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说什么?”
全冠清心思最是敏锐,瞬间察觉到谷雨的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浑身一寒,脚步轻挪,悄然后退半步,躲到了乔峰身后,借乔峰的身形遮挡自己。
“姑娘,你要杀的,莫非是在下?”全冠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错,杀的就是你。”
谷雨淡淡一笑,手摸向腰间,抽出一柄细剑。
剑身长五尺,通体泛着莹莹绿光,两刃锋锐如霜。
这剑若是被大明锦衣卫见了,便知是昔日转轮王的佩剑辟水剑,如今竟成了她的佩剑。
“这次没有三天期限,今晚便要取你性命。”
“敢问姑娘,在下与你无冤无仇,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全冠清知道自己绝非通玄境高手的对手,想跑都难,只能强作镇定,试图挣扎。
“受人所托罢了。”谷雨语气随意。
“受谁所托?”
“你真想知道?”
“自然!便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一个乞丐。”谷雨轻笑出声。
“乞丐!!??”
乔峰、马大元、白世镜连同全冠清本人,都愣在了原地。
“是丐帮中人?”乔峰沉声问道,语气里已带了几分怒意。
“应该是吧。”
“若非如此,怎会这般了解全舵主的底细。”
谷雨点头。
“是谁!!”马大元怒喝出声。
丐帮中人买凶杀自家舵主,这已是叛帮死罪,触及了他的底线。
一旁的白世镜也脸色铁青,显然同样震怒。
“这可不能告诉你。”
谷雨话锋一转:“况且,杀你的理由足够充分。楼里早已派人查过,全舵主恶贯满盈,比起当今江湖上的四大恶人,也差不了多少。”
话音落,谷雨不再多言,对身后的惊蛰和清明递了个眼色。
两人身形一动,快步上前,直扑乔峰身后的全冠清。
全冠清何等精明,早已死死躲在乔峰身后。
乔峰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当即运转内力,双掌一推,两式刚猛的降龙掌法接连打出,直取惊蛰和清明。
惊蛰与清明齐齐出拳,大伏魔拳的刚劲倾泻而出,与乔峰的掌力碰撞。
两人的拳路、内力、动作,竟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先前并非不能联手,只是不愿罢了,此刻联手对敌,配合得天衣无缝。
乔峰全力施展降龙掌法,竟也无法拿下二人,只能被他们死死缠斗住。
三人拳脚相交,内力激荡,周遭气流紊乱,普通丐帮弟子根本不敢近身。
这边缠斗正酣,谷雨已提剑上前。
全冠清还在做最后的挣扎,高声喊道:“呵呵,二十四道楼说得冠冕堂皇,实则不过是滥杀无辜的匪类!全某究竟有何罪过,不妨当众说出来,若是真的罪不容诛,全某甘愿认罪伏法!”
这番激将之语,谷雨仿佛全然未闻。
她轻一踏步,身形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全冠清、马大元、白世镜三人面前。
辟水剑微微颤抖,看似轻柔地一扫,剑身上却涌动着通玄境的真气。
这真气是凝聚的天地元气,威力恐怖至极。
剑刃划过,一轮莹白弯月般的剑气横飞而出。
马大元三人惊觉不对,腾身一跃,堪堪躲过。
而他们身后的丐帮大堂,竟被这道剑气平平斩断,切口光滑得没有一丝毛糙。
“轰~!!”
大堂残骸轰然倒塌,烟尘弥漫。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马大元咬牙道:“一起出手!”
“好!”
白世镜和全冠清齐声应和,各自拿出拼命的架势,内力狂暴运转,齐齐朝着谷雨轰去。
马大元身先士卒,锁喉擒拿手施展到极致,裹挟着浑厚内力从正面攻来。
白世镜则拔剑出鞘,剑法凌厉,从侧面直刺谷雨腰侧。两人都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
谷雨手腕一抖,辟水剑发出“嗡嗡”的嗡鸣,通玄真气顺着剑身倾泻而出。
她的身形在月光下辗转腾挪,宛如仙女起舞,可招式间的杀伤力却狠辣无匹。
“嗖嗖嗖!~”
无数细小的真气剑刃从辟水剑上抖落,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马大元和白世镜挥剑抵挡,却根本挡不住这凌厉的真气,只能狼狈躲闪。
两人与谷雨距离太近,身上瞬间被划出无数细密的切口。
诡异的是,这些切口处竟没有血液流出,反倒迅速发黑。
两人踉跄后退两步,脚下石板被踩碎数块,身形一沉,“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浑身仿佛压了千斤重物,竟再也站不起来,身下的石板被压得碎裂一片。
马大元嘴里喃喃念叨:“玄水真气,是玄水真气,她这个年纪,哪来的玄水真气…栽了,栽了!”
两人已无半分再战之力。
谷雨并未动手杀他们,只是笑着看向全冠清原本站立的方向:“你看,全舵主早已脚底抹油,跑没影了吧?”
马大元和白世镜这才惊觉,刚刚拼死相搏的只有他们两人。
那全冠清嘴上喊着拼命,实则趁两人缠住谷雨的间隙,早已偷偷溜之大吉。
“全冠清!你这出卖兄弟的奸贼!”
马大元怒不可遏,此刻他对谷雨先前的话,已然信了七八分。
他们舍命相护,全冠清却只顾自己逃命,这等行径.
谷雨瞧出马大元二人的痛心与失望,嘴角勾起一抹婉转笑意:“放心,他跑不掉。”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化作一道绿影窜出庭院,只留下一句:
“惊蛰、清明,别恋战,撤。”
此时惊蛰、清明正与乔峰斗得难分难解,拳掌相交之声不绝于耳,双方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心底都暗生对彼此实力的震惊。
乔峰年纪比二人大不了几岁,内力根基却扎实得惊人,拳劲腿脚刚猛无俦,更奇的是,他身上似自带一股特质,越是酣战,气势便越盛,竟有越战越勇的架势。
起初缠斗,惊蛰二人联手,稳稳压制住这魁梧大汉一筹,可越打越是心惊。
此人武功娴熟无比,天生神力,久战之下非但不见疲态,反倒攻势更猛,全然不合常理。
便是通玄高手对敌,也难快速补充天地元气,不可能这般越战越勇。
乔峰心中的惊讶亦不遑多让。
眼前两个年轻人,年纪比自己还要轻些,武功却老辣得不像话。
各式拳掌功夫信手拈来,内力流转毫无滞涩,对决经验更是丰富,半点不似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反倒像浸淫武林数十载的老江湖。
更难得的是,二人武功路数如出一辙,默契得宛如双胞胎。
一人主攻,另一人便精准防守,一人换守,另一人即刻转攻,转换之间毫无破绽。
“这般年轻的高手,究竟出自何处?南慕容?便是南慕容,南慕容应该是一人啊!”
“难不成,南慕容是双胞胎?”
乔峰心中暗忖,掌法却丝毫不慢。
双方本就处于奈何不了对方的僵持状态,谷雨的撤离指令一到,惊蛰二人没有半分犹豫,齐齐运力,双掌并击而出。
乔峰见状,亦挥掌相迎,“砰”的一声巨响,双方各退数步,借势卸去劲力。
惊蛰、清明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循着谷雨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片刻便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的开封长街。
孤月高悬,清辉洒落,静谧得没有半分声响。
宵禁已至,街上早已空无一人。
全冠清拼尽全力飞速奔走,脑中飞速盘算着逃命之法。
他清楚马大元二人绝非谷雨对手,根本缠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找到庇护之所。
出城绝无可能,通玄境高手的脚力,他根本甩不掉,唯有在城内寻靠山。
好在他在开封城内,并非毫无根基。
全冠清一路沿着长街狂奔,很快便抵达御街。
与冷清的长街不同,御街之上灯火通明。
这里遍布达官贵人宅邸与大宋官府机构,武德司、龙神卫、开封府衙皆坐落于此。
御街不准动刀兵的规矩,根本限制不了谷雨这种人。
御街上官宦宅邸林立,全冠清不敢贸然闯入。
他不确定谷雨手中那枚龙神卫令牌的分量,这些官宦未必敢为了他与二十四道楼为敌,甚至连路过龙神卫卫所,他都没敢靠近。
直至看到那座宅邸,全冠清眼中才闪过一丝希冀,低声自语:
“到了!”
那是内殿崇班的府邸。
内殿崇班只是大宋低级武官,官阶不过六品,职位低微得很,却能在御街核心地段占据一席之地,且紧邻武德司。
这般位置,寻常官员根本不敢居住。
全冠清自然清楚这座宅邸的主人是高士林。
官职虽小,却是当朝太后高滔滔的亲弟弟,实打实的皇亲国戚。
为了搭上高士林这条线,全冠清三年来不知耗费了多少金银,送了多少美人。
如今走投无路,只能寄希望于这份过往的供奉能换来一线生机。
全冠清身上没有伤势,轻功施展得淋漓尽致,轻易便潜入了高士林府邸。
府中护卫虽多,却根本察觉不到他的踪迹。
这府邸内部别有洞天,他早已熟门熟路,一路潜行至院中之院,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扶着廊柱轻轻喘息,心中总算有了几分安稳。
他刚在兰亭的石凳上坐下,四周便涌出数名黑衣人,手持利刃将他团团围住。
高太后高滔滔独揽大权,力主打压新法、恢复旧制,十岁的宋哲宗尚且年幼,根本无力抗衡。
高士林虽是六品小官,却是当今大宋实际掌权者的亲弟弟,身边自然豢养着不少高手护卫。
全冠清丝毫不慌,比起谷雨这些黑衣人反倒安全多了。
他缓缓抬手,手中出现一枚温润的玉佩,正是高士林先前赐予他的信物:
“在下全冠清,有要事求见高大人。”
一名黑衣人上前接过玉佩,转身快步离去。
没过多久,一道身形魁梧的身影便从内屋大步赶来,正是高士林。
他眼神微眯,上下打量着全冠清,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全兄弟深夜闯府,这是出了什么事?”
这几年二人交往密切,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能打探到各国秘闻,这些情报对高士林而言价值千金。
更重要的是,全冠清为人识趣,银钱、美人从未断过供奉。
尤其是那些江湖烈女,最合高士林的胃口。
但全冠清向来谨慎,凡事都会提前几日送上拜帖,这般深夜贸然闯府,绝非寻常情况。
“唉!高兄,求你救我!”
全冠清不再迟疑,单膝跪地,抱拳沉声求道。
“全兄弟这是何苦,快起来说话。”
高士林连忙上前将他扶起,心中愈发笃定,定然是出了天大的事。
寻常危难,全冠清绝不会如此失态。
全冠清站起身,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高兄可知,如今丐帮正在选举新帮主,需过三大难题、立七大功劳。眼下我已遥遥领先,只差最后一项功劳,丐帮帮主之位便唾手可得。”
他顿了顿,抛出重磅诱惑:“届时我执掌丐帮,无论西夏还是大辽,两国境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尽在你我掌握之中。这份助力,可比些许银钱管用得多。”
全冠清深谙人心,知道任何银钱美人,都不及权力的诱惑。
高士林虽有太后姐姐做靠山,可高滔滔对外戚向来公正,极少偏袒,能派高手保护他已是格外恩宠,其余外戚更是无人照拂。
高士林一心想要建功立业,博取姐姐的看重,却始终缺少契机。
果然,高士林眼中闪过一丝热切,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好说!好说!全兄弟快讲,还差什么功劳?只要我能帮上忙,绝无二话。”
“高兄想必也听说了吕长老遇害、二十四道楼的事吧?”全冠清话锋一转。
此事在开封城内闹得沸沸扬扬,高士林自然知晓,当即皱起眉头:“你想对二十四道楼动手?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不是我要对他们动手,是他们要取我性命!”
全冠清急声道,语气中满是惶恐。
话音刚落,清冷的月光下,三道人影如鬼魅般落入院中,正是赶来的谷雨、惊蛰和清明。
谷雨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淡淡道:
“二十四道楼办事,杀人取命,高大人最好回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