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坏了规矩。
这是冷莫鸢和路长远说过的话。
事实也的确如此。
虽说许多年前，修士登瑶光并未有什麽瑶光劫。
但此一时彼一时，需要渡劫也就罢了。
可靠着画玉真登瑶光，以半个空间道果之能来浸染人间，尤其是释放了大量的孽身降世，这已是坏了规矩的行为。
冷莫鸢很讨厌不守规矩的人。
尤其是不守路长远定下的规矩的人。
若非面前的是天道，冷莫鸢便会就地让对面知道什麽叫做道法门请人去做客。
但哪怕对面是天道。
冷莫鸢此刻也想再度打入天外天。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再打一次也没什麽大不了的。
可冷莫鸢回头瞧了一眼那座鼎，便放弃了此番心思。
师尊还在鼎内，此刻不能去他处。
画玉真的声音传来：「多谢道友护法了。」
因为天道坏了规矩，人道和玄道自然也就不讲规矩了。
按照道理是不能插手别人的劫难的，但现在冷莫鸢一个人就摁住了画玉真的劫。
冷莫鸢淡淡的道：「你要还的很多。」
此刻的画玉真只会心想，只要登瑶光，那便没什麽代价是不能付出的。
画玉真知道瑶光境的人情很贵，但是并不放在心上。
她拿出了画笔，又诵念了一声：「缘来缘去缘如水。」
说来也奇怪，一颗水墨色的道星这就在画玉真的勾勒下一点点显露了出来。画缘道。
也就在画玉真伸出手触碰这颗道星的时候，那些恐怖的孽兽追逐而下，甚至画玉真本身也开始产生畸变。
自画玉真的伤口处竟出现了漆黑的黑气，这些黑气重新组合勾勒蠕动。
很快，画玉真的肩膀上便多了一颗头颅。
这是一颗怪物一样的头颅。
而这颗头颅诞生的一瞬，便立即张开血盆大口，想要撕咬画玉真，将画玉真的头颅吞下。
「莫要分心。」
没等画玉真出手，这颗头颅便直接炸开，粘稠的黑血洒在了画玉真的身上。
「速速成道！」
冷莫鸢出手了。
不仅是画玉真多出的头颅，那些如潮水一般的孽兽被三尺六寸的剑逼得只能後退。
甚至那打开的裂缝都仿佛要被强行缝补而上。天地间不知从何处开始泛起了诵念《清净经》的声音，数不清的玄色青莲绽放在各处。
万古人间一玄硬生生地将看起来恐怖的劫难化为了瑶池青莲一般的景色。
画玉真彻底触碰到了属於自己的道星。
并未有什麽金光大放，也没有什麽浩大的声势。
有的只是一个筹谋蛰伏了数百年，终於成道的瑶光境修士。
画玉真看着属於自己的道星，痴迷地抚摸着它：「我成道了，你与我有缘，我与你有缘。」
缘是虚无缥缈的，比起因果还要更加虚无缥缈。
她不是因果，而是缘。
画玉真明悟这一点後，便执念不存，一路坦途。
可即便如此，即便该一路坦途，却也荆棘遍布，将骨生生剥出，修为全失，一切赠给别人，最後才勉强死而复生。
这数百年吃下的苦涩也只有她一人知晓。
画玉真不由得想。也不过是一些终归跨越的坎儿罢了。
并不太难。
真的不难吗？
仍旧是那个道理。
凡登瑶光者，俱为大气运，大毅力，大天赋者。
三者缺一不可。
「青罗画宫，画玉真，修道九百三十一年，今日，成道矣！」
画缘道就此立於天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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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成道了。」
因为距离极近，哪怕是在鼎内的路长远也感知到了新生瑶光的气息。
但此刻对於路长远来说，重要的并不是新诞生的画缘道道主，而是面前的佝偻老人。这是珏。
人族的先祖。
路长远见过一次，但那时候珏只说了几句话，让路长远远离梦族。
此刻跨越千万年再见，路长远不由得觉得有些故友再会的意思。
「你还活着吗？」
梅昭昭并未变小身躯，而是端坐着，睁大着狐狸眼瞧着珏。
珏敲了敲手里的拐杖。
「死了，暮暮大人，我早就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只是死去的灵。」
路长远皱起眉：「如此久远的灵，真的还能唤醒吗？」
灵死去的年代越久远，就越无法唤醒。
哪怕是冥君在此，想要唤醒千年前的灵都较为艰难，因为灵的本质是死去之人的一抹执念。
再深重的执念，死去千年也该消散了。更别提面前的珏已死去接近万年。
一只狐狸是怎麽叫醒死去万年的珏的？
路长远轻声道：「你还有後手？」
欲魔与珏在鼎内大战数日，最终珏落败，屍骨便掉落在了花海之内。
可珏也并非没留手段。
作为上古人族的先贤，珏活得太久，见证了人族一步一步崛起，甚至他本身就是崛起的重要一部分。
珏自然不会就此轻易死去。
珏疲惫地道：「不算是後手，只是一些不甘，欲想吃了我，但我将自己的血肉屍骨藏在了血河下面，我将这一抹执念化为了血河的执，它吃不到，这才留存了万年。」
他在等。
等着一尊叫做冥君的君主回到人间，然後寻到此地，用冥君天生的法门叫醒他。
但等来的却是另一尊叫做赤狐的妖主。
也罢。都是一样的。
路长远摇摇头：「所以，你要说什麽？」
珏看向路长远：「冥君回来了吗？」
他并未询问路长远是不是羽一类的话，那已不重要，如今重要的只是冥君是否回来了。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回来了，而且比以前更强。」
领悟了红尘剑道的冥君自是要比上古强悍的。
珏松了口气，将手中的拐杖递给了狐狸：「替我将此物交给冥大人就好。」
狐狸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拐杖，只觉这拐杖里面的因果繁杂的和毛线团一样，根本看不清楚。
路长远道：「这是什麽？」
珏似并不打算解释这拐杖到底是什麽，只是道：「人族如何了？欲魔又如何了？」
看来喜欢用问题回答问题是从上古开始的，并非是从长安道人养成的坏习惯。
路长远无奈道：「欲魔被封在了天外天，人族昌盛。」珏颔首：「合该如此，其他族卑鄙，不知相互扶持，是万万比不得我族的。」
路长远叹了口气：「所以，欲到底要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