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罗浮,竞锋舰,顶层观赛贵宾室内。
柔和的光线透过全景落地窗洒入,将室内映照得明亮通透。
窗外是万米高空的云海翻涌,以及下方主擂台棱镜结界中闪烁的骇人光芒。
室内陈设雅致,几把红木座椅环绕着一张茶案,案上茶香袅袅。
赤红的火光凭空闪过,一道矮小的身影出现在室内。
怀炎一身常服,须发皆白,面容却不见老态,双眸炯炯有神,身形虽矮,却自有一股如山岳般的沉稳气势。
他瞥见一旁角落里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黑斗篷从头罩到脚,连脸都遮得密不透风,只隐约能看出人形。
怀炎愣了愣,眉毛挑起:“你们这是……?”
其中一道身影动了动,传出椒丘带着点无奈和尴尬的声音:“怀炎将军……此事说来话长……”
另一道身影——飞霄轻咳了一声,声音隔着布料显得有些闷:“偶感风寒,不便见风。”
其实真相是,两人此刻身上新生的毛发正处于尴尬期,实在没脸见人。
怀炎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椒丘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姿态,飞霄这明显有鬼的语气……
老将军活了上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眯了眯眼,也没戳破,只是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哦,风寒。确实,近日天气是有些凉。”
他转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下方的主演武台。
“炎老怎么来了?”飞霄强行转移话题。
“这都要把竞锋舰拆了,”怀炎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怎么都要来看上一看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擂台上贾昇那道金色伤疤上,眼睛微微眯起。
“这小子……有点意思。”
怀炎的视线又转向贵宾区的方向,在星的背影上停留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感慨:“景元也真是心大,罗浮仙舟就这么放进来两个和毁灭命途有如此渊源的人物。”
飞霄听出他语气中的调笑之意,也跟着打趣,声音从兜帽下传出,带着点幸灾乐祸:“怎么,炎老怕了?怕这两位收不住手把罗浮顺道也给拆了?”
“怕?”怀炎哈哈一笑,“老朽活了这把年纪,什么阵仗没见过?只是觉得有趣——景元他敢放人进来,就肯定有他的打算。”
话音刚落。
“滋啦——”
金色的雷霆在贵宾室内一闪而逝。
景元的身影出现在一张空置的座椅旁,白发随着雷光的消散轻轻摆动。
“怀炎将军说笑了。”景元拂袖坐下,端起侍从适时递上的清茶,轻轻吹了吹茶汤,金色的眼眸中带着笑意,“不过是留几位客人小住几日,参加一场比武罢了,何来心大之说?”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的擂台,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至于拆船……现在就开始吃惊未免有些太早了。”
怀炎转过头,看向景元:“哦?听景元将军这意思,还有后手?”
景元抿了一口茶,语气轻松:“根据我对贾昇先生的了解,惊喜……或者说惊吓,还要再往后些。”
飞霄兜帽下的耳朵动了动:“还能有比现在更惊吓的?”
景元笑而不语,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看擂台。
擂台上。
贾昇活动了一下肩膀,“那么……”
他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三阶段——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足下地面轰然炸裂。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只是最简单、最纯粹、最野蛮的冲锋。
“砰——!!!”
音爆云在他身后炸开,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瞬息之间来到杰帕德的面前,右拳握紧,朝着他的面门悍然轰出。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蛮横地挤压、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杰帕德瞳孔骤缩,但反应丝毫不慢。
他右脚踏前半步,腰身拧转,右拳同样轰出,手套上五枚宝石光芒大盛,琥珀色的流光在拳锋凝聚,迎向贾昇的拳头。
“铛——!”
拳与拳,正面碰撞。
沉闷的巨响如同两座山岳对撞,即便隔着棱镜结界和双重屏障,依然震得观众席上的座椅嗡嗡作响。
“我的天!”叽米的声音瞬间拔高,“开始了!两位选手放弃了所有花哨的技巧与远程攻击,选择了最原始、最暴力的战斗方式!两位令使级的强者,正在用最纯粹的力量进行对决!”
结界内。
双拳碰撞的中心,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
杰帕德闷哼一声,脚下地面寸寸龟裂,但他咬牙稳住身形,左手化掌为拳,一记勾拳自下而上,轰向贾昇下颌。
贾昇不闪不避,左臂曲起,小臂硬撼这一拳。
“砰!”
手臂碰撞,发出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贾昇借力向后滑出半步,右脚猛地蹬地,止住退势,随即腰身一拧,一记鞭腿横扫而出,腿风撕裂空气,带起凄厉的尖啸。
杰帕德双臂交叉格挡!
“轰——!!!”
鞭腿重重扫在双臂上,杰帕德整个人被这一腿扫得向侧方平移数米,脚下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杰帕德右手的五枚宝石再次亮起,琥珀色的流光顺着手臂蔓延,他低吼一声,踏步前冲,双拳如暴雨般轰出。
每一拳都带着山岳般的厚重感,拳影连绵。
贾昇不退反进,同样以双拳迎击。
“砰!砰!砰!砰!砰——!!!”
密集如擂鼓的撞击声在结界内炸响。
贾昇和杰帕德的身影已经化作了两团模糊的光影。
贾昇的拳、肘、膝、腿,每一次攻击都简单直接,却快得匪夷所思,重得骇人听闻。
没有章法,却带着某种野兽般的直觉与精准,专攻要害,角度刁钻。
杰帕德稳守方圆,双拳如盾,双腿如根。存护之力不再外放成城垣虚影,而是完全内敛于肌体之中,每一寸皮肤都泛着淡淡的琥珀光泽,硬撼贾昇的猛攻。
结界内的空间开始不安地波动。
光线扭曲得更厉害,地面上那些熔融的合金板被两人踩踏、撞击的余波掀起,化作炽热的金属液滴四处飞溅,又在半空中被恐怖的能量碾成齑粉。
“太……太疯狂了!”
叽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这已经不是比武了!这是两位人形凶兽在以最野蛮的方式角力!”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有人捂着耳朵,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巴。
“这……这还是人吗……”
“令使打架……都这么野的吗?!”
“屏障!屏障在震!会不会破啊?!”
“我看着都觉得疼……”
“开盘的!我要再加注!我押贾昇!”
“我押杰帕德!存护必胜!”
贵宾区内。
丹恒看着擂台上贾昇那副越打越兴奋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
“平日没见他怎么出手过……”丹恒低声自语,“得亏现在他对面的是存护命途的令使,防御极强,还能扛得住。换上别人……”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换上别人,早就被贾昇那毫不留手、越打越疯的攻势给撕碎了。
星撕开一袋新的薯片,抓了几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哧咔哧响。
她盯着擂台上贾昇赤裸的上身和那道金色伤疤,眼睛弯了弯。
“我总感觉……”星含糊不清地说,“贾昇大概在空间站碰到杰帕德时,就想到要来这么一出了。”
三月七转过头:“啊?”
“踏上毁灭命途的人,多少都有点破坏欲。”星耸耸肩,又往嘴里丢了片薯片:
“连我自己都不例外——看见完好无损的东西,就有点手痒,想给它添点装饰。难得碰上这么个抗揍的沙包,能放开手脚打一场,还能顺道帮雅利洛和列车把名头打出去。一箭双雕,这买卖他肯定算过。”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看他打得多开心。之前绝对憋坏了吧。”
三月七眨了眨眼,看向擂台上贾昇那灿烂到几乎欠揍的笑容,沉默了。
良久,她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的担忧:“丹恒,你说咱们下一站开拓的目的地看见这场直播后……会不会拒绝我们入境啊?”
丹恒:“……”
他握着瓶子的手顿了顿,青灰色的眼眸望天,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难说。”
擂台之上,激战正酣。
贾昇和杰帕德的身影已经化作了两道模糊的光影,在直径千米的擂台范围内高速移动、碰撞、分开、再碰撞。
每一次交击,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每一次踏步,都在合金地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明眼人都能看出——杰帕德在退。
不是畏战,而是纯粹的力道差距。
贾昇的每一拳,都让他手臂发麻,脚下地面崩碎。
存护的耐力确实无敌,但面对这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暴力碾压,再强的防御也有极限。
“砰——!!!”
贾昇一记高鞭腿扫在杰帕德格挡的手臂上,后者闷哼一声。
几乎同时,杰帕德一记朴实无华却沉重如山的直拳,轰在贾昇侧腹。
“咚!”
贾昇身体微微一躬,却借势旋身,手肘如战锤般砸向杰帕德面门。
杰帕德偏头,肘锋擦着耳际划过,带起的风压在他脸颊上割出一道血痕。
两人同时发力,双双震开。
相隔十米站定。
杰帕德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银灰色制服的上半部分已在刚才的对战中彻底破碎,露出精壮匀称、线条分明的身躯。
皮肤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伤口,鲜血顺着肌肉的沟壑缓缓流淌,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滴答”轻响。
在他对面,贾昇的状态看起来要好一些,但也同样多处挂彩。
贾昇甩了甩左臂,殷红的血珠甩落在破碎的合金地面上。
那滴鲜血在触地的瞬间,竟化作了融金色,如同活物般在合金板上蔓延、侵蚀,留下一个个边缘泛着金光的凹坑。
杰帕德瞳孔微缩。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毁灭命途的力量连血液都侵蚀了吗?!”
“这要是溅到人身上……”
擂台上,贾昇看向杰帕德,咧嘴一笑:“下一招,接好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棱镜结界内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贾昇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缓缓收拢。
在他头顶,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揉皱的纸张,扭曲、坍缩。
一轮漆黑的、边缘燃烧着暗淡金焰的太阳,在扭曲的空间中心,缓缓浮现。
它并不算巨大,直径不过百米,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那、那是——?!”叽米的声音已经彻底变调,充满了惊恐,“能量层级……无法测量!仪器全部过载!”
观众席上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骚动。
“跑啊——!”
“屏障!屏障撑得住吗?!”
“擂台要没了!竞锋舰也要没了!”
贵宾室内,怀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矮小的身躯绷得笔直,眼中赤光闪烁:“景元!”
景元依旧坐着,连茶杯都未放下,金色的眼眸盯着那轮黑日,缓缓开口:“相信贾昇先生……有分寸。”
飞霄和椒丘也站了起来,斗篷下的身体明显紧绷。
擂台上,杰帕德仰头看着那轮坠落的黑日,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右手手套上,五枚宝石,连同悬浮在半空维持屏障的砂金石。
六枚存护基石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璀璨光芒。
“轰——!!!”
一堵朴实无华、厚重到极致的、几乎要赶上整个擂台面积的琥珀色墙壁。在地面凝聚、升起。
它向上攀升,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撞向那轮坠落的黑日。
下一刻,两者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
只有光——
极致的光,从碰撞中心爆发,吞没了一切。
随后,才是迟来的恐怖爆炸。
“轰隆——!!!!!!!!!!”
擂台边缘,琥珀色的屏障,碎了。
观众席上,惊恐的尖叫响成一片。
“屏障破了!!!”
“要死了要死了!!!”
“救命啊——!!!”
杰帕德面色剧变,几乎在屏障破碎的瞬间就放弃了对墙壁的维持,双手猛地按向地面。
“给我——守住!!!”
不能波及观众!不能损伤竞锋舰!
存护之力疯狂涌出,试图在爆炸冲击扩散前,生成新的防护。
而半空中,失去了琥珀城墙的抵抗,黑日再无阻碍,朝着杰帕德轰然压下。
就在此刻,棱镜结界也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结界表面,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好似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
杰帕德的心沉了下去。
完了……
然而站在他对面的贾昇,嘴角勾起一抹计划得逞的笑意。
“啪。”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棱镜结界上蔓延的裂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结界的色泽变得更加深沉、凝实。
杰帕德一愣。
就在这时——
一道温润、厚重、穿越了无尽时光的琥珀色天光,洞穿了黑日,照射下来。
准确地说,是照射在了杰帕德的身上。
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杰帕德浑身一震。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这一刻被无限拔高,穿过云层,穿过星空,穿过无尽星海……抵达了某个寂静的、唯有凿击声永恒回荡的所在。
他“看”到了一道伟岸的身影,手持巨锤,一遍又一遍地敲击着墙壁。
存护星神,克里珀。
一道目光,跨越了无尽时空,落在了杰帕德身上。
目光中没有赞许,只有纯粹的、亘古不变的守护之意。
杰帕德右手手套上五枚宝石重新亮起光芒,就连砂金石表面的裂痕也彻底消失,变得圆润完满。
他感觉体内某种枷锁“咔”地碎裂了,气息开始发生某种本质的蜕变。
自此之后,将不再是借用,而是……归于己身。
真正的,存护令使。
与此同时,罗浮航道外的私人星舰中。
光屏上,清晰地映出琥珀天光降临、杰帕德升格为真正令使的画面。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死死盯着屏幕,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胸口剧烈起伏。
“噶——!!!”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抽气声后,奥斯瓦尔多眼白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咚”地一声砸在地板上,不省人事。
管家:“……老爷?老爷!”
他看着倒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奥斯瓦尔多,心中默默盘算着,现在抓紧跳槽……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