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根被两条鱼同时咬住往两边扯,茧身猛地一歪。
茧皮表面那些绷紧的细褶全乱了,
黑茧被鱼群冲上浅水区这一下打懵了。
之前的触手全缠在茧壁里裹着虫群消化,
鱼群冲上来的时候,它连一根多余的触手都没来得及伸出来迎敌。
这还不算完,
离着远的巨鱼,不断地向黑茧喷着水柱,
黑茧被打得东倒西歪,垂落到水面,
茧壁上倒是裂开了几道口子,从里面往外涌细触须,
可那些细触须刚探出来就被鱼嘴一口咬住,甩头一扯,扯断一大截。
茧皮被扯得变形,细触须缩回去,换了个位置再往外钻,又被咬住,又扯断。
茧身晃得越来越厉害,裹在茧壁里的触手终于开始往外抽,
一根触手从茧壁里挣出来,
还没来得及伸展开,
一条巨鱼从侧面冲过来,鱼嘴咬住触手中段,身子一拧,把触手扯入水下。
那根触手被扯入水下之后立刻反扑。
它一入水,表面就从滑腻变得黏韧,
贴着鱼嘴往外滑,滑出半截之后猛地一卷,像蛇回头一样缠住了鱼的鳃盖。
鱼鳃被缠住,鳃盖张不开,
整条鱼在水里翻了个身,
尾巴拍得水花四溅,可触手缠得很紧,越挣扎越往鳃缝深处勒。
鱼嘴张到最大,咬不住鳃盖上的触手,
只能拿尾巴去抽,抽了两下没抽掉,
身子一沉往深水里扎,想把触手蹭掉,
可崖台上的水深不足,巨鱼无法借力,甚至都有些搁浅,
触手越绕越紧,就是不松。
很快水底下翻上来一团浑水,浑水里裹着鱼鳞和鱼血的碎末。
触手从深水里伸出来的时候,末端断着。
水里毕竟是鱼的地盘。
那条被缠了鳃的鱼刚翻肚,立刻有四五条鱼围上去,专门咬触手的根部。
触手根部被咬住往外一拽,这个触手瞬间没了力道,
生生被这几条巨鱼咬断,
掉在水里还扭了两下,被后到得两条巨鱼扯断,一口吞了。
茧壁里又抽出来三根触手。
这回触手学乖了,不再盯着一条鱼死缠,只是从侧面扫,不让鱼群接近。
借着这个机会,黑茧开始旋转打开,那些一根根缠绕的触手迅速打开,
崖台上的水深不足,鱼群勉强上来,只能拼命甩动贴着石面走,
灵活度受限,除了刚开始黑色触手被大个措手不及,现在形式已经扭转,
巨鱼咬着茧根,身子在浅水中却无法全部发力,
触手从背后扫过来,
第一条鱼被抽中尾柄,抽得往旁边一歪,嘴里咬着的茧根松了半口,
第二条鱼赶紧补上,可触手又扫回来了,
这回抽在背鳍上,背鳍被打得歪向一边,鱼身翻了个个儿,肚皮朝上。
更多的触手散开后,直接沉入水中,
触手在水里比在空中的时候还凶。
在空中它是一根一根伸出来抽、缠、裹,有迹可循。
在水里它像蛇,贴着石面滑过的时候悄无声息,鱼群根本看不见,等看见了已经到跟前了。
一根根触手悄然无息的缠绕上巨鱼,
前半截缠住鱼嘴不让咬,
中段勒住鱼鳃不让喘,
尾端扎进鱼身侧面的软肉里往外抽血。
一条被缠住的鱼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可巨鱼到底不是虫子,鱼口利齿可要比虫子的嘴鄂要锋利的多。
鱼被缠住之后,旁边的鱼立刻围上来咬触手根部,
触手在深水里拦得住一条两条,拦不住几十条同时从不同方向冲。
浅水区里的搏杀翻来覆去。
巨鱼咬住茧根不松口,触手从背后抽上来,抽翻一条,另一条立刻补位。
触手缠住鱼嘴,鱼群就围上来咬触手根,
咬断一截,断口里涌出细触须,细触须还没伸开,又被鱼嘴撕碎。
崖台翻翻滚滚,鱼血和触手流出的黑液搅成一锅浑汤。
陈军站在断崖往下看,
水在涨,一直往上走,没有停的意思。
又往崖台外沿的深水区看了一眼,
那圈深水区的水面上,一道道更大背鳍时不时露出水面,数量多了一倍不止,
露出的鱼头,比冲上去的那些鱼大了一圈。
随着水位上涨,
巨鱼的优势会越来越大,
不但鱼群数量会增多,
那些游弋在崖台外深水区体型更大的巨鱼,此时已经蠢蠢欲动。
这时身后传来喊声,又急又亮,
“排长。”
陈军和刘兵同时回头,是战士小赵。
他脸上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振奋,嘴角往上翘着,
可眼睛里头又浮着另一层东西,
刘兵先开口:“找到出路了?”
小赵顺着绳子下到断崖,跑到跟前,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抬头点了一下:
“找是找到了……”
“那咋这副表情?”刘兵皱起眉,“可是啥?快说。”
小赵直起身来,吸了口气,声音往下压了半截:
“可是那条窄道走到头,拐过去,通着一条之前在外边看到那些冰雕的通道。”
陈军眉头一皱,
“出口在通道什么位置?”
“分不清,左右都有那些冰冻的尸体。”
陈军眉头皱的更紧。
看是找到了出路,但这出路可不走,稍有不慎,
那些吊着的冰锥可是会要命的。
“你细说说。”
小赵蹲下来,捡了根碎石子在崖台地面上画。
“从岔路进去没走多远,就没了石壁,全是天然形成的洞,
往前是一路向上的矮坡,大概二十多分钟就到头了,
过了矮坡地面下全是冰,坡走到头是一道石缝,窄,我侧着身子才挤过去。“
他画了一道竖线,
“挤过石缝,后面就是那条窄道了。”
“多窄?”刘兵问。
“最窄的地方,我两个胳膊肘能同时蹭着两边的壁。”
小赵比了一下,
“身子转不过弯来,只能直着往前挪。”
陈军盯着他画的线:“你说一路往上?”
“对,一路往上。”
小赵在竖线旁边添了几道斜着往上的短横,
“窄道不是直的,拐了七八个弯,有的弯急,拐过去得侧身,有的弯缓一点,能走两步。”
陈军低头看着地上那几道碎石划出的线,没说话。
路窄,拐弯多,一路往上,出口连着冰雕通道,
这条再再危险,好歹也是出去的路。
心里定了定,陈军将视线看向断崖之下,
浅水区里那条最大的巨鱼咬住茧根最粗的那一截,整个身子绷成了一张弓,鱼尾拼命甩动。
茧根被拽得嘎巴响,茧身歪得快贴到水面,
然后触手变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停了。
所有的触手都立了起来,尖端对着同一个方向,
开始微微颤抖,水底下闷闷的传上来一声响,
下一秒,被巨鱼咬住的那处茧根突然断裂,
黑茧重重落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