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官员刁难,整治遇阻碍
天刚蒙蒙亮,府衙偏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阿箬揉了揉眼睛,身上还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杂役短袄,头发乱得像鸡窝。她踩着硬板床下地,脚底一凉,低头一看,昨夜漏进来的风把席子都吹歪了。
她打了个哈欠,摸了摸藏在怀里那张抄了田亩数的纸条,心里嘀咕:李文贵这会儿该进来了吧?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整齐划一,是官靴踩青砖的声音。一群穿皂衣、戴幞头的官员鱼贯而入,三三两两聚在公堂廊下,嘴里说着“早啊”“今日气色不错”,脸上堆笑,眼神却飘忽不定。
阿箬缩了缩脖子,贴着墙根溜到文书房门口,手里端了个粗瓷茶盘,装模作样地往里走。一个老吏瞥了她一眼:“哪来的?”
“新调来的杂役,送茶。”她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世子爷今早要查库房底册,说午时前就得见着。”
老吏哼了一声,扭头就走。阿箬眼尖,看见他袖口沾着点金粉,和昨晚李文贵的一模一样。
这时,萧景珩从侧门进来,一身锦袍没换,但腰间玉佩摘了,折扇也收了起来。他走路不晃悠了,步子沉,落地有声。几个官员见他来了,纷纷拱手行礼,嘴上说着“见过世子”,身子却挡在通往内堂的道上。
“各位起这么早,是来办差的?”萧景珩站在台阶上,声音不高,也不低。
“自然自然。”县丞挤出笑脸,“世子下令核查库房登记簿,我们正商议流程呢。”
“哦?”萧景珩眉毛一挑,“还要商议?我昨夜已命李文贵准备,今日一早呈报,难不成还得等你们开完会?”
“不是不是。”另一个主簿赶紧接话,“只是按例,三级档案调阅需经三人签押、加盖印信,还得上报州府备案——这一套走下来,快也得三五日。”
萧景珩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听了个笑话。“所以你是说,我不如一道公文有权?”
“不敢不敢!”几人连忙摆手。
“那就别废话。”萧景珩往前一步,声音冷了几分,“我现在就要看近三年所有缴粮入库的封印登记簿,以及原始底册。午时前交不出来,我就亲自带人去库房撬锁。你们要是觉得该报州府,现在就可以写折子,我等你们批回来再说。”
说完,他转身进了正堂,在主位坐下,眼皮都不抬一下。
底下一群人面面相觑。县丞咬了咬牙,低声吩咐身边人:“去通知李文贵,让他把东西送来。”
阿箬端着空茶盘退出来,躲在屏风后头偷听。她听见有个主簿压着嗓子说:“疯了疯了,他真敢动库房?那地方可是……”
“闭嘴!”县丞打断,“他现在占着理,咱们只能拖。签押文书还没齐,印信也没启用,就说主管巡查未归——反正不能让他今天看到实册。”
阿箬耳朵竖得像兔子,悄悄退出去,一路小跑到了偏厅。萧景珩正坐在案前翻一本旧账,头也不抬:“怎么样?”
“他们要拖。”阿箬蹲在他脚边,声音压得极低,“说什么签押不全、印信未启,还说主管出去巡查了,回不来。其实那人就在后院喝茶!”
萧景珩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短、短、长。
又是暗号。
他知道他们在演戏。
阿箬眨眨眼,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文书房转转,看看有没有人‘不小心’说漏嘴。”
她重新换了副怯生生的表情,端着茶壶走进文书房,见几个主簿正围在一起嘀咕。她假装倒水,手一抖,茶洒了一地。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蹲下擦地,一边抹一边叹气,“世子爷真是较真,连封条金粉都要查,莫非怀疑有人盗换官粮?”
屋里瞬间安静。
一个年轻些的主簿脱口而出:“谁敢动库粮?不过是上面默许,我们照办罢了。”
话音刚落,他自己就愣住了,脸色刷地白了。
其他人纷纷瞪他。
阿箬抬起头,一脸天真:“啊?上面默许?那不是犯法吗?”
“胡说什么!”老吏猛地拍桌,“小孩子家听不懂就少听!滚出去!”
阿箬吓得一哆嗦,抱着茶盘跑了出去。
她一路跑到偏厅,把这话原原本本告诉萧景珩。萧景珩听完,只说了两个字:“记下。”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斜照,照在那些官员身上,一个个站得笔直,脸上恭敬,背地里却都在使绊子。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为了公事拖延,是在护短。
护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已经露出了尾巴。
午时将至,李文贵终于来了,手里捧着个木匣,战战兢兢递上来。萧景珩打开一看,只有两本薄册子,连印章都是新盖的。
“就这些?”他问。
“回世子……剩下的……还在整理……可能要明日才能凑齐……”
“哦。”萧景珩合上匣子,语气平静,“那你回去告诉他们,既然手续不全,那我就按规矩来——现在写公文,报备州府,申请调阅三级档案。”
众人一愣。
县丞试探着问:“世子……真要上报?”
“不然呢?”萧景珩冷笑,“你们不是说要走流程吗?我现在就走。总不能让我说你们阻挠公务吧?”
他当场提笔写公文,字迹工整,措辞严谨,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写完盖上随身携带的南陵王府印,交给一名差役:“立刻送往州府,加急。”
差役领命而去。
堂下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得意慢慢浮现。他们以为赢了——只要拖到州府回复,少说得七八日,到时候风头过了,证据也能抹干净。
萧景珩看着他们表情,心里冷笑。
你们以为我在争这一天?
我在等你们自己把罪证送到我手上。
退堂后,他召来阿箬,两人避开耳目,走进一间密室。
“今晚你再去库房外围走一趟。”他低声说,“看有没有人趁夜销毁痕迹。特别是西墙那处排水沟,昨晚我注意到有新土翻动。”
阿箬点头:“明白。要是真有人动手呢?”
“不动手最好。”萧景珩眼神冷了下来,“要是动手……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阿箬咧嘴一笑:“我就喜欢你不讲规矩的时候。”
她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萧景珩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塞进她手里,“拿着,万一被拦,说是我的人。”
阿箬掂了掂,冰凉沉重。她抬头看他:“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昨夜开始。”他淡淡道,“他们以为我在查账,其实我在布网。鱼已经咬钩,就看谁敢来剪线。”
阿箬握紧铁牌,轻手轻脚退出去。
暮色四合,府衙大门缓缓关闭。萧景珩独自站在正堂前,望着天边最后一缕光。风吹动他的衣角,锦袍依旧华丽,可那双眼睛,早已没了半分纨绔气。
他不是来查案的。
他是来翻天的。
远处,库房方向,一道黑影悄然翻过矮墙,手里拎着个麻袋,直奔西墙排水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