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乡村小说 > 赌痴开天 > 第454章续1 暗流回潮

第454章续1 暗流回潮

    黑鲛帮的大船在海上航行三日,终于抵达花夜国最南端的渔港小镇——白沙港。

    船尚未靠岸,码头上的异样气氛已让花痴开警觉。按理说这个时辰,码头应当人声鼎沸,渔船归港,鱼贩叫卖,可现在却异常冷清。只有寥寥几个搬运工在装卸货物,还都神色匆匆,不时偷眼望向海面。

    “不对劲。”花痴开低声对身旁的夜郎七道。

    夜郎七眯起眼睛,他虽重伤未愈,但多年江湖经验让他嗅觉敏锐:“岸上至少有五拨人在盯梢,分属不同势力。”

    黑鲛帮主也察觉到了,他大手一挥:“小的们,抄家伙!他奶奶的,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搞事情?”

    “黑鲛兄且慢。”夜郎七按住他,“先看看来意。若真是冲我们来的,此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船缓缓靠岸。码头管事是个矮胖的中年人,搓着手迎上来,笑容僵硬:“敢问船上可是黑鲛帮的好汉?小的奉镇长之命,特来相迎。”

    黑鲛帮主大大咧咧:“正是老子。你们这码头怎么死气沉沉的?老子的船来了也没个热闹劲儿?”

    管事冷汗直流:“这个...这个...近日镇上不太平,所以...”

    “怎么个不太平法?”花痴开忽然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管事被这双眼睛一看,竟不由自主地说了实话:“三日前,来了几拨外乡人,把镇上最大的客栈包了。他们...他们不让渔民出海,还控制了码头货仓,说是要等什么人...”

    “等什么人?”花痴开追问。

    “小的不知,真的不知!”管事连连摆手,“只听说是从京城来的大人物,连镇长都不敢得罪。好汉们,你们还是快走吧,这里的水太浑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十余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清一色黑衣劲装,腰佩长刀,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手中一把折扇轻摇,倒有几分儒雅气度。

    “可是夜郎先生与花公子归来?”文士勒马停在码头前,拱手行礼,声音温和,“在下司马门客柳文渊,奉家主之命,在此恭候多时。”

    司马?花痴开心头一凛。天局已垮,司马无相已死,这个“司马”又是何人?

    夜郎七却是面色微变,低声道:“司马青阳...他还活着?”

    柳文渊耳力极好,闻言微笑:“夜郎先生果然还记得老家主。老家主得知天局变故,特命在下前来,请诸位过府一叙。”

    花痴开看向夜郎七,用眼神询问。夜郎七脸色阴沉,缓缓道:“司马青阳,司马无相的兄长,三十年前便已退出江湖,传闻病逝多年。没想到...”

    “没想到我还活着,是吗?”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从码头另一侧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货仓阴影处。车帘掀起,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走出。他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背微微佝偻,拄着一根乌木拐杖,但那双眼睛却清澈明亮,与年龄极不相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拇指、食指和中指,无名指和小指齐根而断。

    “三指青阳...”夜郎七深吸一口气,“你果然没死。”

    司马青阳缓步走来,所过之处,那些黑衣骑士纷纷躬身行礼。他走到近前,目光先落在夜郎七身上:“夜郎老弟,一别三十年,你老了许多。”

    “拜你所赐。”夜郎七冷笑。

    司马青阳摇摇头,又看向花痴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像,真像...和你父亲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花痴开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老先生认识家父?”

    “何止认识。”司马青阳长叹一声,“当年‘千手观音’花千手名震赌坛时,老夫曾与他有过三面之缘。第一次,我输给他一只右手的两根手指;第二次,我赢回了他半条命;第三次...便是他死前三个月,他来找我,托我保管一样东西。”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菊英娥更是激动上前:“司马先生,千手他...他托你保管了什么?”

    司马青阳看了她一眼,眼神温和:“这位想必就是菊夫人了。千手兄临终前曾说,若有一天他的后人来找我,便将那样东西交还。只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七年。”

    “什么东西?”花痴开追问。

    “不急。”司马青阳摆手,“此地不是说话之处。诸位舟车劳顿,不如先随老夫到别院休息。有些事,也该说清楚了。”

    黑鲛帮主皱眉:“老头子,你说是就是?谁知道你有没有埋伏?”

    司马青阳笑了:“这位想必就是黑鲛帮主了。若老夫真想动手,你们船靠岸时,岸上那三十张强弩便可把整艘船射成刺猬。”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若真要害你们,何须如此麻烦?你们在海上遭遇影卫袭击时,我的人就在附近。若不出手相救,你们还能活着到这里吗?”

    花痴开突然想起,当时雾中似乎确实有第三股势力出现过。有几名影卫死得蹊跷,他一直以为是黑鲛帮的人所为,如今想来...

    “岸上那些盯梢的,也是你的人?”花痴开问。

    “一部分是,另一部分是其他势力的探子。”司马青阳坦然道,“天局崩塌,赌坛震动,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老夫提前清场,也是不想让太多闲杂人等打扰我们谈话。”

    夜郎七与花痴开对视一眼。两人都用千算之术在快速推演,得出的结论一致——司马青阳若有恶意,早该动手。此刻他亲自现身,且坦然说出当年与花千手的渊源,至少表面上是带着诚意来的。

    “好,我们跟你走。”花痴开最终点头。

    ---

    司马青阳的别院坐落在白沙镇外三里处的一片竹林里,外表朴素,内里却别有洞天。亭台水榭,曲径通幽,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最奇特的是院中布局暗合八卦方位,一草一木皆有讲究,常人进来只怕会迷失方向。

    “这是‘迷踪阵’。”司马青阳见花痴开在观察院落,赞许道,“你能看出门道,千算之术已得真传。”

    众人被安置在一处独立的小院。安顿好后,司马青阳单独请花痴开、夜郎七和菊英娥到书房谈话。

    书房不大,却堆满了书卷。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是个青衣男子,正在月下抚琴,侧脸轮廓与花痴开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菊英娥捂住嘴,眼中泛起泪光。

    “花千手三十岁时的画像。”司马青阳轻声道,“是我请当时最好的画师所作。那时他还叫花非花,尚未得‘千手观音’之名。”

    花痴开凝视着画中男子,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父亲——年轻,潇洒,眉宇间带着几分不羁,与母亲描述的那个沉稳持重的赌坛宗师判若两人。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夜郎七沉声问,“你既然与千手有旧,为何放任司马无相害他?”

    司马青阳苦笑,伸出那只只有三指的手:“夜郎老弟,你看我这手,就该明白——我欠千手兄的,何止是两根手指?”

    他走到书架前,取下一个紫檀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封泛黄的信。信纸已经脆弱,但字迹依然清晰:

    “青阳兄台鉴:弟命不久矣,有三事相托。其一,若吾儿痴开成人后寻至兄处,请将此盒交还;其二,天局已成祸患,望兄设法制衡无相,莫让他走得太远;其三,赌坛需新血,若有可能,请照拂犬子一二...花非花绝笔。”

    落款时间是花千手死前一个月。

    “这封信...我一直带在身边。”司马青阳声音有些哽咽,“但我辜负了千手兄的托付。无相是我亲弟,我下不去手。这些年,我只能暗中扶植一些势力与天局抗衡,减缓他的扩张速度...”

    “所以你早就知道司马无相要杀千手?”菊英娥声音颤抖。

    司马青阳沉默良久,终于点头:“知道,但我阻止不了。无相那时的势力已经超过我,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握着我的把柄。”

    “什么把柄?”花痴开问。

    司马青阳闭上眼,似乎在下定决心。当他再睁眼时,眼中满是痛苦:“我的儿子,司马昭明,十七年前死在了一次赌局上。凶手...是千手兄。”

    “不可能!”菊英娥失声。

    “确实不是他。”司马青阳摇头,“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无相告诉我,只要我不过问他对付千手的事,他就把真相告诉我。我...我妥协了。”

    书房里一片寂静。

    花痴开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司马青阳隐居三十年,为什么他对抗天局却不下死手,为什么他此刻要站出来...这一切,都源于十七年前那场悲剧,源于一个父亲对真相的执念。

    “昭明到底是怎么死的?”夜郎七问。

    “我不知道。”司马青阳老泪纵横,“这十七年,我无时无刻不想知道真相。但无相一直用这个吊着我,让我为他做事,却又不敢告诉我实情。直到三天前,他死了,这个秘密...”

    “随着他进了棺材。”花痴开接话。

    司马青阳点头,从木盒底层又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块玉佩,通体碧绿,雕着繁复的花纹,中间刻着一个“花”字。

    “这是千手兄留给你的。”他将玉佩递给花痴开,“他说,若你有一天能凭自己的本事找到我,说明你已有了自保之力。那时,就把这个交给你,告诉你一切的真相。”

    花痴开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他仔细观察,发现玉佩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轻轻一按,玉佩竟从中间分开,露出藏在里面的薄如蝉翼的丝绢。

    丝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是花千手的亲笔。花痴开迅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

    “上面写了什么?”菊英娥急切地问。

    花痴开没有回答,而是将丝绢递给母亲。菊英娥接过,看了几行便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

    夜郎七接过细看,看完后长叹一声:“原来如此...好一个司马无相,好狠的手段!”

    丝绢上记载的,是十七年前的真相。

    原来当年花千手察觉天局正在策划一个惊天阴谋——他们要操控花夜国的盐铁专卖权,通过赌局洗钱,最终控制国家经济命脉。花千手决定阻止,却在行动前被司马无察觉。

    司马无相设下连环局。他先是伪造证据,让司马昭明(司马青阳之子)相信花千手害死了他的挚友,激得年轻气盛的司马昭明去找花千手报仇。而在两人对决时,司马无相暗中下手,杀了司马昭明,栽赃给花千手。

    与此同时,司马无相又以“保护家人”为名,逼花千手参与一场必死的赌局。那场赌局的对手,正是后来杀害花千手的屠万仞。

    “千手赴死前,已料到自己难逃一劫。”司马青阳声音沙哑,“所以他留下这封信和玉佩,就是希望有一天,真相能大白于天下。”

    花痴开握紧玉佩,丝绢上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在他心上。十七年的仇恨,十七年的执念,原来背后是这样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司马无相已死,但天局的残余势力还在。”花痴开看向司马青阳,“老先生接下来有何打算?”

    司马青阳眼神坚定:“老夫隐忍三十年,等的就是今天。无相一死,天局群龙无首,正是重整旗鼓之时。痴开,你可愿与老夫联手,彻底铲除天局余孽,还赌坛一个清净?”

    书房再次陷入沉默。夜郎七和菊英娥都看向花痴开,等待他的决定。

    花痴开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随风摇曳的竹影。他想起了父亲画中那张年轻的脸,想起了母亲这些年受的苦,想起了自己这一路走来的艰辛...

    “联手可以。”他转身,目光如炬,“但我有三个条件。”

    “请讲。”

    “第一,天局余孽需依法惩治,不可滥杀无辜;第二,赌坛新秩序的建立,必须公平公开,不得再有垄断;第三...”花痴开顿了顿,“我要知道当年所有参与陷害我父亲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司马青阳深深看了他一眼:“前两条,老夫可以答应。第三条...恐怕不容易。十七年了,有些人已经位高权重,有些人隐姓埋名...”

    “那就一个个找出来。”花痴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无论他们在哪里,无论他们成了什么人。血债,必须血偿。”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雨打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十七年前的冤魂哭泣。

    司马青阳站起身,对着花千手的画像深深一揖:“千手兄,你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你的儿子,比你想象得更像你。”

    花痴开也望向画像,轻声道:“父亲,您的仇,儿子一定会报完。您未竟的事业,儿子会继续。”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竹林,也冲刷着十七年的尘埃与血迹。

    新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花痴开不再是一个人。他有母亲,有师父,有伙伴,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盟友。

    玉佩在掌心微微发热,仿佛父亲在天之灵的回应。

    夜色深沉,书房里的灯火却格外明亮。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是十七年前那些未完的故事,终于在这一刻接续。

    远处,白沙镇的更夫敲响了二更的梆子。梆声在雨夜中传得很远,像是在为这场跨越十七年的复仇,拉开最后的序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