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弹看似重伤那东西,但一种强烈的不安升上陈军心头,
没等榴弹硝烟散尽,扭头就朝刘兵吼:
“兵哥,停!全员后撤!”
陈军已经回身一把抓住林燊的小臂往断崖入口方向跑,
刘兵愣了一下,没问为什么。
朝大强和小赵一挥手:“撤!跟上!”
大强背起包就跑,小赵脚底下一滑差点摔了,撑了一把石壁稳住,跟着跑。
陈军一边跑一边把林燊往前面推,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发紧。
他刚才盯着那片被炸得半沉的软肉,
原本那些窟窿里往外翻的黑水越翻越急,翻出来的碎肉块比之前大,
可一瞬,黑水突然挥手,就连那些肉块也被抽了回去,
同样那些断裂的触手都被吸了回去,
所有露在壳外的软肉触手,没有一丝保留,全被吸回壳内。
来不及多想,一进通道,陈军大吼,
“快进去,趴下!”
话音没落,身后传来一声嘶鸣。
这声嘶鸣跟之前不一样。
嘶鸣里裹着疼,还有怒!
“趴下!”
他一把把林燊按倒在身下,自己跟着扑下去,拿胳膊护住头。
刘兵他们三个听见“趴下”两个字,本能的往前一扑。
“轰。”
爆炸声响起,整个空间的晃动不已,回声更是连绵不断。,
爆炸前那东西整个螺壳从壳口开始裂,
裂成一块一块的,每一块都带着那种横纹,每一块的边缘都薄得跟刀片似的。
壳碎开的瞬间,裂片被一股力从壳里推出来,
往四面八方射,
快的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白线,
慢的打着旋往外飞,
大大小小几百片,
大的有脸盆大,
小的跟指甲盖似的,
全朝着水面、崖台、断崖方向扎过去。
水面上那些还在转圈的巨鱼,最先遭殃。
一片脸盆大的壳片平着飞出去,
切进一条巨鱼的背鳍根部,
切进去半截,从另一头透出来,
鱼身被切得往两边一翻,背鳍连着半截脊骨被削下来,掉在水里。
那鱼还没死,翻着肚皮往水里沉,
又被第二片壳片切入,
这回切在鱼头后面,鱼头连着半截脖子被削下来,在水面上滚了两圈,嘴还在一张一合。
另一条巨鱼想往深水里钻,
刚沉下去半个身子,水下射上来一片壳,
从鱼肚子底下切进去,一路切到鱼背,
整条鱼被从下往上剖开,内脏和碎肉从剖口里翻出来,在水里散成一团。
有的鱼被削掉尾巴,有的被切掉背鳍,有的被从中间横着切开,上半截在水面上漂,下半截沉下去。
水面上炸开一片血雾,碎鱼肉、碎鱼骨、碎鳃盖、断背鳍漂了一层。
崖台上也落了十几片壳,
有的嵌进石缝里,大多打在岩壁上,碎裂而开,
劈里啪啦的脆响,
就像弹片打在岩壁一样。
崖台上的水几乎在爆炸声响起那一瞬,就被清空。
鱼尸、虫尸、碎骨、断肢都被水浪推开,露出黑色的崖台,
爆炸闷响回声从穹顶弹回,震得整个空间嗡嗡作响。。
陈军趴在地上,后背被一片弹射而来的碎壳打中,疼的他身体一僵。
刘兵他们还好,弹射的壳片,竟然没有一个片打到他们身上。
但他们身旁不断有壳片飞落,撞碎。
趴了大概一分钟,
碎片的破空声稀了,
已没有碰撞的碎裂声,
陈军这才慢慢抬起头。
看了一眼四周的碎裂壳片,陈军拍了拍林燊,起身就向断崖跑去,
“兵哥,信号弹!”
“知道!”刘兵应了一声,爬起追上陈军,手上的信号枪已经抬起。
“嗵!”
枪响,信号弹闪烁着红光射向崖台上空。
陈军趴在断崖边上,探头往下看了一眼,身体就僵住了。
崖台没了。
不是被炸没了,是被盖住了。
整片崖台,从断崖脚下一直铺到对面石壁,全被一层东西盖着。
灰白色的,微微发颤,表面湿漉漉的,反着水面折射上来的红光。
那层东西还在往外扩,
像一层韧性超强的粘液贴着石面慢慢淌,淌过的地方石缝被填平。
巨大的身躯仿佛将水按在它的身下,
陈军盯着那层东西看了两秒,胃里翻了一下。
那东西没了壳,全身都是软的。
不像章鱼,章鱼有形状,有头有身子有触手。
这东西没有。
它就是一坨烂肉肉,瘫在崖台上,哪儿也不像,什么形状也不是。
一鼓一鼓地颤,颤得没规律。
刘兵趴在一旁看着,说出的话都带着颤音,
“这东西咋杀?”
不等陈军回话,那摊东西停止外扩了。
林燊的声音在陈军左侧响起,
“它在收……”
话没说完,那摊东西的中心亮了。
黄绿色的,
先从正中间那一小块亮起来,
不大,也就脸盆那么大一块,光不刺眼,可在那片灰白色的软肉上扎眼得很。
亮了几秒,中心的光往里缩了一下,
缩完又亮起来,这回亮得更广,
把周围一圈软肉都照成了淡绿色,
紧接着,铺开的软肉里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没有规律,东一颗西一颗,
有的两颗挨得近,有的隔老远才亮一颗,大小也不一样,大的跟拳头似的,小的跟米粒差不多。
亮起来的地方软肉就不颤了,那一片的皮绷紧了,底下的肉也不流了,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陈军正看着,最近的两颗亮点之间生出了一道线。
黄绿色的,絮状的,
从一颗亮点里往外伸,伸得慢,
伸到一半还拐了个弯,
像在摸路,摸到另一颗亮点伸出的弦,缠绕连接到一起后,两颗亮点便更亮一分,
然后更多的线生出来了。
一颗连一颗,一颗连两颗,
两颗连三颗,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絮状的线越连越亮,越连越粗,
那些线在软肉内铺开,像是树根在泥土下生长一般。
那些“根”已经连成一片,身躯也缩小了三分之一,
中间最先亮起的那处黄绿光点死走的“根”更粗,
而且从那里开始,这摊粘液般的软肉鼓了起来,支撑它的的正是那些变得粗壮的“根”。
随着那东西往里收,被压在它身下的水慢慢漫了上来。
陈军看见那摊东西的边缘翘起来了。
水漫上来,它没沉,
反倒是贴着水面浮起来了,边缘往上翘,翘得跟船底似的,底下托着一层水。
飘起来之后那些黄绿色的线晃了晃,晃完了又稳住了,
继续在软肉里伸展、连接,该连的连,该亮的亮。
水面炸了。
一条巨鱼从水下蹿上来,嘴张得老大,对着那摊飘着的软肉就是一口。
紧跟着第二条、第三条,
鱼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聚回来了,
从四面八方往这摊东西冲,
鱼嘴咬在软肉上,咬住了往外扯,连着底下几根黄线一起扯断。
刚吞进口中,那块被扯下的软肉突然黄光大亮,
软肉中的黄线瞬间生长,不等软肉人腹,
便将巨鱼的头颅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