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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赤土染窟生死擂

    风诡言摇头,指尖把玩着一缕如有实质的魔气,“那么各位,谁可愿做这第一个‘精彩’之人?比如,玄兵世家的这位少主?”

    这轻飘飘的话语,如同点燃引信的火星。

    北堂炼猛地转过头,脖颈处的金属关节发出刺耳尖锐的摩擦声,他那张半金属化的脸庞上,浑浊的眼珠瞬间爆发出被挑衅的狂怒与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暴躁。“欺人太甚!”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声浪震得周遭魔气都为之翻涌,“我北堂世家屹立北域千年,凭手中兵刃打下赫赫威名,何曾惧过任何挑战!这头阵,本少主打了!儿郎们,随我破敌,让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见识见识,什么叫玄兵之威!”

    话音未落,他周身原本就极不稳定的金煞之气与那股诡异的死寂之力轰然爆发,刺目的金芒混合着黑红秽光,将他映衬得如同一尊从远古战场爬出的、失控暴走的金属魔神。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狂暴的流光,率先冲向祭坛下方那片被浓郁魔气笼罩、界限模糊的“擂台”区域。其势之猛,仿佛要将前方一切阻碍都碾为齑粉。

    “杀!为少主开路!”玄兵世家剩余的弟子与长老们齐声发出震天呐喊,他们长期浸淫兵戈煞气,性格大多暴烈悍勇,此刻见少主冲锋,立刻化作一道道凌厉无匹的兵戈洪流,刀剑铿锵,斧钺轰鸣,紧随着北堂炼,悍然撞入五仙教仓促间布下的毒蛊大阵之中!

    卫南骁见状,浓眉一拧,赤金长枪顿地:“朱雀军,岂能落于人后!结阵,策应北堂家主,夺回主动权!”他虽不喜北堂炼,但更知此刻需同仇敌忾。西川朱雀军训练有素,闻令即动,军阵如赤色潮汐,稳而迅疾地压上,与玄兵世家形成了前后呼应之势。

    大战,瞬间爆发!

    擂台区域魔气翻腾,杀声震天。北堂炼狂吼着,将吞兵诀运转到前所未有的极致,双臂在狂暴能量的灌注下,时而化作开山巨锤,时而变为裂地长刀,毫无花哨地硬撼五仙教弟子布下的层层毒蛊大阵。

    五彩斑斓的毒雾、蚀骨腐肉的瘴气、无声无息的咒术灵光,如同潮水般涌来,触及其金属身躯,立刻发出“滋滋”的刺耳腐蚀声响,金属表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出现坑洼,显然这蛊毒极其霸道,但一时间,竟也难以真正侵入其被金煞之力层层包裹的核心!

    玄兵世家弟子亦是悍勇无比,各色神兵利器在他们手中挥洒出漫天寒光,与那些扭曲蠕动、形态各异的蛊虫,以及五仙教长老施展的诡异咒术***撞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蛊虫尖啸之声、能量爆炸之声不绝于耳,战况激烈无比。

    朱雀军则在卫南骁的精准指挥下,军势如同真正的燎原之火,灼热而有序。赤金长枪如林挺进,破魔劲弩如雨点般倾泻,专门针对五仙教阵法运转的节点与薄弱之处进行打击。他们的存在,极大地分担了冲杀在最前方的北堂炼所承受的压力,使得玄兵世家的锋刃能够更深入地凿穿敌阵。

    卫南骁本人更是身先士卒,一马当先,赤金长枪舞动如九天火龙,炽烈的枪芒过处,毒蛊纷纷溃散湮灭,他目光锐利如鹰,直逼坐镇五仙教阵势后方面带诡异笑容的蛊尊!

    眼看联军攻势如潮,配合渐入佳境,五仙教的阵脚在两面夹击下,似乎真的出现了松动溃败的迹象。然而,端坐后方的蛊尊,那干瘪如同老树皮的脸上非但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嘴角咧开,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阴冷彻骨的诡笑,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就在卫南骁一枪震退数名五仙教长老,枪尖即将触及蛊尊身前魔气护罩的刹那——

    异变陡生!

    原本在前方疯狂冲杀的北堂炼,身形猛地一折,那巨大的金属手臂并非轰向五仙教,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裹挟着崩山断岳的恐怖力量,狠狠扫向近在咫尺的卫南骁!

    这一击太过突兀,太过匪夷所思!谁能想到,前一刻还在并肩作战的“盟友”,会在此刻骤然反噬?

    “北堂炼!你!”卫南骁惊怒交加,仓促间回枪格挡。

    “轰——!”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两颗流星对撞的恐怖巨响爆开!金煞死寂之力与赤焰枪芒***撞!卫南骁只觉一股沛莫能御、阴毒无比的巨力沿着枪杆狂涌而来,虎口瞬间迸裂,鲜血淋漓,赤金长枪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几乎要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如遭重击,气血疯狂翻腾,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的逆血压下,身形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蠕动的肉毯上踏出深深的脚印!

    “哈哈哈哈!此物,归我了!”北堂炼狂笑,金属手掌一探,便要将那后土印攫取。

    更令人心寒的是,五仙教阵营中,数条布满粘液的触手状蛊虫猛地射出,并非攻击北堂炼,而是精准地缠向空中的后土印,与北堂炼形成了“配合”之势!

    “尔敢!”卫南骁目眦欲裂,不顾体内翻腾的气血,强行提气便要再上。

    “将军不可!”副将秦望死死拉住他的臂膀,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悲凉,“他们早有勾结!我们中计了!此时再战,全军覆没啊将军!”

    此时,北堂炼已与那蛊虫触手“合力”将后土印夺下,他看也不看,反手便将那散发着温厚黄芒的印玺,掷向了祭坛之上的风诡言!

    风诡言轻笑一声,袖袍一卷,第五枚信物——后土印,稳稳落入他手中,随即轻描淡写地按入了祭坛最后一个凹槽。

    五钥归位!

    “嗡——!”

    整个归墟之喉空间发出一声低沉却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轰鸣!祭坛之上,五枚信物——炎阳钥、玄水珏、太白精金、青木符、后土印——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五色流光不再是之前的泾渭分明,而是开始疯狂地扭曲、交织、融合,一股远比之前磅礴百倍、精纯百倍、充满了终极死寂与万物终结意味的恐怖力量,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灭世巨兽,轰然苏醒,降临此间!

    魔威如实质的太古山岳,轰然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灵魂之上!除了风诡言与天律殿律刃,所有人,包括刚刚完成背叛的北堂炼及其麾下,都感觉呼吸骤然困难,真气凝滞,连思维都变得无比迟滞!

    那盘踞在祭坛边缘的骸骨魔龙,仰天发出无声却撼动灵魂的咆哮,周身骸骨发出噼啪作响的爆鸣,眼眶中的暗红魂火如同浇入了滚油,疯狂暴涨,其散发出的毁灭气息节节攀升,达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高度!

    “北!堂!炼!”卫南骁几乎将钢牙咬碎,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是内伤,更是极致的愤怒与屈辱所致。他死死盯着那背叛的金属身影,眼中喷薄的火光几乎要将对方熔化。

    北堂炼却浑不在意,带着玄兵世家众人退回本方,那金属面容上看不出表情,只有冰冷的漠然。“兵不厌诈,卫将军,要怪,就怪你太易信人。”

    “此战,攻擂方,败。”风诡言的声音带着愉悦的宣判,“依照规则,西川朱雀军,可还有人再战?若无,便请认输,退出此番‘游戏’。”

    退出游戏,意味着彻底失去阻止魔祭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但若不认输,下一个上场,在五钥归位后更强的魔域压制下,面对可能与北堂炼再次“联手”的五仙教,朱雀军唯有死路一条。

    卫南骁身躯剧烈颤抖,赤金长枪握得咯咯作响,让他此刻认输,比杀了他还难受。

    “卫将军。”莫宁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打断了他几近失控的思绪,“愤怒无用,死,更无用。”

    暮红上前一步,柔和中带着坚定:“卫将军,留得有用之身,方有后续之机。”

    阿橙萝把玩着一缕发梢,眼神却锐利如针:“蛊尊和那铁疙瘩的账,总要一笔一笔算清楚,现在赔光本钱,可就真没得玩了。”

    鸢紫肩头的夜枭“小红眼”也咕咕叫了两声,似乎在附和。

    另一边,辰云沉声道:“卫将军,小不忍则乱大谋。”寅狩、午炎、酉司虽满脸不忿,却也知此刻绝非逞强之时。

    所有理智的声音,都在将他从愤怒的悬崖边拉回。

    卫南骁看着身边仅存的、带着伤痕却眼神坚毅的朱雀军士卒,又看向祭坛上那五枚散发着不祥光芒的信物,以及风诡言那戏谑的目光。他猛地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冰冷却带着魔气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血丝与近乎痛苦的清明。

    他转向风诡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带着血腥气:

    “……西川朱雀军……认输!”

    话音落下,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却又强撑着不肯倒下。秦望紧紧扶住他,低声道:“将军……”

    风诡言满意地点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么,下一场,‘游戏’继续。谁愿登场?”

    祭坛魔光更盛,归墟之喉深处,仿佛有某种东西,因为信物的齐聚,而缓缓苏醒。

    悬念落下,北堂炼的背叛如同毒刺扎在联盟心头,而五钥归位后的魔祭,似乎已无可阻挡。这认输的背后,是绝望的蛰伏,还是……风暴前最后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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