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绕行一圈之后，折返小院门口，院外立刻点燃鞭炮，炸响的动静驱散清晨的安静，硝烟气味散开，氛围感十足。
宾客坐满院内所有桌椅，还有不少人靠墙站立等候。两口大锅之内，肉汤持续沸腾翻滚，卤下水的香气盖住院内所有杂味。
刘三娘端着一碗热汤挤到陆晚缇面前，把碗放在桌上：“快趁热喝一碗汤，忙活这么久，别饿着肚子。”
陆晚缇捧着那碗热汤低头抿了一口。这锅野猪骨足足炖了一下午，姜片压去了肉腥，混着山野干野菜的清鲜。
滚烫的热流顺着喉咙缓缓淌进胃里，一路熨帖四肢百骸，连日筹备婚事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她抬眼望向席间，樊征正被一众同僚围在桌边碰杯，粗瓷酒碗举得端正，仰头一饮而尽时喉结轻轻滚动。
不过转瞬，他穿过喧闹人群，目光精准穿过攒动的人影，牢牢锁在她身上。
见她望过来，他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低声同身旁弟兄交代两句，端着满满一碗剔净骨头的嫩肉，稳步走到她身侧落座。
“晚晚，累不累？”
他将瓷碗轻轻推到她面前，碗里全是挑拣出来最软嫩的瘦肉，边角细碎骨头尽数剔除干净。
“特意给你留的，趁热吃。”
“还好。”陆晚缇垂眸看向碗中肉块，抬眼撞进他染了薄酒意的眼眸，轻声提点，
“倒是你，喝了不少酒。”
“今日大喜，心里踏实，多喝几碗无妨。”樊征眉眼舒展，酒气混着心底翻涌的欢喜，冲淡了平日里军人的冷硬棱角，周身气场柔和得不像话。
陆晚缇把手边尚且温热的汤碗推至他跟前：“先喝点汤垫一垫，空腹饮酒伤胃。”
樊征低头看了眼碗沿，没再多言，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空碗轻搁桌面。
邻桌的刘三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侧头同自家丈夫低声说笑两句，眼底满是善意的笑意，安静低头继续用餐。
这场新婚宴席从落日西斜，一直绵延至皓月升空。
灶房炉火彻夜未熄，大锅里的肉食添了一轮又一轮，空酒坛摞在墙角，又不断被续上新酒。
宾客陆续散去，留下的军属邻里自发帮忙收拾，借来的桌椅擦拭妥当逐一归还，成堆碗碟被嫂子们收进灶房仔细清洗，整齐摞在灶台边。
樊征将剩余肉食均分几份，分给帮忙的邻里，又特意用油纸包好一大块猪腿肉，塞进刘三娘手中：“嫂子，今日劳烦你费心张罗。”
刘三娘几番推辞无果，只得笑着收下，道过恭喜，抱着孩子缓步离开了小院。
喧闹彻底落幕，院门落锁插紧，院内瞬间静了下来。借来物件悉数归还，地面清扫干净，灶膛明火已经熄灭，唯有灶台大锅还温着半锅热水。
陆晚缇立在卧房门口，一身红裙被晚风拂动裙摆，艳色在朦胧夜色里漾开柔和弧度。
樊征环顾空荡院落，确认一切安置妥当，转身走入灶房，将大锅热水一桶桶提进卧房，缓缓注进半人高的木浴桶，反复兑入凉水试了水温。
手指探入水中确认冷热相宜，才将干净布巾搭在桶沿。收拾妥当后他站在灶房门口，目光落在卧房紧闭的门板上，欲言又止，指尖局促蜷缩。
陆晚缇从他身侧侧身走入卧房，门板轻合，细碎的咔嗒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温热水汽缓缓弥漫整间卧房，裹挟着柴火残留的淡烟火气，还有席间沾染上的清浅酒香。
她褪去一身喜庆红裙，叠好放置床尾，挽发的银簪摘下搁在床头木匣边，缓步踏入浴桶，温水漫过肩头，暖意包裹全身，洗去一身疲惫。
灶房内，樊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灶台边缘一道陈年刀痕，心绪纷乱，来回踱步，水桶摞起又放下，坐立难安。
陆晚缇从光屏里看到忍不住笑了：“这男人还真是纯情”
卧房内的水声渐渐停歇，片刻后，她温润松弛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语调轻软，褪去了白日的拘谨：“阿征，进来。”
樊征推门而入，暖黄烛火倾洒在他泛红的耳尖与脸颊。浴桶已经收拾妥当，水桶整齐靠在墙角，布巾搭于木椅靠背。
陆晚缇独坐床沿，乌黑长发尽数散落，发尾湿漉漉垂落，水珠顺着发丝滴落，洇湿肩头单薄里衣。
她抬眸看向他，将他局促无措、眼神飘忽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忍不住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杵在门口做什么？头发还没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