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旗袍店时，柳佳已经从另一处市场回来了，许凌霜清点她带回来的东西，眉头渐渐拧了起来，“怎么少买了好几样？我给你的是四张清单。”
柳佳面不改色，“你给我的就三张。”
许凌霜微微一笑，语气笃定，“我记得很清楚，是四张，你再找找。”
“不用找，就是三张。”柳佳直视她，毫不避让。
两人就这么僵在了当场，一旁的摄影师嗅到了火药味，镜头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
柳佳心知肚明，许凌霜在镜头外故意少给了一张，又当着镜头的面倒打一耙，想把“丢三落四还不认账”的帽子扣在她头上。
就在这时，秦依依和冯玉也采购回来了。
秦依依听见她们的对话，怯生生地开口，“那个……临走前我在地上看到一张清单，怕漏了什么东西，就顺手捡起来一块儿买了。”
许凌霜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神色自若地笑了，“原来是掉地上了，幸好你们捡到了，不然又得跑一趟市场，耽误不少进度。”
这话说得轻巧，巧妙地把事情定性成了柳佳自己把清单漏在地上，面对队长的质问还死不承认。
柳佳眉头一压，还想开口掰扯清楚，可许凌霜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就招呼大家开始布置。
五个人一口气忙了三个小时，旗袍店渐渐变了模样，时间走到八点，许凌霜才宣布收工，工作人员也跟着松了口气。
许凌霜拍了拍手，笑着招呼所有人，“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晚上我请客。”
她说要请的饭店是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高档餐厅，人均不低，累了一天的众人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夸她大气，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柳佳早已见惯不惯许凌霜这套收买人心的把戏，以前在学校也是，隔三差五请客拉拢同学，她们宿舍另外两个女生就是这样被拉拢过去的，她懒得看这副熟悉的做派，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冯玉这一天观察下来，心里也门清儿，许凌霜作为队长确实表现得耀眼，挑不出毛病，人情世故面面俱到，可第一个当队长把标准拉得这么高，后面轮值的队长压力就大了，好像不请一顿饭就差了意思似的，她也不想去凑这个局，便借口还有通告要赶，礼貌地推掉了。
许凌霜转而热情招呼姜栖一块去。
姜栖干脆利落地拒绝，“不了，我有约了。”
说完，她便轻快地奔向马路对面。
陆迟一直在马路对面等她。
姜栖干活的时候偶尔抬头，总能透过橱窗看见路灯下那道挺拔的身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小时候她最羡慕别的小朋友放学有人接，现在她也有了。
原来被人接的感觉是这样温暖，像冬天里被人捂热了手，暖意从指尖一路漫到心底。
陆迟看她一步步走近，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等她走到跟前，他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根冰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壳，在路灯下闪着诱人的光。
姜栖接过来，惊喜地抬眼看他，“哪来的？”
陆迟一本正经，“变魔术变的。”
姜栖忍不住笑了，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这么厉害，能再给我变个大餐出来吗？”
陆迟忽然敞开风衣，将她整个人罩了进来。
姜栖被裹进一片温暖里，鼻尖蹭到他的衬衫，她仰起头，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映得他的轮廓忽明忽暗，“你干嘛？”
陆迟垂眸看她，眼底的笑意很轻很柔，“把你变到大餐面前。”
姜栖眨了眨眼，“那你变快点，我已经饿得不行了。”
陆迟松开风衣，顺势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刚搜了下网上的评价，前面有家不错的饭店，拐个弯就到。”
姜栖咬了一口冰糖葫芦，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问，“你还会搜网上评价了？”
他以前从不在这种事上花心思，去哪儿吃饭、点什么菜都是徐远提前安排好，他只要到场坐下就行，懒得研究什么评分和推荐。
陆迟牵着她的手紧了紧，“徐远靠不住，还是得我自己来。”
他记得姜栖说过老婆是他的，又不是徐远的，什么事还得他亲力亲为才行。
两人在路灯下手牵手，渐行渐远。
姜栖边吃冰糖葫芦边说着今天发生的事，陆迟偏过头，凑到她嘴边也想咬一口，她笑着往后躲，举着糖葫芦不让他够到，最后还是被他扣住手腕叼走了一颗。
两人就这么说说笑笑闹着，连背影都般配得不像话。
许凌霜站在马路另一端，隔着来往的车流，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一股郁气压在胸口，怎么也消不下去，她也劝过自己算了，可就是见不得他们这么好。
陆迟嘲讽她的话还记忆犹新，姜栖又接二连三地压她一头，哪个都让她咽不下这口气。
坐车前往饭店的路上，秦依依成了那个出气筒。
许凌霜对她就是一通数落，说她今天表现太差，讨论的时候不主动发言，像个哑巴一样，非要别人点名才肯开口，在镜头前也是畏畏缩缩的，上不了什么台面。
她的措辞算不上尖锐，甚至每一句都拿捏着分寸，可那语气里的压迫感还是让人喘不过气。
秦依依被说得眼眶都湿润了，却强忍着不敢让眼泪掉下来，在她的记忆里，掉眼泪只会被骂得更凶。
司机在前面开车，听了很久，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姑娘，心里直叹气。
到了饭店，许凌霜推开车门，脸上已经切换成无懈可击的模样，她笑着走进包厢，和节目的工作人员谈笑风生，不一会儿就博得了一圈好感。
秦依依坐在角落，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她还没从方才车里的余悸中缓过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饭局结束后，许凌霜又单独找到节目负责人，语气委婉又得体，说第一期剪辑的大纲能不能先给她看看，她可以帮忙提点建议，多沟通总没坏处。
负责人也明白她的意思，无非是想把控哪些画面能播、哪些不能播，把她的高光时刻剪出来，这种事在圈里并不稀奇，她也乐得卖许家大小姐一个面子，爽快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