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师父,小六子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了些。
他下意识想说没有大碍。
可刚想挺直腰背,胸口便又是一阵抽痛。
那句没事,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真气聚不起来。”
“只要一运功,胸口便疼得厉害。”
岳天海看了他一眼。
“先别运功。”
说着,他伸手扣住小六子的手腕。
一缕真气缓缓探入,沿着经脉查探起来。
小六子不敢再动,只能靠在墙上,等师父检查。
跟来的几个人也都停在旁边,没有开口。
阳台之上,一时只剩下小六子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岳天海最初只是皱眉。
可随着查探深入,他的神色渐渐变了。
小六子体内的紫霞真气,已经被彻底打散。
伤势主要集中在胸前,附近的经脉受到震荡,短时间内很难再将气劲接续起来。
这也是他稍一运功,便会再次吐血的原因。
但真正让岳天海在意的,却不是伤有多重。
而是那一掌的分寸。
受伤的位置,与几处要害相距极近。
可掌劲落下之后,偏偏绕开了最致命的地方。
不是擦着边过去。
是力道、落点,全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打散真气,重创身体,让他失去继续出手的能力,却留下了命。
这种伤势,绝不是仓促交手之中,恰好打出来的。
岳天海松开手,目光落在小六子胸前。
隔着衣服,仍能看出那里受到掌力冲击的痕迹。
他伸手轻轻按了一下,确认位置之后,脸色更加凝重。
小六子看得心里发虚。
“师父,我这伤……”
岳天海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道:“你与他,交手了多久?”
“十多招。”
小六子低声说道。
岳天海抬起头。
“十多招?”
“是。”
小六子有些不敢看师父的眼睛。
“之前都是我在出手,他一直躲。”
“后来,他只打了我一掌。”
岳天海的目光微微一沉。
这便对了。
若双方当真打得难分难解,谁也不敢把力道留到这种程度。
只有实力差距足够大,出手之人才能从容决定,这一掌要把对方伤到哪里。
十多招,恐怕只是弟子自己的说法。
在对方看来,多半连还手都算不上。
岳天海沉声问道:“对方是什么人?”
小六子迟疑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师父继续说道:“这一掌,若换个位置,今夜为师只怕就要来替你收尸了。”
小六子脸色骤白。
他已经猜到江枫留了手。
可猜到是一回事,亲耳听师父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岳天海的神色,没有半点夸张。
小六子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原来那只手落下的时候,自己的生死,就已经在对方掌中。
不是自己扛住了。
是对方没有要他的命。
他喉咙发干,一时连话都说得有些艰难。
“他……好像叫江枫。”
岳天海动作忽然一顿。
“叫什么?”
“江枫。”
小六子连忙补充道:“是姚小姐的师弟,说是昆仑弟子。”
“他一眼便认出了我的紫霞神功,还问我是不是华山宗的人。”
“我说了师父的名字,他就……”
岳天海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就怎么?”
小六子声音越来越低。
“他说,师父是老牌武尊,当年与他有过几分交情。”
“还说看在师父的面子上,今天不杀我。”
说到最后,小六子自己都觉得心虚。
因为江枫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不仅没有听进去,还觉得对方是在攀附师父。
可如今看着岳天海的神色,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难道是真的?
江枫真与师父认识?
“蠢货!”
岳天海猛地抬手,一巴掌拍在小六子的脑门上。
“你惹上大麻烦了!”
小六子被拍得脑袋一低,整个人都懵了。
跟来的几个人也都神色一变。
岳天海平日里虽严厉,却很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
更何况,弟子已经被打得重伤,他非但没有动怒追问对方下落,反而先骂起了自己人。
小六子忍着胸口疼痛,艰难问道:“师父,他到底是什么人?”
岳天海盯着他,脸色铁青。
“昆仑弟子?”
“你就只知道这四个字?”
小六子张了张嘴,没有答上来。
他得到的消息,确实只有这些。
一个住在姚玲别墅里的年轻人,被称作师弟,又来自昆仑。
至于江枫在昆仑是什么身份,他根本没有查清。
也正因没有查清,南宫翔才让他继续盯着。
可他哪里想到,一次跟踪,竟会变成这样?
岳天海看着他的表情,已经明白了几分。
“连人家的来历都没弄清楚,你便敢动手?”
“南宫家给了你几分底气,你便觉得这京都之中,谁都能试一试?”
小六子满脸羞惭。
“我见他受了伤……”
“受伤?”
岳天海气得冷笑。
“所以你觉得自己有机会?”
小六子不敢吭声。
他先前确实是这样想的。
甚至还想过,江枫若连他都留不下,南宫家便不必太过在意。
如今这点心思被师父一眼看穿,他连头都不敢抬。
岳天海沉声说道:“江枫,那是昆仑玄元真人的高徒!”
小六子身体猛地一震。
玄元真人!
他即便再无知,也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不是寻常昆仑长老,更不是他能轻易接触到的人物。
江枫竟然是那位的弟子?
岳天海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
“国师臧子鉴,是他的师兄。”
小六子眼睛彻底瞪大。
他当然知道臧子鉴。
大夏国师,执掌司天鉴,在朝野之间拥有极高威望。
南宫家虽是门阀,可涉及国师之事,也绝不敢由一个少主随意做主。
而自己今晚威胁的人,竟是国师的师弟!
他想起江枫听见南宫家时那副平静的模样,终于明白,对方为何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并不是故作镇定。
是自己的那点见识,根本不足以判断对方的分量。
可还没等小六子从震惊中缓过神,岳天海后面的话,已经再次砸了下来。
“你以为他为什么受伤?”
“之前在落雁谷,他拼着重伤,击溃了一个武尊级的魔物!”
“那是真正能要人命的大战,不是你仗着几分天人修为,便敢上去试探的切磋!”
小六子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武尊级魔物?
江枫身上的伤,竟是这么来的!
自己却把那些伤,当成了可以欺负对方的理由。
他看着地上的紫血,再想起那十多招之中,江枫始终不疾不徐的步子,心里终于只剩下恐惧。
对方见过的生死,与自己以为的强弱,根本不是一回事。
岳天海看着他,怒意未消。
“连那样的东西,他都能拼着伤打退。”
“你算什么东西?”
“你以为他只认得紫霞神功?”
“若不是看出了你的师承,他何必容你出十多招,何必还要指点你运功?”
小六子垂着头,嘴唇不断发抖。
那些让他觉得屈辱的指点,如今想来,竟成了对方留情的明证。
江枫不是在故意拖延。
是已经给过他机会。
可他偏偏不肯停,还一次次加重掌力,妄想逼出对方的底细。
岳天海盯着他,最后怒道:
“他没说错!不是看在老夫的面子上,今晚,你就得为南宫家尽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