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诡言那愉悦而残酷、仿佛带着冰碴的话语,伴随着骸骨魔龙那无声却震撼灵魂本源的恐怖咆哮余波,如同两道冰冷沉重的枷锁,死死缠绕、勒紧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几乎要扼杀掉最后一丝呼吸的勇气。绝望的阴云,浓重得化不开,几乎要彻底吞噬掉那在绝境中艰难燃起的、最后一点反抗的意志。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达到顶点时,风诡言脸上那抹戏谑的笑容却微微收敛,他轻轻抬手,那盘旋于祭坛上空、散发着恐怖龙威的骸骨魔龙竟缓缓降低了高度,最终如同沉睡般盘踞在祭坛边缘,六只暗红的魂火眼眸半开半阖,但那无形的压迫感依旧存在。
“不过……”风诡言话锋倏然一转,声音中那赤裸裸的杀意与毁灭欲竟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心底发毛的、仿佛顶级掠食者在饱食后欣赏猎物垂死挣扎般的兴致,“看着你们如此奋力挣扎、在绝望中寻求一线生机的模样,倒也别有一番趣味。若是直接用力量碾死,如同踩碎蝼蚁,未免……太过无趣,也太过缺乏美感了。”
他好整以暇地环视着下方脸色难看、惊疑不定、完全摸不清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的众人,慢条斯理地,如同在宣布一项新的游戏规则:
“本座向来崇尚……公平。”他刻意在“公平”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极致的讽刺,“既然你们对本座这伟大的‘新生仪式’心存如此多的疑虑与抗拒,那不如……我们换一个更文明、更能体现诸位价值的方式?”
“方式?”卫南骁强忍着那依旧存在的龙威带来的灵魂层面的不适感,咬紧牙关,从齿缝间挤出疑问。他绝不相信这魔头会安什么好心。
“一个游戏。”风诡言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却毫无温度的弧度,眼中闪烁着诡谲难测的光芒,仿佛一个即将揭开谜底的魔术师,“一个足够刺激、足以决定诸位最终命运的游戏。”
他苍白的手指随意地指向祭坛一角,那因刚刚完成血祭同门而气息愈发阴邪、狂热的蛊尊,以及他身后那些眼神空洞却燃烧着献身狂热的残余五仙教众。
“就以他们——本座最忠诚的仆从与其麾下勇敢的圣教勇士,作为此次游戏的‘守关者’。而你们,”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各方势力,“朱雀军、妖族、阴诏司,还有那边那位……有趣的小朋友,”他瞥了一眼北堂炼,“可轮流派人上场,接受他们的‘挑战’。”
“规则很简单,纯粹,且公平。”他微笑着,仿佛在阐述世间至理,“胜者,自然可以活下去,赢得喘息之机。败者嘛……”他拖长了语调,声音变得轻柔而危险,“自然就成为仪式的一部分,化为新生的基石,也算是死得其所,物尽其用了,不是吗?”
“至于挑战的内容嘛……”风诡言轻笑起来,那笑声在扭曲的空间中回荡,令人不寒而栗,“自然是五仙教最为擅长、也最令人期待的——蛊。他们会倾尽所能,使用各种精心培育、妙用无穷的魔蛊,与诸位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切磋’。若你们能在擂台之上,胜过本座这位忠心耿耿的仆从和他麾下的圣教勇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抛出了一个看似充满诱惑的条件:
“那么,本座便承认尔等有资格成为这场新生的‘参与者’,而非‘祭品’。本座甚至会立刻退出这千喉魔窟,并且承诺,永不再干涉此地任何事情。如何?”
退出?永不干涉?
这条件听起来简直如同天方夜谭!但从风诡言口中说出,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得不去在意的可能性。
“天律殿,认可此场‘游戏’之规则。”不等众人反应,那名古板的律刃便上前一步,声音冰冷地宣布,“擂台之争,符合秘境优胜劣汰之秩序。胜者,可得生机;败者,融入规则。天律殿将作为公证,确保规则执行。”
又是这套“规则之内,一切皆可”的说辞!但此刻,这看似荒诞的“游戏”,却成了绝望深渊中垂下的一根蛛丝!
风诡言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袖袍一挥,暗紫色魔光卷起盘踞的骸骨魔龙、蛊尊以及所有五仙教众,身影逐渐变淡,只留下最后一句带着笑意的回音在扭曲的空间中回荡:
“好好准备吧,诸位‘玩家’。本座期待你们的表现……希望你们,能让这场游戏,足够精彩。”
魔光彻底消散,连带着那令人窒息的魔龙威压也一同离去。祭坛依旧散发着不祥的光芒,四枚信物缓缓旋转,但最大的直接威胁,似乎暂时解除了。
归墟之喉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的、关乎抉择的压力。
“诸位,”卫南骁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魔头之言,不可尽信,但眼下,这或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他看向辰云龙将和莫宁,“我朱雀军,愿参与此擂,搏此一线生机!”
辰云龙将龙瞳之中光芒闪烁,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妖族亦无异议。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更何况,五仙教乃魔族爪牙,铲除他们,亦是吾等职责!”
暮红与阿橙萝、鸢紫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由暮红开口道:“阴诏司,附议。”她们的目标始终是阻止魔族阴谋,这擂台虽是陷阱,但也是接近并打击五仙教的机会。
三方势力,在绝境之下,迅速达成了共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带着讥讽的声音响起:
“哼,一群蠢货。”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北堂炼。他覆盖着金属角质的脸庞上看不出表情,但那浑浊的金属眼珠中却充满了不屑与算计。
“你们还真信那魔头的鬼话?”北堂炼嗤笑一声,“游戏?擂台?不过是他戏耍我等,消耗我等力量的把戏罢了!就算赢了区区五仙教的废物,你以为那风诡言真的会遵守承诺,乖乖退出?天真!”
他环抱仅存的左臂,断臂处的黑红物质微微蠕动:“这浑水,我玄兵世家不蹚了!你们要送死,尽管去!本少主自有办法离开这鬼地方!”
“北堂炼!”卫南骁怒道,“此刻我等当同舟共济!你若独自离去,岂非正中风诡言下怀,被他逐个击破?”
“同舟共济?”北堂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与你们?方才不过是形势所迫,暂时合作罢了。现在威胁暂去,还想让本少主陪你们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做梦!”
他身后的金属傀儡发出低沉的嗡鸣,显然唯他马首是瞻。
局面,瞬间陷入了僵持。
妖族、阴诏司、朱雀军三方已决定联手一搏,而实力不容小觑的玄兵世家却选择退出。这不仅削弱了整体的力量,更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谁能保证北堂炼不会在关键时刻背后捅刀子,或者独自去触动祭坛,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辰云龙将眉头紧锁,试图劝说:“北堂少主,风诡言狡诈,其言不可信。独自行动,风险极大……”
“风险?”北堂炼打断他,指了指自己覆盖金属的身躯和左肩的太白精金,“本少主如今的力量,足以自保!不必多言!”
莫宁一直冷眼旁观,此刻,他冰冷的视线落在北堂炼身上,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刺心底的寒意:
“你怕了。”
北堂炼金属般的脸庞猛地一僵,浑浊的眼珠骤然收缩:“你说什么?!”
“你怕输。”莫宁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怕在擂台上,输给五仙教的蛊术,将你这刚刚获得、尚未完全掌控的力量,连同你那可笑的野心,一起葬送掉。你不敢赌。”
“你放屁!”北堂炼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周身混乱的气息瞬间暴涨,金煞与死寂之力不受控制地溢出,将脚下的肉毯都侵蚀出滋滋声响,“本少主会怕那些玩虫子的废物?!”
“那就证明。”莫宁的目光如同两柄万载不化的冰锥,死死钉在北堂炼那因极致愤怒而扭曲的金属脸庞上,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逼迫,“用五仙教的血,用蛊尊的命,来证明你不是一个只敢躲在葬兵谷深处吞噬废铜烂铁,却不敢站在明处、直面真正生死挑战的……懦夫。”
“懦夫”二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刺入了北堂炼那颗被野心和怨恨填满的心。
他死死地盯着莫宁,覆盖金属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那浑浊的眼珠中,疯狂、怨毒、以及一丝被说破心事的羞恼交织在一起。
整个归墟之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是恼羞成怒,拂袖而去?还是……咽下这口恶气,为了证明自己,被迫加入这场生死未卜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