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市集纷扰,矛盾初现
天刚亮,府衙西墙的土还带着夜里的潮气,那道黑影翻墙时带落了几粒碎石,滚进排水沟深处。萧景珩站在街角茶摊前,手里捏着一串糖糕,眼神却没在吃的上头。阿箬蹲在旁边啃芝麻饼,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眼角余光扫着整条街。
“东家,”她含糊不清地开口,“库房那头昨儿夜里真有人动过手?”
萧景珩咬了一口糖糕,甜腻的糖渣沾在嘴角,他没擦,只淡淡说了句:“动了,但不是来偷的,是来埋东西的。”
阿箬眼睛一亮,正要追问,忽然听见前头一阵骚动。
肉铺前围了一圈人。
三个壮汉穿着粗布短打,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腰间别着棍子。中间那个满脸横肉的正把肉案上的老板往墙角推,嘴里骂骂咧咧:“赵老爷定的规矩,每月初五交钱,你倒好,拖了三天!当咱们是叫花子讨饭?”
肉铺老板五十来岁,瘦得两颊塌陷,双手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个破布包,抖了好几次才数出几枚铜板。“爷……真不是不给,这月生意差,连猪油都没挂上锅……”
“少废话!”横肉脸一把抢过铜板,往嘴里一扔,咔吧咬了下牙,“不够!差一半!明儿补齐,不然拆你招牌!”
人群嗡嗡响起来,有人低声骂:“又是赵家的人……上个月老李抗了一下,腿就断了。”
“嘘!命还要不要了?”
“可恶啊,凭啥他们收税?”
阿箬听得眉头直跳,转头看萧景珩。他还在慢悠悠吃糖糕,仿佛听不见似的。
“咱管不管?”她压低声音问。
萧景珩咽下最后一口,随手把竹签往地上一丢,抬脚碾碎。“先看。”他说,“看清楚是谁的手,再决定怎么剁。”
阿箬懂了。这不是一时冲动的事,这是网,得慢慢收。
她装作害怕的样子往人群里缩了缩,一边走一边提高嗓门:“哎哟,这也太狠了吧?官府不管吗?”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老婆婆赶紧拉她袖子:“姑娘小声点!这些人是城西赵家养的打手,连差役见了都绕道走!你惹得起?”
“可、可这不是明抢吗?”阿箬一脸天真。
“抢?”另一个汉子冷笑,“人家说这是‘护市费’,保你摊子不被砸——你不交?那就没人保你了。”
众人沉默。有人低头走开,有人远远站着看热闹,没人上前。
萧景珩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三步,脚步不快,也不慢。锦袍在晨风里轻轻摆,腰间玉佩叮当响了一声。他站定在肉铺前,离那三个壮汉不过五步远。
“收手。”他说。
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懒洋洋的,可就这么两个字,愣是让横肉脸停住了动作。
三人回头看他。上下一打量,见他穿得富贵,眉眼俊朗,手里还摇着把折扇,明显是个富家子弟。
横肉脸咧嘴一笑:“哟,哪来的公子哥?逛街逛迷了吧?这儿没你的事,赶紧走,别砸了你自己的玉碗。”
旁边两人哄笑。
萧景珩没动,也没笑。他就这么看着对方,眼神平静得像口深井。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指人,也不是掏东西,只是轻轻摇了两下折扇。
“我说,收手。”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可这话落在空气里,却像变了味儿。
横肉脸脸色沉了下去。“你找揍是不是?”
“我不找揍。”萧景珩终于开口笑了下,嘴角一勾,漫不经心,“但我最讨厌别人动手动脚,尤其是对我想保护的人。”
“保护?”另一名壮汉讥讽道,“你保护谁?这老头?还是这个疯丫头?”他朝阿箬努了努嘴。
阿箬立刻往后缩,做出惊恐状,其实眼珠子转得飞快。
萧景珩没理他,目光仍锁在横肉脸上。“你刚才说,这是赵家的规矩?”
“对啊,赵老爷定的,谁敢不服?”横肉脸挺起胸膛,“你要是识相,塞几个铜板走人,咱们当没看见。”
“哦。”萧景珩点点头,忽然问,“你们赵老爷,今年多大年纪了?”
这问题问得莫名其妙,三人都愣了下。
“关你屁事!”横肉脸吼道。
“我只是好奇。”萧景珩扇子轻点掌心,“一个快入土的老东西,还能撑多久?他的规矩,又能立几天?”
空气一下子静了。
围观的人群呼吸都轻了。有人悄悄后退半步。
横肉脸脸涨成猪肝色,猛地跨前一步,伸手就推:“你他妈活得不耐烦了!”
萧景珩侧身避过,动作不大,却精准得像是提前算好了角度。他右手悄然按在腰间折扇柄上,指尖微扣,只要一声令下,这把看似装饰的扇子就能弹出三寸精钢薄刃。
但他没动。
不是怕,是不屑。
阿箬这时突然冲出来,挡在他前面,声音拔高:“哎哎哎!我们东家好心劝你们,再闹下去谁都不好看!真当没人治得了你们?”
“滚开!”横肉脸抬手就要打。
“你碰她一下,”萧景珩终于开口,声音冷了下来,“我就打断你三条腿。”
这话不像威胁,倒像陈述事实,说得平平淡淡,可偏偏让人心里发毛。
横肉脸手停在半空,瞪着他。另外两人也握紧了棍子,气氛瞬间绷到极点。
百姓们屏住呼吸,有的攥紧拳头,有的闭上眼不敢看。谁都知道,今天这事不会善了。
肉铺老板瘫坐在墙角,嘴唇发抖。他认出来了——眼前这年轻人,前两天在府衙门口拦过县丞的轿子,后来听说是南陵世子。可现在装束普通,他不敢确认。
“你算哪根葱?”横肉脸咬牙切齿,“敢在这儿放这种话?”
萧景珩没回答。他只是轻轻将阿箬往身后一拉,自己往前再进一步,距离对方只剩一步之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眼神里没有怒意,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从今天起,这条街上,不准收一分钱‘护市费’。谁敢收,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横肉脸怒极反笑:“哈!听听,听听!这小子疯了吧?你以为你是谁?皇帝老子来了也不敢这么说话!”
“我不是皇帝。”萧景珩终于笑了,笑得极淡,也极冷,“但我比皇帝更难缠——因为我混成纨绔这么多年,还没死。”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耳朵都竖了起来。
混成纨绔还没死?这话什么意思?
阿箬低头掩住嘴角的笑意。她知道,萧景珩要开始收网了。
三个打手互相对视一眼,显然不信邪。横肉脸啐了一口:“兄弟们,给我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
三人同时上前,拳头扬起,棍子抽出。
人群惊呼四散。
就在这时,萧景珩动了。
他没拔扇刃,也没喊人,只是猛地抬手,一巴掌抽在横肉脸脸上。
啪!
清脆响亮,力道极大,直接把人抽得原地转了个圈。
全场鸦雀无声。
横肉脸捂着脸,眼里全是不可置信。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打过。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萧景珩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声音却像冰碴子砸在地上,“滚,或者躺下。”
横肉脸彻底红了眼,怒吼一声扑上来。
萧景珩侧身闪避,左手抓住对方手腕,一拧一带,顺势踹在膝窝。那人惨叫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另外两人刚冲到半路,就被阿箬抄起路边的扁担横扫出去,一个绊倒,另一个撞上肉案,哗啦一声砸翻一片。
萧景珩站在场中,锦袍未乱,发丝不偏,甚至连呼吸都没急促。
他低头看着跪地的横肉脸,语气平静得吓人:“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吗?”
那人抬头,眼里终于有了惧意。
围观百姓一个个张大嘴巴,有人忍不住低呼:“是他……真的是他……南陵世子!”
阿箬站在一侧,悄悄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铁牌。
风从街口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远处,库房方向的天空泛起灰白色,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场市集的纷扰,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