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力爬了十几米后手臂撑不住身体,脸贴在地上不动了。
他的血从大腿的伤口流出来,沿着地面流进了一条排水浅沟。
浅沟里的水混着血向厂区外侧流去,水面上映着火光。
凌晨三点四十分。
宋满仓被厂区里的连续爆炸声惊醒,从办公室后面的休息间走出来,站在窗口向外看。
他只看到一片冲天的火光,配电室方向的火已经蔓延到了隔壁的备件仓库。
宋满仓穿上外套走到办公室门口,手还没有碰到门把手,办公室前面的玻璃窗被远处飞来的一块燃烧的木梁碎片击碎了。
碎片飞进办公室,落在他的办公桌上,点燃了桌上的几份生产报表。
宋满仓没有扑火,他拉开门跑了出去。
办公楼外面的空气热得灼人,他弯着腰穿过空地向厂区大门方向跑。
快到大门口时,他脚下被一条从地沟里翻出来的电缆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摔倒。
他爬了两步站起来,鞋子掉了一只,他光着一只脚继续跑。
跑到厂区大门时,他看到铁门被从里面锁着,值班室里没有人。
他绕到门卫室的侧面,想从围墙上翻出去。
围墙是砖砌的,约两米三高,墙头上嵌着一排碎玻璃片。
宋满仓从旁边拖过来一只空铁桶,踩着铁桶往上爬。
他的左手抓在墙头的砖棱上,一块红砖松动,从墙头脱落。
宋满仓的身体在半空中失去了支撑,向后摔下,右肩着地。
他躺在地上无法动弹,肩膀的剧痛让他发出模糊的叫声。
火焰从办公楼方向朝他蔓延过来,热浪一层层扑在他身上。
凌晨四点。
韩有田在睡梦中被手机铃声吵醒,是镇上的干部打来的,说永盛焦化厂出大事了。
他挂了电话后慌忙穿衣出门,走到院子里时被脚下的煤块绊了一下。
他稳住身体后抬头看了一眼永盛焦化厂的方向,天边已经被烧红了。
韩有田跑出院子,沿着镇道向焦化厂赶去。
他家院子里的老榆树在夜风中摇晃,一根斜插在树杈上的石棉瓦碎片被风吹落。
碎片从树上掉下来,带着一股陈旧的气味砸在韩有田刚才站过的地方。
碎片在院子的地面上弹了一下,正好插进煤堆边的一只铁皮桶里。
铁皮桶是韩有田用来装水的,里面半桶水已经结了水膜。
石棉瓦碎片插进水中后慢慢沉下去,水面泛起细密的泥沫。
凌晨四点十分。
消防队到达永盛焦化厂时,配电室、备件仓库和办公楼已经烧成一片。
炉前平台上的防护栏被烧弯了,几根钢管像煮软的面条一样垂下来。
宋大力在炉前区域外侧被发现时已经死亡,死因是左腿动脉破裂导致失血过多。
赵老疙瘩倒在工具间和配电室之间的空地上,死因是头部撞击和吸入浓烟。
宋满仓的遗体在围墙下被找到,死因为右侧肩胛骨骨折后胸腔脏器损伤。
韩有田在焦化厂外面站了一夜,天亮后他回到自己家里,发现院子里的煤堆上落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他走近一看,是一块从焦化厂方向飞过来的焦炭碎块,上面还在冒着一缕缕细烟。
韩有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块焦炭没有动。
上午八点。
环保部门对永盛焦化的调查全面启动。
调查人员在焦化厂围墙外的排水沟中采集到了含酚废水样本,暗沟的具体走向在挖掘后逐渐清晰。
厂区外的几口民用井水样显示多项指标严重超标,与焦化废水的特征高度吻合。
宋满仓的生产报表在办公室废墟中部分被烧毁,但幸存的一些记录仍然能看出近年来的实际生产量远高于申报数字。
韩有田的巡查记录被调取,五年来从未记录过任何超标排放行为。
他的记录簿上每一页都写着同样的结论,字迹工整,日期规律。
黑土沟镇的地下水污染问题在事件后被上级部门挂牌督办。
焦化厂被强制关停,炼焦炉群逐步拆除,污染治理工程随后启动。
下游村庄的饮用水被改为外镇供水,部分污染严重的水井被永久封填。
林默从黑土沟上空收回意识。
结算面板上的猎罪值累计数字持续攀升。
幽灵追踪界面上的猩红光点仍在闪烁,新的目标出现在龙城东北方向大约七十公里处的一座名为青石坎的镇子。
青石坎地处两山之间的谷地,镇子周围分布着多处废弃尾矿库和选矿厂。
其中一家选矿厂叫“鑫源选矿”,建在青石坎镇北面的山坡上。
选矿厂的老板叫冯老五,六十二岁。
冯老五的选矿厂专门加工从周边小矿点收来的金矿石和铅锌矿石。
他的选矿过程使用剧毒的氰化钠溶液浸出贵金属,产生的大量含氰尾矿浆被直接排入厂后的一个露天尾矿库。
尾矿库的坝体没有做防渗处理,库底的渗滤液通过岩石裂隙进入山坡下的河水。
河水下游经过青石坎镇和两个村庄,村民的饮用水和灌溉用水都取自这条河。
近五年来,下游几个村庄陆续有人出现不明原因的骨骼疼痛和消化系统疾病。
冯老五经营选矿厂十八年,排放的含氰尾矿浆超过两百万吨。
他的罪恶值是八万八千点。
第二个目标叫冯老五的大儿子冯大刚。
冯大刚三十六岁,选矿厂的现场负责人,管理尾矿库的排浆作业和坝体维护。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指挥工人把矿浆管道的排口移来移去,让尾矿浆在库区内堆得更均匀。
冯大刚知道坝体下面的岩石有裂隙,但他从没有向父亲提过。
他的罪恶值是四万二千点。
第三个目标叫刘麻子。
刘麻子五十一岁,鑫源选矿的尾矿库看管工,负责夜间的库区巡视和排浆管道看护。
他的工作位置在尾矿库东侧的一个用废铁皮搭成的小棚子里,棚子里只有一张折叠床和一盏挂灯。
刘麻子做了九年看管工,对坝体的每一次渗漏都心里有数,但他从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