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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 藩王当街抢工匠,铁腕换血立新朝

    怀里已经多了一摞抄录妥当的红泥底账,范统哈欠连天的走出司礼监值房,袖袋里那两颗铁核桃盘的咔咔响。

    顺天府城南那三座学院的大门门槛都快叫人踏平了,这才过了小半年。

    外头宽阔的官道上早堵满了挂着各王府牌子的包铁马车,第二批、第三批结业的实学学子刚把包袱皮扎紧,还没迈出校场木栅栏。

    手里拎着半扇烤的滋滋冒油的羊排,油水顺着胡茬子往下滴,朱高煦两条大长腿直接跨在校场正门的石狮子上。

    “里头管事的都把耳朵支棱起来!今儿个工匠院出来的头五十名,全给老子装车拉走……谁他娘的敢跟本王抢,先问问老子马鞍桥上挂着的宣花斧!”

    闻言扭头啐了一口,西边墙角下头,朱高燧正指挥着二十几个亲兵,拿粗麻绳往一辆大敞车上捆测绘铜仪。

    “二哥你少在这儿耍横!上个月美洲白石谷刚挖穿了两条新矿道,老子那边连个懂排水的匠官都凑不齐……这帮人归你一半,剩下那一半跟军事院的沙盘老手,全的跟老子上船!”

    盘算着今天非把人抢到手不可,朱高煦从石狮子上跳下来,羊排往亲兵怀里一塞,撸起袖子就往老三跟前凑。

    “你那破林子里头有啥好修的?巴格达城外头那几百里烂泥道还没铺完石子儿,老子这边才是真卷……你们、你们这帮躺平的,懂个屁的开疆拓土!”

    朱高燧眼珠子一瞪。

    “放屁!谁躺平了?老子手底下那帮矿工,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这叫卷王中的卷王!”

    脖子上的青筋憋的老粗,兄弟俩在门口唾沫星子横飞。

    反倒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外瞧,栅栏里头,刚领了官凭的几百名新派学子不光没怵。

    跟早些年那些一步三摇、满嘴仁义道德的八股举人压根是两路人,这帮小子身上穿的是耐脏的窄袖短打,腰里别着黄铜卡尺跟铁算盘。

    拿手肘捅了捅同伴,一个脸上留着火药烫疤的年轻匠官凑到对方耳根子前头。

    “瞧见没,汉王殿下开出来的例钱,比吏部定的正六品实俸还多三成海外津贴……走,跟汉王爷去中东啃烤全羊!”

    耳朵尖的朱高燧一步跨过去,生怕这帮宝贝疙瘩跑了,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揪住那小子的后脖领子,提溜着就把人往自家马车上一塞。

    “烤个屁的全羊!跟本王去美洲,每个人发地、发宅子,挖出银子来,本王按半成给你们分红利!”

    反倒扒着车栏杆冲底下相熟的同窗直招手,被塞上车的匠官非但没恼。

    “赵四儿!快上来!赵王爷给发火铳,还分现银,这波血赚啊!”

    三十几个背着图纸箱子的学子,呼啦一下全往朱高燧的车队那边涌。

    震的拉车的北方大骡子打了个响鼻,朱高煦眼珠子一瞪,一脚踹在旁边的车辕木上。

    “反了天了!把本王备好的那十箱金砖抬出来!今天凡是跟老子去西域和欧罗巴前线的,当场先支五十两安家费,到了地头……对,到了地头每个人配四个番邦昆仑奴伺候打铁!”

    还没迈出大门的学子们轰的一声全乐了,重赏砸下来,背着行囊主动往汉王府的马车上爬。

    车轮子碾着黄土,轰隆隆直奔天津卫海口跟西山驿道,不过一袋烟的工夫,两千多名新出炉的实学官员,让这两位藩王连哄带抢瓜分了个底儿掉。

    手里捏着根鸡骨头,往下头那片烟尘指了指,范统正站在街对面酒楼二层窗户口。

    “老夏,瞅见这行情没?早知道这帮小子这么值钱,老子当初就该按人头收汉王他们哥俩的牙纪费……一个人头抽十两,这一上午两万两白银就到手了,他娘的,这波我在大气层啊。”

    手里的毛笔在空白调令上悬了半天,夏原吉坐在桌案后头,苦笑着摇了摇头。

    “国公爷就别跟着添乱了,湖广、四川那几个布政使司的公文还在老夫案头压着呢,全是要水利判官和算学主事的……照这两位爷的抢法,内陆各省怕是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了。”

    “喝不上就自个儿掏银子送人进学院委培嘛,多大点事。”

    拍了拍手掌站起身,范统把鸡骨头吐在碟子里。

    “走吧夏大人,日头都升到头顶了,郑尚书他们几个老夫子,这会儿准在奉天殿外头候着咱们那份半年大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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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外的第一批大船和西域的八百里加急,前后脚撞进了京师,正是两个月后顺天府秋风刚刮起来的时候。

    二十几个穿着深青色官服的户部算吏,在奉天殿里头,正跪在丹墀底下噼里啪啦拨弄铁算盘。

    脚边堆着半人高的红泥账册,朱棣大马金刀坐在龙椅上,那本半年前郑赐领衔递上来的联名弹劾折子,就明晃晃摆在御案正中央。

    “念!大声点给诸位老大人念念!”

    冲着底下的算吏努了努嘴,范统揣着手站在勋贵队列最前头。

    双手捧起刚核对完的总册,为首的算吏擦了一把脑门上的热汗,扯开嗓门高喊。

    “工匠院头名陈二狗,自四月接掌美洲白石谷银矿,改良蓄水排风木架,连开新井十二口,半年实解入库生银两百四十万两,较旧例翻了四倍!矿工伤亡折损,降了八成!”

    脖子往衣领里缩了半寸,文官班列里头,几个原本还挺着胸脯的翰林院编修。

    嗓门拔的更高,算吏翻过一页。

    “吏治院林平,任巴格达布政使司理问,清查西域商道三十六关,重订番邦货殖税率,半年实收关税金银折合宝钞六百万贯,查抄隐匿私矿七处!”

    “军事院赵铁柱,督造波斯湾及欧罗巴远征船坞,半年内新下水铁甲巡洋快船二十四艘,改良红衣大炮膛线,射程增三里,欧罗巴沿岸诸邦尽数递交降表!”

    在奉天殿的高梁大柱之间来回撞击的,是一桩桩、一件件实打实的数字。

    短短几个月就翻了个底朝天,汉王朱高煦跟赵王朱高燧的封地捷报也跟着递了上来,有了那批抢回去的新派学子架桥修路、改良火器,两座海外藩王城池的税赋和兵甲产出。

    伸出肥手把郑赐半年前那本弹劾奏章抓了起来,范统慢悠悠迈出队列,走到御案前头。

    拿着折子在郑赐眼皮子底下晃了晃,他转过身,盘算着今天非把这帮酸儒的脸皮撕下来不可。

    “郑尚书,半年之期到了,银子在太仓库房里堆着,新船在龙江码头停着……当初在这折子上画押的几位老大人,哪位出来给皇上讲讲,你们这半年写出了几篇能退敌千里的锦绣文章啊?”

    嘴唇哆嗦了两下,面皮涨的发紫,郑赐两条腿迈不开步子,想动又不敢动。

    一把推开同僚,后排一个姓王的礼部给事中按捺不住,梗着脖子冲了出来。

    “奇技淫巧!全是奇技淫巧!朝廷以孝治天下,以儒术牧万民,如今满朝堂尽谈铜臭与铁器,将孔孟之道置于何地?长此以往,这……这人心不古,社稷必生大乱呐!”

    十几个平时靠着八股文上位的老御史和翰林跟着跪倒一片,这嗓子喊出来,额头磕在砖面上砰砰作响。

    “请陛下罢黜匠官,重振儒门纲常!”

    “祖宗礼法不可废啊陛下!”

    往后这朝堂上的高官厚禄,就再也没他们这帮只会之乎者也的酸儒什么事了,这帮人肚子里门儿清,今天要是让这帮打铁算账的小子站稳了脚跟。

    眼皮都没抬,范统瞧着地上哭天抢地的那群人,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叠刚从锦衣卫那边调出来的黑皮册子,啪的一声甩在那个王给事中面前。

    “王大人哭的这么惨,不知道的还当是你家祖坟让人给刨了……来,给大伙儿说道说道,你老家松江府那三千亩挂在孔庙名下的免税学田,怎么全装进你小舅子的米铺里去了?”

    整个人瘫在金砖上,王给事中哭喊的动静当场卡在喉咙里,伸手就要去抓那本黑皮册子。

    把手里的户部清丈底册往上一托,夏原吉黑着脸迈出半步。

    “陛下,臣派吏治院学子核查江南钱粮,顺带查出礼部、翰林院等十七名官员,借口兴办儒学书院,私吞官田四万余亩,历年偷漏税粮高达三十万石,桩桩件件都有红契画押,请陛下圣裁!”

    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头停住了,龙椅上的朱棣。

    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他站起身,直接罩住了丹墀下头那十几颗磕破了皮的脑袋。

    “满嘴的孔孟仁义,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嫌这帮人脏了奉天殿的地砖,朱棣跨步走下御阶,一脚踢开王给事中伸过来的手,刺啦一声把那本联名弹劾的旧折子扯成两半,碎纸片迎面扬了那群酸儒一脸。

    “都给朕把耳朵洗干净听着!能替大明开疆拓土、能让百姓吃饱穿暖、能把银子装进国库的,才是朕的好官!”

    拔出腰间长剑,他的剑尖直指地上瘫软的王给事中等人。

    “锦衣卫何在!把这十七个满嘴圣贤书的蛀虫全给朕扒了官袍,家产抄没充入三大书院!人全发配去美洲白石谷,给陈二狗当矿工挖银子去!”

    殿外披甲执刀的锦衣卫力士齐声应诺,大步冲进殿内,上去就是两记大耳光,直接拿铁链子锁了琵琶骨,拽着后领子把人往奉天门外头拖。

    连抬头看一眼龙椅的胆子都没了,郑赐跪在最前头,听着后头凄厉的惨叫声,裤裆底下热乎乎的,整个人软趴趴的贴在金砖上。

    转身走回御案前,朱棣看都没看他一眼,抓起朱笔在吏部刚呈上来的新官任免册上画了个大圈。

    “传朕旨意!即日起,六部堂官及各省布政使司,凡有实缺,尽数从工匠、军事、吏治三院结业学子中拔擢!陈二狗、林平、赵铁柱办事得力,连升三级,赐五品花翎!往后科举取士,策论一科全改考实务算学与律法工程,不通实学者,永不叙用!”

    嗓门洪亮的高呼万岁,夏原吉双手高举接过圣旨。

    一个由实干工匠、算学能吏与铁血军官撑起来的全新大明官场,在这个秋日午后真正站稳了脚跟,随着这道旨意盖下皇帝宝印,盘踞在中原朝堂上千年的八股儒门彻底折了腰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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