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乘风笑了一声,回应道:“方书记太客气了,都是工作,一直听说平阳县这边的治安抓得实,去年几项考核成绩市里也都点名表扬过,我们这次下来,主要还是想学习咱们县局在基层管理方面的经验,支队平时也在审核大型活动的安保方案,得多听听一线的实操做法。”
方自民脸上笑容更自然了些,摆手道:“林队长过奖了,我们公安一直秉持着‘预防为主,打防结合’的原则,这些都是分内事,经验也本就是互相交流出来的。”他侧头看向旁边的石庆,“老石,你管治安,待会儿可得跟林队长他们好好聊聊。”
石庆推了推眼睛,笑着点头:“那是自然,有支队的各位给我们提提建议,我们何乐而不为,正好,我们也准备了些台账和案例,想请市局的同志们多指导指导。”
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正式进入了常规工作交流环节。
石庆打开投影,开始介绍平阳县这几年治安防控的体系、重点人员管控措施,还有景区、工地等重点区域的巡查部署安排。
他讲得格外仔细,数据详实,措施具体,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准备的。
林乘风和杨治远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插问几句,石庆也都一一回答。
夜轩坐在靠门的位置,看似在认真听讲,余光却始终落在方自民和路怀良身上。
方自民几乎全程面带微笑,仿佛对石庆介绍的事情感到满意和骄傲,偶尔还会附和两句,神情稳重自若。
路怀良则坐得笔直,目光时不时扫过林乘风和杨治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壁,隐隐有点紧绷。
直到半个多小时过去,方自民看了看表,笑着提议:“时间不早了,我看,要不先让怀良带各位同志去食堂尝尝工作餐?虽说比不上市里的水准,但食材都是新鲜的,味道也还行,等吃完饭,下午再具体看看案卷材料,或者去技术中队转转?”
林乘风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转向路怀良:“吃饭倒不急,既然都说到这了,正好有件事,前两天我和夜顾问在云溪寺遇上了一桩案子,毕竟是我们撞上的,心里总惦记着后续进展,这案子目前还在调查状态,不如我们就一起拿这起案子来做个交流探讨,路队长,你觉得如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路怀良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方自民。
方自民确实仍旧保持着笑容,但眼角却是细微地挑了挑。
石庆则是坐回了位置,有些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林队长关心案子,这是应该的。”方自民突然开口,语气依旧轻松,“怀良,市局的同事想了解情况,你们刑侦大队要全力配合,实事求是的汇报。”
“是,方书记。”路怀良应了一声,深吸了口气后站起身。
他走到电脑前,插上U盘,调出案件材料。
投影幕布上出现了现场照片,那具蜷缩在麻袋里的尸体再次清晰呈现。
“这就是前两天在云溪寺后山土地庙发现的尸体。”路怀良的声音还算平稳,表情逐渐严肃,“经过初步勘察,死者为男性,年龄约四十五到五十之间,发现时,死亡时间推断在七十二到一百二十小时左右,死因是机械性窒息,脖颈处有明显勒痕,符合他杀特征。”
他的手在鼠标上动了动,切换了几张现场照片,继续说道:“抛尸地点比较偏僻,日常人迹罕至,现场周边没有发现有效足迹或其他生物痕迹,初步判断凶手具有一定反侦察意识,对现场环境可能比较熟悉。”
林乘风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若有所思。
一旁的杨志远则是翻开笔记本,拿起笔开始记录。
“关于死者身份。”路怀良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众人,“我们通过走访和技术比对,初步确认死者名叫王德发,本地户籍,生前以经营水产摊位为生,未婚,父母早亡,性格比较孤僻,社会关系相对简单。”
听到这,夜轩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靠在椅背上紧盯着路怀良,没有开口。
路怀良继续往下说:“根据现场无搏斗痕迹、死者随身财产丢失等情况,我们初步倾向于抢劫杀人、流窜作案,当然,其他可能性也在排查当中,已经安排人手在调查死者近期接触人员,以及周边可疑车辆和人员信息。”
汇报完,路怀良看向林乘风:“林队长,大致情况就是这样,这起案件我们正在全力调查,只是目前线索有限,进展确实慢了点。”
方自民这才适时接话,叹了口气:“唉......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怀良他们大队的人为了这起案件,两天都没怎么合眼,压力也大,林队长,杨队长,你们经验丰富,正好帮着看看,给他们指点下方向。”
林乘风没接方自民的话茬,反而看向路怀良,语气平常地问道:“路队长,确认死者身份,走完人脸比对后,有没有再进行指纹、DNA?”
路怀良喉咙动了动:“目前......主要是依据走访和体貌特征初步判断,技术对比需要时间,结果还没出来。”
杨志远闻言皱了皱眉,目光紧盯着路怀良。
林乘风则淡淡点头,继续询问:“那走访的笔录材料,还有市场那边核实王德发身份的具体记录,方便现在调出来看看吗?”
路怀良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却还是应道:“这个......走访笔录正在整理,原始记录有些零散,我马上让人去取。”
“不急。”杨志远忽然插话,声音平平:“路队长,我记得县里上报的初步通报里,社会关系栏写的是‘无密切社交来往’,我很好奇,一个能在市场摆摊的人,就算性格再孤僻,平日里也需要和顾客打交道吧?况且左邻右舍、进货商家,总归也得有来往交涉,怎么会被定义为无密切社交?这个结论的依据是什么?”
方自民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一言不发。
石庆看着路怀良,眼底隐约闪过一丝探询与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