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湛所用是自舍利功法中习得的移魂大法。
这功法虽对境界远超自己之人无用,但对付已然溃败、心神失守的公冶乾,却是绰绰有余。
被功法掌控的公冶乾,如提线木偶般,对问题言无不尽。
陈湛眸色更冷,挥了挥手解开公冶乾的移魂控制,却没解他的穴位,对谷雨点了点头:“上船。”
谷雨应声,拎起瘫软的公冶乾跃上船板。
她足尖一点船尾,真气催动之下,小舟如离弦之箭般向北疾驰而去。
太湖烟波浩渺,晨雾尚未完全散尽,小舟破开水面,划出一道清晰的水痕,两侧雾气被船身撞开,又迅速合拢。
一路行出十数里,晨雾渐薄,前方水面上隐约浮现出一座小岛的轮廓。
岛不大,却被大片庄园覆盖,远远望去,姹紫嫣红开得正盛,微风拂过,浓郁的花香顺着湖面飘来,沁人心脾。
那些茶花品种繁多,红的似火、白的似雪,花团锦簇间,隐约可见亭台楼阁,正是曼陀山庄。
陈湛望着那片艳丽的茶花,暗自思忖。
姑苏慕容能在江南盘踞百年,势力盘根错节,绝非单凭参合庄一己之力。
曼陀山庄的李青萝,背景复杂至极,后爹是星宿老仙丁春秋,亲娘是西夏王妃李秋水,这般渊源,难说她对大宋是何种心态。
能在太湖中心,建造如此大一片建筑,需要多少财力?
想来慕容家的诸多阴私勾当,都少不了这曼陀山庄的助力。
他本打算先去参合庄,并未想先动曼陀山庄。
可就在小舟即将驶过小岛西侧时,陈湛耳尖微动,捕捉到庄内传来的细微兵刃碰撞声,夹杂着几声怒喝,虽遥远却清晰可辨。
“去曼陀山庄。”陈湛当即开口。
谷雨毫不犹豫,手腕翻转,真气调转方向,小舟猛地掉头,直奔曼陀山庄的码头而去。
越靠近庄园,打斗声越清晰,还多了几声番僧特有的诵经般的嘶吼。
小舟刚驶入曼陀山庄的水域范围,陈湛便看清了庄内情形。
庄园中央的空地上,并非先前瞥见的慕容家护卫,而是三名气息截然不同的高手,正联手围攻一名番僧。
湖面上风拂花香,庄内却杀气凛冽,真气激荡得周遭茶花簌簌飘落。
左侧那汉子生得极为丑陋,驼背跛足,脑袋歪斜,手中握着一根黝黑铁杖。
他虽身形佝偻,出手却霸气十足,内力凌厉无匹,指尖真气几乎凝为实质,随手一点便有破空之声,铁杖横扫时更是带起呼啸劲风,逼得番僧不得不正面应对。
右侧是位身着锦袍的贵公子,面容俊朗,手持一柄长剑,剑法变幻多端,时而轻灵飘逸,时而刚猛迅捷。
只是他的招式驳杂不精,看似花哨,实则威力有限,对番僧造不成实质性威胁,更像是在一旁伺机骚扰。
居中的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双手空空未持兵刃,仅凭一双肉掌与番僧周旋。
她的武功修为极高,掌中真气凝练如丝,打出后竟能随心意扭转方向,角度刁钻至极,屡屡从不可思议的方位攻向番僧破绽,是三人中最具威胁的存在。
被围攻的番僧则全然不同,身披红色袈裟,宝相庄严,即便以一敌三,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他周身真气浑厚凝练,形成一道无形屏障,将三人的攻势稳稳挡在外面。
更惊人的是,他随手施出的皆是少林绝学,拈花指、多罗叶指、无相劫指等招式信手拈来,招式精妙程度,竟似比少林本寺高僧还要娴熟。
“铛!”番僧屈指一弹,指风与贵公子的长剑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贵公子只觉一股刚猛霸道的指力顺着剑脊传来,手臂瞬间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他惊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外的茶花丛中,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脚下花瓣。
“公子!”
老妪见状惊呼,掌风陡然加急,真气如暴雨般射向番僧,试图为贵公子解围。
番僧却不为所动,淡淡道:“慕容公子,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在老僧面前班门弄斧?”
说话间,他侧身避开丑陋汉子的铁杖,指尖再弹,一道凌厉的金刚指力直取老妪面门。
老妪急忙侧身闪躲,耳边仍被指风刮得生疼,鬓边白发竟被生生削断数缕。
此时陈湛的小舟已悄悄靠岸,他立在船头,目光扫过场中几人,瞬间便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被围攻的番僧,是吐蕃国师鸠摩智,日后与萧峰、慕容博等人并称天龙四绝的顶尖高手。
那被击飞的贵公子,自然是姑苏慕容氏的少主慕容复。
至于那丑陋汉子,是四大恶人之首的“恶贯满盈”段延庆,后者老妪不认识.
陈湛心中了然,难怪先前公冶乾说又有恶客临门,原来竟是段延庆与鸠摩智已经到了。
不过他没看懂,这场景是什么情况。
鸠摩智和慕容博的渊源很深,两人相交甚密,但又互相防备,慕容博想要段家《六脉神剑》,鸠摩智想要慕容家还施水阁内容秘籍。
说有冲突,也对。
但段延庆和慕容复怎么会合作?
陈湛搞不清楚,但他也不打算搞清楚,全杀就是!
段延庆是前大理太子,虽然大理和大宋一直友好相处,但这个延庆太子可不安分。
西夏、吐蕃,乃至大宋境内,都有他的身影。
对大宋来说,百害无一利。
慕容家更不用说,复国之志不死,扰乱江南,甚至残杀不少普通人。
鸠摩智反倒还好,吐蕃和大宋虽然有摩擦,但吐蕃分裂诸部,自家事还理不清,与大宋矛盾不深。
而且鸠摩智这人,不杀生。
至于针对慕容氏和大理段家,是因为鸠摩智好武成痴,陈湛不是善男信女,这方天地主角如何,与他无关。
谷雨将公冶乾扔在船板上,握紧辟水剑低声问道:“师父,要不要动手?”
她能感受到场中四人皆是顶尖高手,尤其是那番僧,气息浑厚得令人心悸。
“先静观其变,估计.还有人没到。”陈湛笑道。
四大恶人向来一起行动,比段延庆罪更甚的三人还没现身。
庄内的打斗愈发激烈,段延庆的铁杖配合一阳指,比单纯指力要更凶猛,
老妪掌法也越发刁钻,真气如影随形,如白虹贯日一般游走,给鸠摩智造成的伤害不小。
“白虹掌力,名不虚传,老僧确实来对了,还施水阁内的武功都是皮毛,真东西在这曼陀山庄里面。”
慕容复虽受了伤,却也强撑着起身,长剑再次加入战团。
三人联手,攻势如潮,却依旧无法压制鸠摩智。
鸠摩智周身金刚不坏体神功运转,将段延庆的铁杖震飞,神色愈发不悦:“三位再不退,老僧不给慕容老先生情面了。”
他此行本是奔着慕容家还施水阁的秘籍而来。
昨夜潜入参合庄,尚未找到还施水阁的入口,却在假山后撞见段延庆与慕容复密谈。
两人言语间提及,曼陀山庄的李青萝乃是西夏王妃李秋水之女,庄内藏有李秋水留下的武学秘籍,远比还施水阁的皮毛功夫高深,慕容复正打算寻机潜入曼陀山庄探寻。
鸠摩智心思敏锐,瞬间便觉曼陀山庄的价值远超还施水阁。
他当即压下对还施水阁的念想,打算错开慕容复,先行潜入曼陀山庄探查。
谁知刚摸到曼陀山庄院墙,便被巡逻的老妪察觉。
这老妪掌法灵动诡异,真气能随心扭转,鸠摩智一眼便认出这路武功的路数。
早年他潜入西夏王宫盗取武学秘籍时,曾与一名身怀此等掌法的女子交手,对方武功极高,他不敌之下落荒而逃,潜修数年都不敢再踏足西夏。
今日再见这门功夫,他又惊又喜,更坚定了要在曼陀山庄寻得秘籍的心思。
两人一言不合便缠斗起来,打斗声惊动了附近的慕容复与段延庆,二人当即赶来驰援,形成三围一的局面。
此时争斗已至白热化,慕容复本就受了金刚指力的伤,强撑着加入战团,渐渐气力不支,长剑招式越发散乱,被鸠摩智随手一道指风扫中肩头,再次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出,再也爬不起来。
“公子!”
老妪惊呼,分心之下,肩头被鸠摩智一掌印中,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气息瞬间紊乱。
段延庆独力难支,铁杖挥舞得越发艰难,额头青筋暴起,显然也已到了极限。
鸠摩智正欲乘胜追击,彻底击溃三人,
曼陀山庄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三道身影疾驰而入。
为首的是个面带诡异笑容的女子,怀中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孩,正是四大恶人老二“无恶不作”叶二娘。
身后跟着两个汉子,一人手持钢叉,一人挥舞短斧,分别是老三“凶神恶煞”南海鳄神、老四“穷凶极恶”云中鹤。
两人手中各挟持着一名年轻番僧,那两名番僧身着与鸠摩智相似的红色僧袍,双手被反绑,嘴里塞着布条,满脸惊恐。
“老和尚,给老子住手!”
“再敢动一下,老子当场宰了你的徒子徒孙!”
南海鳄神嗓门洪亮,挥舞着钢叉喊道。
鸠摩智眉头一皱,目光落在两名年轻番僧身上,神色微变。
他注重排场,作为国师,锦衣玉食惯了,出门都带不少弟子,这两人乃是他从吐蕃带来的贴身弟子,负责在外接应,没想到竟被对方擒了。
鸠摩智目光一扫,真气一震,后退十几步,大战告一段落。
“慕容公子,曼陀山庄和参合庄的美人,老子要三个。”云中鹤舔舔嘴唇说道。
“你!段先生管好自己的手下,咱们合作,才好进行下去。”
慕容复已经颇为狼狈,还好有老妪照应。
段延庆反倒没受什么伤。
“几个婢女而已,为了大业,你还在乎这些?”段延庆腹语术出声。
“哼!”
慕容复冷哼一声,没有直接回答,但已经让远远观望的婢女心中发冷。
鸠摩智脸色阴沉,正欲回应南海鳄神,却突然顿住,目光越过众人,望向曼陀山庄的码头方向。
段延庆、慕容复等人察觉到他的异样,也纷纷转头看去。
晨光穿透薄雾,一艘小舟静静泊在岸边,船头立着两人,正是陈湛与谷雨。
公冶乾被扔在船板上,浑身瘫软如泥,早已没了声息。
场中诸人皆是顶尖高手,竟直到此刻才察觉这两人的存在,一时间神色各异,警惕地将目光锁定在他们身上。
鸠摩智眉头紧锁,他竟看不透陈湛的深浅,只觉对方周身气息平淡无波。
段延庆的腹语术低沉响起:“阁下是谁?为何在此窥探?”
陈湛无视众人的质问,转头对身后的谷雨点了点头:“总算到齐了,动手吧,注意别伤到那孩子。”
“明白。”
谷雨应声,话音未落,身形已从船头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道道绿色残影,快到极致的速度让空气都泛起涟漪,场中诸人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轨迹,只觉眼前一花。
叶二娘正抱着婴孩站在原地,突然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瞬间笼罩全身。
那感觉如同坠入冰窖,四肢百骸都被冻住,天地仿佛都凝固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想反抗,想后退,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道绿影在自己眼前放大。
南海鳄神与云中鹤就站在叶二娘身侧,此刻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
周身空气仿佛变成了实质的墙壁,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动作迟缓如龟爬,只能眼睁睁看着谷雨穿过他们,却连抬手阻拦的力气都没有。
下一刻,谷雨已出现在叶二娘面前。
她双指并拢,指尖缠绕着凛冽的青色剑气,毫不犹豫地轻点在叶二娘眉心。
与此同时,她左手轻轻一搂,将叶二娘怀中的婴孩稳稳抱在怀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呼……呼呼……”
直到谷雨抱着孩子退回到船头,南海鳄神与云中鹤才感觉周身的压迫感骤然消失,空气重新流动起来,两人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冷汗。
“老二,你没事吧?”云中鹤脸色惨白,颤声问道。
“什么老二?她是老三,老子才是老二!”
南海鳄神一边喘气,一边习惯性地抬杠,伸手就要去推叶二娘。
可手指刚碰到叶二娘的肩膀,叶二娘的身体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嘴角涌出一股黑血,双眼圆睁,神色还停留在刚才的惊骇之中。
南海鳄神伸手一探,发现叶二娘早已没了气息,瞳孔骤缩:“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