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
“裴总？”
“裴总？”
裴樾睁开眼，看着头顶纯白的天花板，愣了愣，随即循声看向面前的祝秘书。
对方正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这是哪儿？”出声时，嗓音格外的沙哑。
祝秘书见他醒来，总算是长舒一口气，“裴总，你可算是醒了，这里是医院，你出车祸了，你忘了吗？”
车祸？
什么时候的事？
裴樾视线微移，落在他打着石膏的右腿，秘书没有撒谎。
可有关这部分的记忆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见裴樾一脸空白，秘书解释，“医生说，您的脑部也受到了撞击，这段时间可能会出现记忆混乱的情况。”
“总之，我先去请主治医生过来，裴总您稍等。”
医生过来，替裴樾做了一下全面的检查。
没有大碍，只是因为腿伤还需要住院一段时间。
医生离开后，裴樾看着窗外放空，他慢慢回神。
“祝秘书，我昏迷了多久？”
“大概有一周的时间。”祝秘书轻叹，“裴总，你可真是把我们吓坏了，医生说你伤得并不重，可不知为何一直没有恢复意识，我们原本计划着，倘若你还醒不过来，只能联系国外的专家了。”
一周，他竟然昏迷了整整一周。
视线落在一旁床头柜的手机上，裴樾微微拧眉，那他岂不是一周都没有联系过他的宝宝了？
这么久不联系，宝宝会生气的，说不定会一气之下将他删掉。
裴樾立即去拿床头柜的手机，好在祝秘书这方面还是挺贴心的，一直都有给他手机充电。
他立即解锁点开，手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点开屏幕第一页正中间的那个游戏软件。
道歉的话语已经在心中打好腹稿，可点开软件联系人那一栏，裴樾愣住。
软件显示，他置顶的那一栏为空。
裴樾抿了抿唇，又往下翻了翻，将小小的游戏软件来来回回翻了个遍。
其实他这么做实在是多此一举，因为他平时并没有添加游戏网友的习惯，软件里从始至终，他添加的，置顶了的，只有“睡不饱”一人。
可现在，这个联系人却凭空消失了。
祝秘书见自家总裁一直在摆弄手机，眉头紧锁着，他不解，“裴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道声音将裴樾重新拉回现实。
裴樾冷静了几分。
他想，应该不是凭空消失，宝宝大概是单方面把他删了。
也是，网络本就虚无缥缈的，他一周没有找她，女孩大概觉得他是个骗子。
“祝秘书，你帮我查个人，她的游戏名叫睡不饱，至于游戏账号，我待会找找，应该还有历史记录。”
“睡不饱？哦哦好的。”祝秘书重复了一遍，随即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举止，却引起了裴樾的注意。
先前刚认识宝宝那会儿，他想送些礼物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可他没有恋爱经验，想着祝秘书已经成家，便想向他请教一下。
祝秘书是他身边的老人了，裴樾也没有隐瞒，期间提了一嘴女孩的网名，睡不饱。
可眼下祝秘书的表现倒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网名。
“祝秘书，这个女生我之前向你提过几次，你还给过我一些建议。”
祝秘书一脸茫然，“裴总，我很抱歉，我没有这方面的印象，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而且，”祝秘书继续道，“我印象中，裴总不是会随意添加网友的人，更何况，还是通过游戏软件认识，这太没有安全保障了。”
裴樾的脸色一点一点下沉。
祝秘书犹豫着开口，“会不会是车祸造成的……不如，我再让医生过来看看……”
裴樾没有说话，祝秘书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把这种情况告知医生，裴总大概率是记忆层面出了一些混乱。
他走到门口，再一次被裴樾喊住。
“祝秘书，我的英文名叫什么？”
祝秘书又是一愣，因为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但他还是下意识答道。
“LeO。”
裴樾大脑嗡鸣一声。
在认识睡不饱后，他就改了英文名，叫Mirage，祝泉身为他的贴身秘书，自然也在第一时间被告知。
可现在，祝秘书的记忆像是被挖走了一块，存在了空缺。
裴樾怔愣的看着窗外打着转的枯叶。
还是说，记忆混乱的那个人，其实是他。
*
“裴总，该吃药了。”
裴樾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而是问，“阿鸢回复你了吗？”
“回了，沈小姐说她知晓了。”
“她回你了，”裴樾取出手机再三确认，好友申请那一栏并没有变化。
沈鸢回复了祝秘书的消息，却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裴樾抿紧唇。
祝秘书递来一杯水，裴樾的视线这才重新落在那瓶药上。
三年前因为一场事故，主治医生说他的记忆层面出现了一些问题，需要定期用药。
他起初并不这么认为，一直拒绝服药，直到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有关睡不饱的那部分记忆在慢慢的消退、遗忘。
裴樾起初还能清楚的记得他们通过什么软件相识，睡不饱的游戏ID，两人的聊天内容。
可慢慢的，他记不清了，甚至不记得她人究竟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他的目标从明确到盲目。
现如今有关睡不饱的个人信息他已经忘得七七八八，写在纸上，纸张会凭空消失，记录在手机上，备忘录会自动清空。
他找不到她，也记不清她了。
于是他按时服药，定期做脑部复查，但作用似乎并不大。
现如今，他只记得自己喜欢喊对方宝宝，他记得自己很喜欢她，一定要找到她。
于是他终于找到了。
记忆会模糊，可直到声音重现时，便犹如拨开了那层云雾一般，一切又变得清晰。
裴樾可以确定，沈鸢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人已经找到，似乎已经没有服药的必要了。
裴樾想了想，还是拧开瓶盖，倒出两粒仰头服下。
这个药物主要用于巩固记忆，而他的记忆受过损伤。
即便已经找到了沈鸢，他也不敢轻易将药停用。
他不想，也不能，再把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