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茧落水的瞬间,水面炸开一圈白浪,巨鱼一拥而上。
虫子的残肢碎壳和黑液跟着往外涌,
在浑水里散成一团。
陈军没看黑茧,也没看那些鱼。
黑茧落水之时已经成了死物,
显然这是那东西故意放弃掉触手缠绕而成的黑茧。
视线一直盯着水下那截断根。
断根没入水中便消失不见,
然后那闷响声响起。
崖台水面猛地一震,水面上所有的波纹同时往外一扩,
浅水区里正在撕茧的巨鱼被这一下震得停了一拍,
露在水面上的石柱同时一震,片刻开始向外倾斜,
一道墨黑慢慢浮出水面,
是皮,光滑,带着一道一道的横纹。
又是一声闷响。
这回闷响里夹着别的声音,像是石头磨石头,
石柱全部倒入水中,
那墨黑越露越大,
不是皮,是壳,
根根触手重新伸出水面,围着黑壳四周舞动,
陈军退了一步,深开手臂将林燊拦向身后。
“那东西出来了。”
他这话说得不高,嗓子有点紧。
刘兵几人也是定定的看着那处黑壳,枪口对着水面。
“走不走?”刘兵问。
陈军盯着,“再等等。”
那些触手立在黑壳四周,跟黑壳间距拉得很开,最近的也隔着三四米。
光是露出来这截壳,就比崖台上最大的巨鱼大出五倍以上,
下一秒,那些触手动了。
一根根触手地弹出去,快得在空中拉出一道道黑线,
黑线末端扎进水里,水面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连水花都没来得及溅起来。
第一条被扎中的巨鱼就在浅水区边上,正僵着没缓过劲来。
触手从它背脊扎进去,穿到肚子底下,从鳃盖后面透出来,带出一摊碎肉和鱼血。
鱼身猛地一弓,尾巴甩起来拍在水面上疯狂挣扎,
扎在鱼身上的触手已经抽出,
巨鱼被抽得翻身,
鱼身上留下一个血窟窿,
不等巨鱼鱼身摆正,
“噗呲!”
触手去而复返,再次刺入鱼身,
这次力道是从下而上,触手绷直之际,巨鱼已经被掀出水面,
下一秒便被触手甩飞,落在水面上砸出巨大水花。
陈军收回视线,再看那黑壳时,
那些触手不再一根一根弹了。
黑壳四周的触手同时扬起来,
尖端对准崖台上所有的巨鱼,停了一瞬,然后齐齐扎下去。
像长枪捅刺一样,
直直地往下扎,扎进去拔出来,拔出来再扎,
快得看不清单根触手的动作,只看见一片黑线起起落落,落下去的地方就溅起一蓬血。
一条巨鱼被三根触手同时扎中,
一根从背脊捅进去,
一根从侧面扎穿肚子,
第三根从鳃盖后面捅进去,
三根同时拔出来,鱼身上留下三个窟窿,血从窟窿里往外涌,涌出来的血里裹着碎肉和断骨渣。
鱼还没死,身子在水里翻了个个儿,
三根触手又扎回来,
这回扎得更深,有一根从鱼身上穿过去,扎进底下的石面,发出一声闷响。
鱼尾拍了两下,不动了,触手拔出来,鱼身上留一个洞,洞里往外冒血沫。
另一条巨鱼想往深水里钻,
半个身子已经没进水里,
触手追上去,从鱼尾扎进去,一路穿到鱼背,再扎出来,像串一条鱼一样把整条鱼串在触手上。
触手一挑,鱼被挑出水面,
在半空甩了两圈,血甩得满天都是。
浅水区里剩下的巨鱼挤成一团,没处跑,触手从四面八方扎下来,一根接一根,密得像下暴雨。
有的鱼被扎穿鳃盖,鳃盖被扯下来半片,连着血丝挂在鱼头上;
有的鱼被扎穿眼睛,眼眶里往外冒黑水;
有的鱼被扎中肚子,肚子裂开,肠子被触手带出来,拖在水里漂。
水面上翻翻滚滚,分不清是水还是血,
巨鱼的尸体一条接一条浮上来,肚皮朝天,身上全是洞,洞眼里往外渗血。
鱼剩的越少,死相越惨。
少数没来得及逃的巨鱼被更多的触手扎中了。
不是一条鱼一两根,是十几根同时扎上去,
从不同方向扎进去,扎穿了再往外一扯,整条鱼在半空中被扯成了几块。
大的那几块还带着鱼皮和鳞片,小的碎块直接崩成了肉渣,
混着血水往四周炸开,溅在崖壁上往下淌。
有一条被扯成三截,鱼头连着半截身子落在水面上滚了两圈,
鱼嘴还在张,鳃盖还在动,就是身子没了,
尾巴那截掉在水里被另外几条触手抢着分,一扯两半,再扯成碎块。
水底下也在撕。
有几条巨鱼钻进了水里,以为跑掉了,可水下比水面更不消停。
陈军看不见水底下的情况,
只看见深水区的水面上翻起一团一团的血涌,
涌上来一片就散开,再涌上来一片又散开,底下像有一台看不见的绞肉机在转。
水面翻了一阵,碎肉和碎鳞从底下浮上来,
铺了一片,最大的碎块也不过巴掌大,
小的碎得看不出是什么部位,混在鱼油和碎壳里漂着。
一条特别大的碎块浮上来,陈军多看了一眼,
是半片鱼头,连着鳃盖和一段背鳍,眼睛还在,
但最吸引陈军的是半片鱼头上的齿痕。
水面突然下陷,
以黑壳身下为中心,波纹一圈一圈往外扩,
黑壳往下沉了沉,
一道漩涡出现,卷着水上巨鱼残尸碎肉,往漩涡中心陷。
水下传来一声咕叽声,
之后响起一声碎裂的脆响,
“咔嚓——”
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
陈军听着,想起刚才那半片鱼头上的齿痕,
水面陷得更深了。
黑壳周围的水往中心收,收得越来越快,碎肉和残尸打着旋往漩涡里卷。
有一块半截鱼身被卷到漩涡边上,还没沉下去,水下突然伸出一排牙齿,
陈军只看见水面上翻了一下,白森森的牙尖一闪,那块鱼身就被咬住了,拖进水里。
牙齿咬合的咔嚓声从水下传上来,
紧接着是咕叽咕叽的咀嚼声,嚼了没两下,水面上翻上来一小片鱼皮和几片碎鳞。
水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东西张嘴了。
水面上突然鼓起一个大包,像什么东西在水底深吸了一口气,把周围的水全吸进嘴里。
包鼓到半米高才破,破的时候水花往四周炸开,炸出来的水里裹着碎肉渣和一股子腥臭。
水花落回去的时候,陈军看见漩涡底下露出一片黑,是那东西的嘴,嘴边上排着一圈牙,牙尖朝里弯,跟鱼钩似的。
牙缝里塞着碎肉和鱼鳞,牙根上沾着血,血水顺着牙床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