肉紧实,骨架雄健,一身水滑黑毛润如绸缎,在阳光下闪着光泽。
耿武将马牵到近前,此马相较蒙古马整整高出一头,比滇马更是高大极多。
张墨野赞叹道:「好马。」
这匹马就是风风,安达卢西亚马和蒙古马、济州马的混血後代,三年前从济州岛运来,养在广州马厩之中。
而今四岁,正是体力巅峰之时,不必试乘,光是看外形便足够神骏,性格也比一岁时沉稳得多了,而且还被调教的极好,林浅在广州来去需要骑马时,都是骑它。
当然,林浅也知道战场上骑这麽显眼的马是找死,他特意将风风千里迢迢带来,只是为关键时刻收买人心。
林浅从耿武手中接过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由张墨野在前带路,直向京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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