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如同滚烫的岩浆混合着冰冷的毒血,淋漓泼洒,刺目惊心,灼烧着每一个幸存者的理智与希望。
归墟之喉,这片本应死寂的放逐之地,此刻已不再是冰冷的坟场,而是化作了沸腾的、咆哮的魔能熔炉。祭坛之上,那由古老符文构成的封印中央,裂痕已不再是细微的缝隙,而是如同一条狰狞的、缓缓睁开的魔眼,横亘于虚空。
裂痕之后,不再是虚无,而是翻涌不休、如同沸腾血海般的暗红之色,那颜色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从中透出的,是超越了死亡、超越了疯狂、足以让任何生灵的灵魂瞬间冻结、崩坏的极致污秽与混沌低语。风诡言那晦涩悠长的咒文,已不再是单纯的音节,而是化作了招引灭世灾劫的丧钟,一声声,一下下,沉重而精准地敲打在每一个尚存一息之人的心头,碾碎着他们最后的侥幸。
前路,是被风诡言精纯魔气彻底灌注、状若癫狂、眼中只剩下对力量无限渴望与对风诡言绝对服从的玄兵世家残余。
他们手中冰冷的兵锋因魔气侵蚀而泛起不祥的幽光,金属身躯上魔纹蠕动,如同一道由绝望与疯狂铸就的、散发着金属寒气的死亡壁垒,牢牢堵死了通往祭坛的最后一段距离。
后方,妖族四将——辰云、寅狩、午炎、酉司,虽浴血奋战,龙吟虎啸马嘶雀鸣震天动地,妖气如同爆发的山洪,却仍被同样得到魔气强化、以自身血肉和更加狂暴的毒蛊为武器、进行着绝望而疯狂反扑的五仙教余孽死死拖住。每一次妖将们发起的决死冲击,换来的不仅是能量的剧烈消耗,更是飞溅的腥臭血花与漫天破碎的残肢断臂,战况惨烈得如同修罗屠场。
“必须打断他!”莫宁声音斩钉截铁,死气如实质的黑焰在他周身升腾,那双冰封的眸子首次燃起了近乎疯狂的决绝。他清楚,任何试探都已无用,唯有搏命,方有一线生机。
“我助你开路!”暮红双刀交击,赤红莲焰冲天而起,将她温婉的面容映照得如同复仇女神,“红莲焚狱·烬八方!”刀光化作燎原火浪,不再是朵朵莲开,而是连绵成一片焚尽一切的火焰风暴,率先卷向北堂炼!
“呵,垂死挣扎!”北堂炼狂笑,金属双臂幻化成巨锤与利刃,吞兵诀运转到极致,硬撼红莲火浪!魔气与妖火疯狂对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鸢紫,助我!”阿橙萝娇叱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目标直指正在后方疯狂催动弟子、自身气息亦不稳定波动的蛊尊!她要执行斩首!了结这纠缠多年的血仇!
鸢紫心领神会,强压下因先前强行觉醒血脉、此刻又过度催动灵性沟通而带来的阵阵虚弱与眩晕感,双眸之中那青翠的神辉再次顽强地亮起,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万物有灵,纵使微末,听我号令!”
她双手结出一个古朴玄奥的印诀,并非直接攻击,而是以自身三青鸟血脉为引,全力引动、放大此地被魔气极度压抑后、仅存的那一丝丝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天地灵性波动。
一道道无形却切实存在的灵性涟漪,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精准地干扰、削弱着五仙教弟子与他们操控的蛊虫之间那本就因魔气狂暴而变得脆弱的灵魂链接,如同在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上,为阿橙萝创造出了一条一闪即逝、却至关重要的狭窄通道!
“小贱人!找死!”蛊尊察觉到阿橙萝的意图,尖啸着催动万蛊魔身残余的力量,无数毒蛊汇聚成一条漆黑的巨蟒,张开毒牙密布的大口,噬咬而来!
“老鬼,你的对手是我!”阿橙萝眼神冰冷,再无平日的娇俏,只有刻骨的恨意与杀机。她指尖那近乎透明的蛊丝骤然绷紧,口中念诵起古老而晦涩的咒文——同心蛊杀·命锁断!
这是她与蛊尊之间,源自同出一脉、却又因背叛而扭曲的因果之链!她不再试图控制外物,而是以自身本源蛊力为引,直接冲击蛊尊赖以维系魔功的本命蛊核心!
“噗——!”蛊尊身躯剧震,猛地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血液,那毒蛊巨蟒也随之溃散大半。他脸上首次露出惊骇:“你……你竟敢引动命锁反噬?!”
“与你同归于尽,又何妨!”阿橙萝嘴角无法控制地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显然施展此术对她自身造成了极大的反噬伤害,但她的眼神却因此变得更加锐利、更加疯狂,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丝毫不给蛊尊喘息之机!
暮红的赤红刀光适时如同匹练般斩至,为她精准地挡开侧面袭来的数道毒蛊攻击,赤焰与毒雾不断碰撞、发出滋滋的湮灭声响。
鸢紫咬紧牙关,不顾神魂传来的刺痛,将灵性干扰催动到极致,让周围那些想要支援蛊尊的五仙教弟子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动作迟滞,难以形成有效的合围。
这是一场惨烈而精妙的配合,以阿橙萝的决死反击为核心,暮红与鸢紫倾力护航!
与此同时,莫宁与妖族四将的攻势也达到了白热化。
“辰云!酉司!助我压制他体内躁动的金水之力!”莫宁厉喝,他敏锐地察觉到,北堂炼那金属身躯上,属于太白精金的锋锐白芒与玄水珏的幽暗蓝光正在剧烈冲突、极不稳定!那是强行炼化、未能完全融合的信物之力,在风诡言魔气催谷下,已到了崩溃边缘!
“明白!”辰云龙吟震天,辰光净邪域青光不再扩散,而是凝聚成一道光柱,精准笼罩北堂炼,那净化之力虽无法直接瓦解魔气,却极大地加剧了其体内力量的紊乱!
酉司酉瞳破妄运转到极致,清喝连连:“左肋三寸,金气郁结!”“丹田下方,水脉逆流!”
寅狩与午炎得到指引,放弃大面积攻击,将所有力量集中于一点!寅狩庚金裂煞爪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金色闪电,直刺北堂炼左肋!午炎燎原焚天劲则凝于拳锋,如同一颗坠落的赤色流星,狠狠轰向其丹田下方!
北堂炼狂吼着抵挡,巨锤砸向金色闪电,利刃劈向赤色流星。然而,内外交困之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破碎的声响,自他体内传出!
那是不堪重负的平衡被彻底打破!太白精金的锋锐之气失控爆开,从他左肋处撕裂出巨大的伤口,无数金属碎片混合着诡异的蓝色液体喷射而出!玄水珏的阴寒之力则逆冲丹田,让他周身魔气瞬间凝滞!
“就是现在!”莫宁眼中死寂寒芒暴涨,身形如同融入阴影,下一瞬已出现在北堂炼正面!他双手十指漆黑如墨,冥狱指与黄泉指的力量被他强行融合,化作一道凝聚了极致死寂与湮灭之力的幽光,直点北堂炼眉心那一点未被金属覆盖的血肉!
“不——!”北堂炼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咆哮。
幽光没入。
咆哮戛然而止。
北堂炼那庞大的金属身躯猛地僵住,眼眶中疯狂的光芒瞬间黯淡、熄灭。紧接着,道道裂痕从他眉心蔓延开来,迅速遍布全身,最终在一声沉闷的爆响中,彻底化作一堆失去所有灵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碎块!
玄兵世家之主,陨落!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侧也传来蛊尊凄厉至极的惨叫。阿橙萝以自身重伤为代价,硬生生凭借命锁反噬,将蛊尊的本命蛊连同其神魂一并绞碎!那干瘪的身躯如同被抽空般软倒,迅速腐烂化作一滩脓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五仙教教主,伏诛!
两大障碍,终于在惨烈的代价下被清除!
然而,就在众人心神稍松,准备不顾一切冲向祭坛的刹那——
祭坛之上,风诡言的咒文,停了。
那五枚信物,也在这一刻耗尽了最后一丝光芒,如同凡铁般黯淡下去,但祭坛中央的封印裂痕,却已扩张至一人多高,稳定了下来。裂痕之后,那暗红的混乱国度清晰可见,仿佛触手可及!
风诡言缓缓转过身,脸上那抹万年不变的玩味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冰冷。
他目光扫过下方刚刚结束血战、伤痕累累、气喘吁吁的众人,又瞥了一眼因首领陨落而陷入短暂混乱的玄兵世家与五仙教余孽。
“废物利用完毕,也该清场了。”
他淡淡开口,一步踏出,便从祭坛之上,来到了众人面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但整个归墟之喉的空气,仿佛都在他这一步之下彻底凝固。无形的压力如山岳般降临,比之前的魔龙、比万蛊魔身、比那裂痕后的气息,更加纯粹,更加令人绝望!
他目光首先落在了距离最近、气息最为凌乱的阿橙萝、暮红和鸢紫身上。
“便从……你们开始吧。”
风诡言,终于要亲自动手了!
刚刚经历苦战、消耗巨大的阴诏司三女,如何能挡这恐怖的魔谛?莫宁与妖族四将,又能否来得及救援?那洞开的封印之后,玄荒魔谛的降临,是否已然无法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