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栖和陆迟也吃完了饭,回到了云水湾,今天走了太多路,姜栖一进门就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整个人瘫着不想动弹。
陆迟在她旁边坐下,把她的腿捞过来搁在自己膝上,修长的手指握住她酸胀的脚踝,力道适中地揉着。
姜栖歪在沙发扶手看他,“你今天等了那么久,也累了吧?明天别来了。”
虽然有人来接自己很幸福,可一想到他在路边一站就是三四小时,她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陆迟手上的动作没停,“不累,我也是忙完手头的事才过去的。”
姜栖知道他在轻描淡写,正想再说些什么,手机响了。
她坐起身看了眼屏幕,是慕容鸣打来的。
她接起来,那头开门见山地问进展怎么样,项链交给秦依依没有。
姜栖沉默了一秒,如实说了句,“没有。”
慕容鸣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什么?还没有?”
姜栖握着手机,语气很平静,“我想了想,秦依依又不是坏人,我们这样窃听她的隐私不好。”
慕容鸣有些急了,语气里带了几分埋怨,“有什么不好的?只要录下她和许凌霜的对话,我们就能拿到许凌霜的把柄了,那条项链明天你一定要给秦依依,你给她的东西,她会随身带着的。”
姜栖抿了抿唇,没有应声。
陆迟看她表情不对,索性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过来,对着那头冷冷道,“你这家伙哪来的胆子,还命令上了?”
慕容鸣听是陆迟,语气缓了几分,却依旧急切,“这是我们之前计划好的,都走到这一步了,姜栖现在心软就成不了事,许凌霜可不会跟你讲什么正人君子,她做人做事的底线比我们低多了。”
“许凌霜底线低是她的事,你不能要求姜栖也跟着放弃自己的底线。”
陆迟说完,不等慕容鸣再争辩,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搁回茶几上,转头看向姜栖,语气柔了下来,“别听他的,你不想做的事,就不做。”
姜栖握着那条项链,出神了好一会,忽然想到了什么,“可以做成你上次定位器项链那种带开关的装置,需要录音的时候手动开启,其他时候就是一条普通的项链,这样就不会窃听到秦依依其他的隐私了。”
陆迟冷静分析,“以秦依依胆小的性子,让她自己手动开启,估计手抖得厉害,到时候直接穿帮,反而被许凌霜看出端倪。”
姜栖垂下眼,“明天我问问她吧,看她自己的意愿,如果她真的在许凌霜那里受了委屈,录下来对她也有好处,总好过我们未经允许就去偷听她的隐私。”
第二天,旗袍店的布置继续推进,昨晚加班赶出了不少进度,今天的节奏明显轻快了许多。
姜栖却注意到秦依依整个人比昨天还要紧绷,眼睛有些肿,像是昨晚躲在被窝里偷偷哭过。
午休时,许凌霜作为队长被节目组拉去接受单人采访。
姜栖在店门口找到正独自发呆的秦依依,轻声问,“依依,你怎么了?我看你今天状态好像不太好。”
秦依依想起许凌霜的警告,不敢多说,只是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姜栖开门见山追问,“是不是许凌霜私下说你什么了?”
秦依依眼底闪过一丝慌张,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凌霜姐对我很好的。”
姜栖看着她这副慌乱遮掩的模样,心里的猜测更加笃定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条精致的星星项链,放在秦依依手心里。
秦依依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小小的星星吊坠,有些茫然,“这是什么?”
姜栖指了指星星的侧边,那里有一道微小的凸起,“这里有一个小按钮,按一下就能开启录音功能。”
秦依依立刻听明白了,这和录音笔是一样的东西,只不过做得更隐蔽。
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姜栖姐,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姜栖将她的手合拢,让那枚星星稳稳落在她掌心,“给你以备不时之需,要是有人表里不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私下待你不好,你就可以偷偷录下来,保留证据。”
秦依依就算再迟钝也听懂了,她说的是许凌霜,她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那枚星星的开关上。
就在这时,许凌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你们俩在这儿聊什么呢?”
秦依依吓得浑身一激灵,飞快地将项链攥进手心,借着整理衣摆的动作悄悄塞进了口袋。
姜栖倒是一脸淡定,“没什么,交流一些设计上的想法,现在说完了。”
等姜栖走了,许凌霜才走到秦依依面前,目光探究地盯着她,“她找你做什么?”
秦依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姜栖姐问我在你家住得怎么样,习不习惯。”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住得很习惯,凌霜姐和许董他们都对我特别好。”
许凌霜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亲昵却字字带刺,“这样说就对了,做人不能忘本,要时刻记住谁才是一直对你好的人,墙头草两边倒的下场,一般都会很惨。”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很重的警告意味。
秦依依隔着裤子的面料,指尖触到了口袋里那枚小星星。
下午,老旧的旗袍店在五人的共同努力下终于焕然一新,店主周姨站在门口看了又看,眼眶都有些湿润了,拉着她们挨个道谢,一个劲儿地说比她自己想的还要好。
节目组加班加点,很快剪出了这期的初版成片,许凌霜看了很满意,姜栖和家具店老板讨价还价的那段被删掉了,柳佳被剪成了粗心丢清单还死不承认的样子,和她当年抄袭被揭发后依旧嘴硬的态度如出一辙。
片子更多突出了她作为队长的个人高光,组织有条不紊,体恤每位队员,掌控全局又不失亲和,至于其他四个人,几乎没什么亮点,像她的背景板一样,要的就是这种众星拱月的效果。
可三天后的晚上八点,节目正式播出,却完全是另一个版本,她不再是唯一的焦点,姜栖识货砍价的那段被完整保留,柳佳提出的好几处设计巧思都做了特写,冯玉干活积极不矫情,搬材料比谁都卖力,秦依依虽然有点社恐,但那种真实的局促感反而让人觉得可爱真诚。
整体剪辑出了一种温暖的群像感,五个人的个人实力都得到了各自的体现,没有明显的倾向性,评论一片叫好,说这才是真正的团队合作。
许凌霜却看得火冒三丈,她要的不是什么群像,不是百花齐放,而是众星拱月。
现在月亮的光芒被一群星星给分了个精光,她这个队长的高光被稀释得所剩无几。
她拨通节目负责人的电话,压着怒气质问为什么播出的版本和之前给她看的版本不一样。
负责人打着哈哈解释,“陆氏是我们节目的最大赞助商,怎么剪,最后还得看他们那边的意思。”
许凌霜声音一沉,“陆氏什么时候成了节目的赞助商?”
“也是前两天才敲定的,陆总和我们台长一向交好,后续其他节目的赞助还要仰仗陆氏那边呢,得罪不起的,再说,这样剪效果也不错嘛,网上反响不是挺好的?”
许凌霜没听完就挂断了电话,陆迟横插一脚,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她常年待在国外,在国内拼人脉根本拼不过陆迟,要是让舅舅出面,或许还有机会扳回一局,可上次她出尔反尔,舅舅这次肯定不会再帮她,她越想越气,一个人出去喝了不少闷酒。
晚上十一点回到许家时,她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经过一楼走廊时,秦依依房间门缝底下还透着一丝光亮,她想也没想就推门进去了。
秦依依正坐在床边低头收拾东西,被突如其来的闯入吓了一跳。
许凌霜长发凌乱地散在肩上,没有平时那副精致从容的样子,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眼神却依旧锐利,直直地钉在她身上。
秦依依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声音发紧,“凌霜姐,你找我有事吗?”
许凌霜脚步有些虚浮,一步步走进来,声音带着酒意,“节目看了吗?你对自己的表现还满意吗?”
秦依依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妈妈的影子,也是这样看似平静地走过来,轻声细语地问她,你对自己的成绩还满意吗?
可不管她回答什么,最后迎接她的都是劈头盖脸的责骂。
那种植根在骨子里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的手不自觉地伸向口袋,手指抖得厉害,摸索着按下了那个开关。
“我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许凌霜的声音陡然拔高。
秦依依的手猛地一抖,那条星星项链从口袋里滑落出来,叮地一声掉在地板上。
她眼底的慌张几乎要溢出来,慌忙弯腰想去捡,却被许凌霜抢先一步俯下身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