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掌也慢。”
江枫避开掌锋,顺口又说了一句。
“旧力不收,新力便起。”
“再这么练下去,你两条手臂迟早先受不了。”
小六子的额头已经冒出细汗。
倒不是气力耗尽,而是憋闷。
他每出一招,江枫便说一句。
偏偏对方说话时,连气息都没有变化。
自己掌势催得越来越急,对方却像在庭院中散步。
挪开的距离并不大,每次都只差一点。
可就是这一点,让他的攻击全部落空。
小六子猛地向前逼近,准备借距离压住江枫。
江枫却在他抬掌之前,便向侧方转了半步。
小六子不得不跟着转身。
这一转,手臂上的气劲顿时滞了一下。
肩背发紧,旧力未收。
江枫方才说过的话,竟在此刻同时应验。
他心头一跳。
来不及细想,小六子下意识松了松肩膀,将那口催得太急的真气往回压了些。
掌心原本有些散乱的紫光,竟然重新凝聚。
手臂上的滞涩,也随之减轻。
小六子整个人都怔了一瞬。
有用?
他只照着江枫的话稍作调整,运气便顺畅了不少!
这一失神,手上的攻势自然也慢了下来。
江枫已经站在他身侧,淡淡看着他。
“现在知道了?”
小六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不过是碰巧!”
“碰巧便碰巧吧。”
江枫并没有与他争论。
那副无所谓的模样,反而让小六子更加难受。
他宁愿江枫讥讽几句,自己也好反驳。
可对方连争辩的意思都没有。
仿佛自己的看法,根本无足轻重。
小六子猛地吸了一口气,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般拼命催气,而是稍稍压住了气劲。
右掌递出之后,左掌紧随,收转之间,肩背也不再绷得那么死。
紫霞真气沿着双臂游走,比之前顺畅了许多。
他甚至能够清楚感觉到,同样一口真气,此刻竟能支撑更完整的掌势。
心中的惊疑,越来越重。
江枫说的,竟然不是随口编造!
自己苦练多年的功法,在对方眼里,真有这么多问题?
小六子不愿承认,双掌却没有停。
越是不肯相信,他便越想验证。
又是一掌落下。
江枫侧身让开。
小六子收掌时,刻意没有拖延,下一掌果然比之前快了一线。
他心中微喜,立刻向前追去。
可才追出半步,那点喜色便僵住了。
还是没有碰到!
明明掌势更顺,气劲更凝,江枫却依旧只是挪了半步。
那半步,与之前几乎没有区别。
小六子的心,终于沉了下去。
方才他还以为,自己只要找到功法中的问题,便能逼江枫出手。
可如今才发现,攻势进步是一回事,能不能碰到对方,又是另一回事。
江枫从头到尾,都没有因为他的变化而改变神色。
甚至还有空看一眼他的掌心。
“紫霞神功,到了你手里,倒被用成了只知催力的笨功夫。”
“真气连绵,不是让你一口气全挤出去。”
“掌势变化,也不是越急越好。”
小六子听得胸口发堵。
这些话若是师父说的,他会恭恭敬敬记下来。
可江枫与他年纪相差不大,又是南宫翔要查的人。
自己原本是想给对方一个教训,如今却成了被指点的那个。
更难堪的是,他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江枫说的每一句,都能在运功之中得到印证。
“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六子忍不住问道。
江枫看了他一眼。
“刚才不是还说,我不配与你师父论交情吗?”
小六子喉头一滞。
他忽然想起,江枫先前说起岳天海时,神色始终平淡。
没有试探,也没有借势压人的意思。
更像是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便随口提了一句。
难道……
他真的认识师父?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让小六子脊背发凉。
如果江枫没有说谎,那自己之前那些话,岂不是全成了笑话?
可他又不甘心。
自己被指点了几句,便要承认对方真与师父相识?
世上也有眼力高明之人,能够看穿旁人运气的缺陷。
江枫出身昆仑,见识广一些,也能解释。
小六子死死盯着他,再次催动掌力。
他要逼江枫接一招!
只有真正碰过,才能知道对方究竟有多强。
掌风再次响起。
小六子这一次没有盲目追逐,而是压住步子,尽可能把力量凝在掌中。
紫色光芒沿着指缝流转,原本起伏不定的气劲,渐渐变得厚重。
江枫微微点头。
“这一下,倒还有点样子。”
这句话落下,小六子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他只觉得屈辱。
自己已经全力以赴,在对方口中,却只是“有点样子”。
更让他不安的是,两人交手至今,江枫身上的伤势似乎并未受到影响。
没有喘息,没有滞涩。
连脚下的步子,都始终稳得可怕。
对方是在避开没必要的碰撞,却绝不是被逼得不敢接招。
先前那些判断,在一招招落空之后,已经越来越站不住脚。
小六子掌势未停,眼角却下意识扫向旁边的道路。
退路还在。
可这个念头刚生出,他便发现,自己再一次被江枫让过了正面。
两人相对的位置,已经随着交手变化。
江枫没有刻意封路,却始终站在能看住他的地方。
小六子心头猛地一紧。
自己若是突然转身,对方真会让他走吗?
先前那句“今天不杀你”,再次在耳边响起。
这一次,他终于不敢再当成大话。
江枫看着他的眼神,便知道这人已经生出了退意。
他没有揭破,只淡淡说道:“动手的时候,先把心思收回来。”
“掌上还提着力,眼睛便已经往旁边看。”
“你师父就是这么教你的?”
小六子脸上火辣辣的。
退又不甘,打又碰不到。
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交手。
明明江枫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可每一次伸手,抓到的都只有空气。
更可怕的是,他的功法正在对方的指点下变得顺畅。
这意味着江枫不仅能躲开,还能清楚看出他每一次变化。
自己以为藏住的后手,对方恐怕早就看穿了。
小六子猛地咬紧牙关。
不能再这么下去!
十多招过去,他的气势已经不像最初那般充足。
并非真气不够,而是心里开始发虚。
越想试出江枫的分量,便越觉得对方深不可测。
他甚至隐约有种感觉,这场交手,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占过主动。
江枫若想出手,或许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但掌中的气劲已经提起。
若在此刻收手,那些愤怒、威胁和试探,便都成了自取其辱。
小六子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将已经聚起的紫霞真气尽数压入掌中。
紫光骤然一亮。
这一掌,不再刻意留变化。
他要以最直接的掌力,逼江枫正面相接。
无论输赢,至少要看看对方的真本事!
江枫扫了一眼他的手掌,终于停下脚步。
小六子瞳孔微缩。
停了?
对方不躲了?
可还没等他生出半分喜意,便听江枫淡淡开口。
“行了。”
“岳老的面子,我给了。”
江枫抬起眼眸,看向小六子。
“下一招,送你离开!”
小六子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险感,忽然从心底涌了上来。
可此刻掌力已经催到极致,再想收回,已经来不及。
他只能咬牙,将那一掌继续推了出去。
紫色气劲压向江枫胸前。
江枫却只是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一抹金光缓缓浮现。
没有铺天盖地的威压,也没有刻意蓄势。
那只手掌,就那么迎着紫光伸了过来。
小六子下意识想要变招。
可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看不清江枫的动作。
明明抬手时还不算快,下一刻,那只手便已经越过他的掌锋。
他苦心凝聚的紫霞真气,竟没能挡住半分。
小六子双眼骤然睁大。
江枫的手掌,已经到了他的胸前。
他想后退,却连脚跟都来不及抬起。
那只泛着金光的手掌,轻轻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看似毫无力道。
可接触的瞬间,小六子周身的护体真气便轰然溃散。
一股浑厚劲力直透胸口,将他催起的气劲尽数压了回去。
小六子胸膛剧震,喉头猛地一甜。
“噗!”
一口鲜血喷出,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直接倒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