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听到秦浩的提问，并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青牛的背上飞了下来，走到了虚无之壁的边缘。
伸出手触摸那片绝对的黑暗。
“墙外啊……”
他的声音带着悠远和感慨。
“是个比这里……大得多的地方。”
他转过头看着秦浩，笑呵呵地反问道：“你觉得，我们所在的这个宇宙海是什么？”
秦浩沉吟了片刻。
结合他从元初记忆中得到的信息，以及自己的感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是一个囚笼，也是一个摇篮。”
“一个被恐惧所创造出来，用来筛选战士，抵御未知威胁的试验场。”
“说得不错。”
玄都赞许地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元初所恐惧的那扇‘门’后的东西是什么吗？”
秦浩摇了摇头。
元初的记忆到此为止。
他只知道门后的东西很恐怖，但具体是什么，连元初自己都无法描述。
玄都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有忌惮，有怀念，甚至还有兴奋。
“它们啊……是一群和我们完全不同的邻居。”
“邻居？”
秦浩有些意外。
“没错。”
玄都一屁股坐在了虚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秦浩也坐下。
“小友，你的格局还是被这个宇宙海给限制了。”
“你得跳出来看。”
他随手在虚空中一划。
一个由无数光点组成类似星云的立体模型，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你看，这是我们的宇宙海。”
玄都指着那团星云说道。
然后，他又在旁边划出了另一个，结构和能量波动截然不同的星云模型。
“这是门后那些邻居们住的地方，我称之为【逻辑天界】。”
紧接着又划出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个形态各异，散发着不同气息的宇宙模型，出现在了虚空之中。
它们之间泾渭分明，却又通过一些看不见的丝线相互连接。
“这里是混沌魔巢。”
“这里是归墟古地。”
“这里是机械神域。”
……
玄都每指出一个地方，秦浩的心神就震动一分。
“我们所在的这一大片区域，被统称为界海。”
玄都做出了总结。
“无数个像我们宇宙海这样的世界气泡，共同构成了这片无边无际的界海。”
“而我们现在所处的虚无之壁，就是我们这个气泡的外壳。”
秦浩久久无言。
“那……前辈您……”
秦浩看向玄都。
“我？”
玄都笑了笑。
“我就是个串门的。”
“从一个气泡逛到另一个气泡，看看不同的风景，交交不同的朋友。”
“偶尔看到有意思的小家伙，比如你，就顺手指点一下。”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秦浩却能感受到，这背后所代表的是何等超然的境界和实力。
能够自由地穿梭于各个世界气泡之间，这意味着玄都的层次，
已经完全凌驾于单一的世界规则之上了。
“前辈，您这次来是……”
秦浩的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是来兑现当初的承诺的。”
玄都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不存在的灰尘。
“我当初就说过，等你什么时候能凭自己的力量打碎这个笼子，我就带你去墙外看看。”
“现在你做到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欣赏的光芒。
“所以我来问你。”
“秦浩，你是否愿意随我一同去见识一下那更广阔的天地？”
“去看看那些不同的文明，去领教一下那些不同体系的强者？”
“去走上一条真正的超脱之路？”
秦浩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站起身，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的宇宙海。
目光穿透了无尽的时空。
看到了正在茁壮成长的炎黄文明，看到了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孩子们，看到了在小院中，静静等待着他的妻子。
他的心中再无任何牵挂。
剩下的就是他自己的道了。
秦浩转回头，对着玄都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愿意。”
这三个字说得无比坚定。
“哈哈哈！好！”
玄都抚掌大笑。
“那便走吧！”
“让我们去会一会，那些所谓的神魔，所谓的真理！”
他的豪情感染了秦浩。
秦浩心中的热血被点燃。
他对着玄舍再次深深一拜。“请前辈带路。”
“带路谈不上。”
玄都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神秘。
“这墙，还得我们两个一起开。”
“一起？”
秦浩有些疑惑。
“不错。”
玄都指了指那片死寂的虚无之壁。
“这东西是你们这个世界气泡的胎膜，内外隔绝，法则不通。”
“从里面往外打，和从外面往里打是两个概念。”
“我一个人，虽然也能强行撕开一道口子，但动静太大，容易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看向秦浩，“而你作为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最强者，你的道与这片胎膜同根同源。”
“由你主内，我主外，里应外合，我们就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通道。”
秦浩明白了。
这既是考验，也是一种传承。
玄都是在用这种方式，教他如何出门。
“好！”
秦浩点了点头。
走到了玄都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一同面对那片深邃的虚无。
“前辈，需要我怎么做？”
玄都慢悠悠的开口：
“很简单，收敛你所有的力量和气息以及存在感，然后用你的意志，去感受这片胎膜。”
“不要把它当成敌人，而是把它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当成你的皮肤。”
“找到它最薄弱，最柔软的那个点。然后将你的道，像一根针一样轻轻地刺出去。”
秦浩闻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按照玄都的指引，将自己的心神，彻底地沉静下来。
他那足以撼动整个宇宙海的力量，在这一刻尽数内敛，化作了涓涓细流，在灵魂深处流淌。
整个人的存在感变得越来越弱。
到最后融入了这片虚无之中，与那片死寂的黑暗再无分别。
他的意志像一缕看不见的青烟，向前延伸。
轻轻地触碰到了那层无形的壁障。
冰冷，坚硬，死寂。
这是虚无之壁给他的第一感觉。
但秦浩没有放弃。
想起了玄都的话，将它当成自己的皮肤。
意志不再是试探，而是化作了温柔的抚摸。
开始去理解这片胎膜的构成，去感受它的脉络，去倾听它在无数纪元中，对抗外界虚无侵蚀时，发出的无声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