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正中,杰帕德微微喘息,紧盯着另一端那个好似刚刚才热身完毕的身影。
地面已不复存在,棱镜结界内像是被巨兽啃噬过一般,满目疮痍。
此前岩层被掀飞后暴露的合金板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凹痕与裂口,大片的区域因为高温而呈现出熔融的暗红色,缓缓流淌着。
唯有边缘处那层流淌着琥珀光泽的屏障依旧坚挺。
贾昇拍了拍衣角的尘土,咧嘴一笑:“热完身了?那咱们正式开始?”
解说席上,叽米的雪鸮脑袋几乎要伸出栏杆,羽翎因为激动而微微炸开,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全场:
“难以置信!在方才那轮惊天动地的正面交锋后,两位选手竟都还保有如此充沛的战力!刚刚竟然只是热身?!这已经超出了我对比武的认知范畴!
这是两位足以撼动星辰的强者,在为我们展现何为力量的极致!”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充满了激情与震撼。
“杰帕德选手的存护之力浩瀚如海,攻守一体,宛若移动的城塞!而贾昇选手……他的力量更加莫测,那赤红大剑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威能!现在擂台……我是说结界内部的景象,就是最好的证明!”
观众席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声浪。
“开什么玩笑?!那叫热身?!”
“刚才那几下对轰,我坐这都感觉椅子在震!”
“值了!这票买得太值了!”
“开盘的!赔率还调不调?!我感觉我押的杰帕德要悬。”
贵宾席内,星拆了颗棒棒糖塞进嘴里,眼睛半眯着:“热身?他管那叫热身?他正式打起来是不是得把竞锋舰拆了当烟花放?”
三月七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他这绝对是玩嗨了。”
丹恒端坐一旁,青灰色的眼眸盯着擂台,
擂台上,贾昇右手平伸,五指虚握。
空气中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空间微微扭曲,一道奇异的轮廓在他掌心凝聚、显现。
那是一柄造型极其古怪的“武器”。
上半部分,是晶莹剔透、流转着星辉般光晕的法杖杖身,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变换色泽的多面晶体,正缓缓旋转,牵引着周遭的光线乃至空间微微扭曲。
下半部分,却是一根质朴无华、甚至有些锈迹斑斑的金属撬棍,棍身笔直,顶端带着实用的弯钩。
法杖与撬棍以一种极其不协调、却又诡异和谐的方式衔接在一起,形成一种荒诞又危险的视觉冲击。
杰帕德瞳孔微缩。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出现的瞬间,整个结界内的能量流向都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某种更隐晦、更混沌、更……不可控的力量,正在那柄古怪武器顶端汇集。
“那么,”贾昇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在自己额前,做了个极其夸张的起手式,“第二阶段,启动。”
他手腕一转,万象之形顶端的晶体骤然爆发出融金色的光芒。
光芒起初并不算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质量感,将周遭的光线都拖拽得微微下沉曲折。
贾昇深吸一口气,以一种极其夸张、抑扬顿挫、充满戏剧张力的语调,开始高声吟唱:“比黑色更黑,比黑暗更暗的漆黑啊——”
观众席:“……?”
“在此寄讬吾真红的金光吧!觉醒之时的到来,成为无形的扭曲而显现吧!”
杰帕德:“???”
“起舞吧!起舞吧!起舞吧!吾之力量本源之愿的崩坏,无人可及的崩坏——”
叽米的歪了歪:“这、这是什么攻击方式?!某种古老的咒文吟唱?!简直闻所未闻!”
贾昇听到叽米的声音,抬头看向解说席,咧嘴一笑:“这就是魔法。”
接着他继续用那种中二度爆表的语调吟唱下去。
贵宾席上,星的表情凝固了。
她嘴角抽了抽,抬手捂住了脸,从指缝里挤出一句:“……这人中二病犯了吧?匹诺康尼愉塔放这招的时候不是挥挥手就来吗?他在这念什么咒呢?”
三月七眨巴着眼睛:“你、你想想他之前那电子宠物的作战指令是什么……‘且慢啊’,他好像……一直就有点这种倾向?”
丹恒默默拧开瓶盖,喝了口鳞渊冰泉后才缓缓开口:“在幽囚狱底层……如果不是他收手得快,整个幽囚狱下一秒就会被炸上天。”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大概率是在误导别人。让所有人都以为,这攻击需要漫长而复杂的引导仪式。”
星:“所以实际上……”
丹恒点头:“抬手就来。”
星:“……行。玩战术的心都脏。”
擂台上,贾昇的吟唱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他双手高举万象之形,法杖顶端的棱晶中,融金色的光芒已经亮到刺眼,如同握着一颗微型的恒星。
“EXplOSiOn!!!”
轰——!!!!!!!!!
棱晶中的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爆发,带着焚尽万物的威势,朝着杰帕德的方向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空间被灼烧出扭曲的波纹,结界内的地面瞬间汽化、消失。
杰帕德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能感觉到——这一击,和之前的攻击完全不同,如果说之前的攻击是破坏,而这一击……是湮灭。
“喝啊——!!!”
杰帕德低吼一声,右手手套上的五枚宝石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就连悬浮在半空、负责维持屏障的砂金石也受到召唤,震颤着洒下光雨。
六枚存护基石的共鸣,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琥珀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融合、塑形。
一座比之前更加巍峨、更加凝实、更加厚重的琥珀之城,在擂台上空轰然显现。
杰帕德双手向上托举,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动用了全部力量。
那座巍峨的琥珀之城,带着镇压一切的威势,朝着贾昇——以及他释放出的那片融金色能量海——悍然坠下。
如同天倾。
下一瞬。
融金色的能量海,与坠落的琥珀王城轰然对撞。
炽白的光,吞没了整个棱镜结界。
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亮”,而是某种更接近存在被抹除的极致空白,所有颜色、形状、阴影,都在那光芒中消融、同化,只剩下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白。
沉闷到极致的轰鸣,如同千万座山岳同时崩塌,即便经过层层削弱,依然化作实质般的音波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竞锋舰这艘由昔日巨舰改造而成的浮空演武场,竟在这余波中微微震颤。
“啊——我的眼睛!”
“什么都看不见了!”
“屏障呢?屏障没事吧?!”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痛呼和惊叫,不少人下意识地挡住眼睛,实力稍弱的甚至觉得眼眶发烫,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解说席上,叽米整个雪鸮身子都缩到了台子下面,只露出一对圆溜溜的眼睛。
但他毕竟是专业解说,职业素养让他强行压下了本能的不适,声音传出,虽然微微发颤,却依旧清晰:
“各位观众!请勿直视强光!重复一遍,请勿直视!正在调整转播滤镜——现在,让我们继续关注场中!”
“简直骇人听闻!贾昇选手释放的攻击与杰帕德选手六枚基石共鸣凝聚的琥珀之城发生了正面碰撞!能量层级已经超出了常规监测仪器的上限!”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法掩饰的亢奋:“这是真正令使级别的全力对撞!我们正在见证的是……足以载入银河史册的一击!能亲眼见证这一幕,是我们的荣幸!”
与此同时的私人星舰内。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盯着光屏上坠落的琥珀之城和那颗融金光球,嘴巴张成了标准的“O”型,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光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六枚……六枚基石共鸣……召唤出一座城……”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这他妈是伪令使?!这他妈是借用力量?!”
奥斯瓦尔多重新看向光屏,看着那即将对撞的两种恐怖力量,胸口剧烈起伏。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无论这场对决谁胜谁负,雅利洛-VI,这个他此前从未放在眼里的小文明,如今已经成了一块……他可能啃不动,甚至可能崩掉牙的硬骨头。
擂台上,炽白的光芒终于开始缓缓消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杰帕德。
他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地面,胸口剧烈起伏,银灰色的制服多处破损,露出下面沁出血迹的皮肤。
在他身前,那座由五枚基石共鸣凝聚而成的琥珀之城已经彻底破碎,此刻只剩下些许淡金色的光屑缓缓飘散,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而在他对面——
贾昇站在擂台另一端,手里还握着那根造型奇特的武器。
法杖顶端,那团融金色的光芒已经消散,只余下些许细碎的电弧在杖头跳跃,发出“噼啪”轻响。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灿烂到欠揍的笑容,“爽。”
贾昇看起来毫发无伤。
只是身上的衣物在刚才的冲击中有着些许的破损,破碎的布料垂下,露出其下匀称紧实的肌肉线条。
以及——
“嘶——!”
观众席上,不知是谁率先倒吸了一口冷气。
紧接着,更多的吸气声、惊呼声、难以置信的低语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观战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贾昇赤裸的胸膛上。
那里,一道狰狞的伤疤斜着向下,从右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左肋边缘。
令人震惊的是它的色泽——
并非疤痕组织常见的暗红或浅褐,而是一种流淌着微光的融金。
“那、那是——?!”
叽米的脑袋猛地前倾,圆溜溜的眼睛瞪到最大,羽翎全部炸开。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尖锐变调:“那是毁灭的印记!”
观众席上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刚才能量对撞时更嘈杂的惊呼。
“毁灭?!开什么玩笑?!星穹列车的人身上有毁灭的印记?!”
“等等,那他刚才用的那个什么魔法……该不会也是……”
“星穹列车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这道疤……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难怪他打架这么疯……”
擂台之上,杰帕德也看到了那道伤疤,瞳孔微微一缩,他缓缓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身姿依旧挺拔。
贾昇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轻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上衣,索性抓住残存的布料,用力一扯——
“刺啦!”
上半身完全裸露出来。那道斜贯胸膛的金色伤疤在晨光下愈发刺眼,与周遭的废墟形成鲜明对比,竟有种诡异而震撼的美感。
他似乎对观众席的骚动毫不在意,随手将破布扔到一边,看向杰帕德,咧嘴一笑:“杰帕德先生,还要打吗?”
杰帕德深吸一口气,右手握拳,手套上五枚宝石再次亮起,虽然光芒不如最初璀璨,却带着坚定。
“雅利洛的战士,没有不战而退的先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我可以继续。”
“好!”贾昇眼睛一亮,笑容扩大,“那么——”
“三阶段开始。”
贾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演武场。
“三、三阶段?!” 叽米的声音都变了调,“在使用了那种规模的攻击后……还有第三阶段?!贾昇选手,您的实力底线究竟在哪里?!以及您这阶段的划分标准到底是什么啊?!”
观众席已经彻底疯了。
“还有?!他妈的还有?!”
“这擂台今天是不是保不住了?!”
“开盘!重开盘!我赌这次屏障必破!”
“开你马个头!屏障破了大家都得死,好啊……原来是酒馆的人,兄弟们,抄家伙!”
贵宾席上,星瞪大了眼睛,嘴里叼着的棒棒糖“咔嚓”一声被咬碎。
她盯着贾昇胸口那道狰狞的金色伤疤,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充满了酸溜溜的、毫不掩饰的嫉妒:“这不公平!”
三月七转过头:“啊?”
“我也被纳努克看过!”星指着自己,“在空间站里,凭什么我没有这么炫酷的印记?!”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超想要一道会发光的伤疤!打架的时候一亮出来,多拉风!”
三月七:“……”
她看着星那副认真的表情,最终只是抬起手,默默捂住了脸,声音带着点崩溃:他能爆衣,你能吗?你能吗?!”
丹恒在一旁默默听着,青灰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无奈。将那句“你应该庆幸你没有”咽了回去。
景元端起面前的茶,轻轻呷了一口,金色的眼眸注视着台上。
“看来贾昇先生,是打定主意要帮雅利洛的朋友,把这场秀做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