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的《鬼狱阴风吼》一出,丐帮弟子尽数人仰马翻,院内乱作一团。
马大元心神受创,一口逆血喷出,身后的白世镜及时上前将他扶住。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惊蛰展现出的实力,早已超出他们的应对范围,无论是布阵合围还是单打独斗,他们都绝非对手。
一旁的清明应付残余丐帮弟子更是轻松,衣袂翻飞间,身形如鬼魅般穿梭,那些挥舞的铁棒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却没下杀手,出手尽是分寸,被他击中的弟子大多只是受了轻伤,倒在地上哼哼唧唧。
二十四道楼虽是杀手组织,却也不滥杀无辜。
当初决定杀吕章,便是查清了他的累累恶行,逛青楼不给钱不过是他诸多罪过里最轻微的一桩。
眼下局势崩坏,马大元和白世镜唯一能指望的,便是全冠清。
谷雨在房檐上看戏半天,仿佛不知道早已被全冠清盯上。
马大元顾及身份不愿对小女孩出手,全冠清却毫无顾忌,心思一转,便已动了偷袭的念头。
两道灵蛇悄无声息地从袖中滑出,伴随着凌厉掌风,一同朝着谷雨袭去。
在他看来,只要拿下谷雨作为要挟,便能逼惊蛰就范,这桩天大的功劳便稳稳到手。
谷雨仿佛全然未觉,依旧笑吟吟地晃着双腿:“哎,怎么不打了?”
惊蛰和清明瞥了一眼全冠清的动作,也没理会,全当全冠清自寻死路了。
全冠清见状,心中暗喜,掌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马大元和白世镜在下方看得清楚,虽觉得全冠清偷袭一个小女孩有失侠义,却也明白眼下别无他法,想要拿下惊蛰这杀人凶手,单靠武力已然不够,只能默许了这举动。
“砰——”
全冠清的掌力明明朝着谷雨后背打去,触及她周身三尺范围时,却莫名偏移了方向,重重落在左侧屋檐上,将瓦片打碎一片。
谷雨这才慢悠悠回过头,两条灵蛇已游到她身前,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迟迟不敢张口下咬。
“哎,好可爱的小蛇。”
谷雨伸出手指,轻轻一点,两条灵蛇便被她隔空摄到手中,乖乖地盘成一团,嘴里虽还吐着信子,脑袋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伸手摸了摸蛇头,笑意盈盈地看向全冠清:“这蛇不错,挺有灵性。还有吗?”
两人相距不足一丈,全冠清还保持着挥掌的姿势,却如泥塑木雕般定在原地,双目之中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
院中的丐帮弟子早已纷纷后退,哀嚎声遍地,惊蛰和清明并肩而立,目光投向房檐,静静等候谷雨发落。
场面诡异至极。
全冠清僵立不动,谷雨把玩着手中的灵蛇,那两条蛇眼中竟也透着一丝惊恐。
谷雨指尖再一点,全冠清身上突然钻出数十条绿色小蛇,发出“嘶嘶”的声响,却没有一条敢对谷雨发起攻击,反倒一个个老老实实盘在她脚边,温顺得如同宠物。
“天地之气凝为实质,姑娘武功已臻通玄境。”
“何必要与我们这些后学末进计较?”马大元终于看出端倪,语气凝重。
能悄无声息制住全冠清这等先天高手,让他毫无抗拒之力,唯有通玄境强者能做到。
连通天地之桥,凝聚一方空间的元气形成束缚,全冠清的内力远不足以冲破这层桎梏。
谷雨轻轻点头,手掌一挥,全冠清身形一软,从房檐跌落。
白世镜连忙上前接住,他身上的束缚也随之消散,只是脸色铁青,显然受了不小的内伤。
谷雨却没再看丐帮众人,反倒转头望向院落相反的方向,神色多了几分郑重。
“惊蛰!小心!”
那黑影身形快如闪电,裹挟着烈烈火势般的拳风,直取惊蛰面门。
拳招大开大合,刚猛无俦,用的是大宋开国太祖传下的太祖长拳,拳打天下。
亏得谷雨提前示警,惊蛰早有防备。
他背负长剑,身形骤然半蹲,筋骨间力道轰然爆发,筋膜舒展,骨节发出阵阵雷鸣之声。
不闪不避,同样一拳捣出,拳中刚阳之气沛然涌动,大佛魔拳,威不可挡,径直与来拳对轰而去。
“轰~!!”
两拳相交,巨响震彻夜空。
院中青石被拳劲震得炸裂纷飞,围观的丐帮弟子吓得狂退不止,生怕被余波波及。
对拳的两人各退数步,惊蛰身形倒退中,清明及时上前扶住他,两人合力才将对方的刚猛劲力化解。
来人则双腿一并,稳稳扎出太祖长拳的卸力架子,脚后跟重重踩碎三块石板,硬生生稳住身形。
此人正是迟来的乔峰,他刚到分舵便见此乱象,很多兄弟受伤,便直接对惊蛰出手。
惊蛰借清明之力卸去余劲,随即步步踏出,每一步都将脚下青砖踩得碎裂,大伏魔拳的凶猛霸道尽显无遗,直扑乔峰胸口。
乔峰战斗警觉异于常人,仅凭耳力便洞悉惊蛰攻势,不看也知拳路走向。
当即摆出太祖长拳的仙人架,身形宛如金刚镇世,横亘院中,抬手便招架住大伏魔拳。
两人拳拳相交,一时打得难分胜负,战斗范围不断扩大,原本还算宽敞的庭院,竟被两人的拳风笼罩。
丐帮弟子早已退到院外,远远观望。
此时两人都未动用内力,纯粹比拼外功拳脚。
偌大庭院尘土飞扬,拳掌交锋之声如擂鼓般轰击,响彻夜空。
旁人看不清两人招式精妙,房檐上的谷雨却看得真切,笑着喊道:
“道主说过,太祖长拳善守不善攻,大开大合虽防御有余,变化却不足。你这伏魔拳也是同理,换招!”
惊蛰闻言,毫不犹豫便变招。
大伏魔拳的刚猛之势瞬间收敛,转而化作太极的刚柔并济之态,招式变化陡增。
太祖长拳与盘龙棍乃是宋太祖打天下的根基,太极却也是王道拳法,讲究以柔克刚、虚实相生。
惊蛰弃用刚猛锤法,多以缠丝劲、揽雀尾等柔劲应对。
乔峰顿时觉得束手束脚,打得极为难受,原本顺畅的拳路屡屡被打断。
两人僵持十几招,乔峰陡然一声龙吼,掌风骤起,一招“见龙在田”骤然打出,浑厚内力终于涌动而出。
这一招来得突兀,惊蛰猝不及防,被掌风扫中,连连后退数步。
他只觉双臂发麻,内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心中暗惊,知晓自己的内力不及对方。
清明连忙上前扶住他,两人对视一眼,正要一同出手夹击。
谷雨却在房檐上开口:“算了,他收功了。”
话音刚落,乔峰果然没有继续追击,浑厚的内力缓缓收敛。
庭院尘土渐渐沉降,众人才看清来人模样,纷纷开口呼喊:
“乔兄弟!”
“乔长老!”
白世镜和马大元脸上满是惊喜,先前面对惊蛰三人毫无胜算,此刻乔峰到来,局势便有了转机。
二十五岁的乔峰,已是丐帮九袋长老,武功稳居帮内前二,只是从未与师傅汪剑通正式比试过。
他自小在少林学武,内功根基扎实。
16岁由少林寺玄苦大师推荐加入丐帮,二袋弟子起步,被当时的传功长老宋长老收为弟子。
凭借天赋与努力,数月内晋升至五袋弟子。
后在泰山大会连创九名强敌,为丐帮解困,三年升为九袋长老,被汪剑通收为关门弟子,传授《降龙二十八掌》。
这门天下有数的内外兼修掌法,让他的武功更上一层楼。
乔峰站定身形,一头长发松散杂乱,身形魁梧挺拔,面容刚毅,眼神锐利。
他对着周围丐帮众人抱拳行礼,声如洪钟:“对不起诸位兄弟,乔某来晚了。”
马大元、白世镜和全冠清三人连忙抱拳回应:“乔兄弟被事务耽搁,无妨,无妨。”
只有全冠清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自咒骂。
他本安排人拖延乔峰行程,没想到还是被他及时赶到,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打过招呼,乔峰神色骤然凝重,目光直直投向房檐上的谷雨。
他心中忌惮的并非惊蛰和清明,而是方才提前洞悉他突袭、还能指点惊蛰换招的这个年轻姑娘。
“姑娘,可否下来一叙?”乔峰语气沉稳,带着几分胸怀坦荡。
谷雨轻笑一声,足尖在房檐一点,身形如柳絮般轻飘飘落下,稳稳站在庭院中,主动开口问道:
“降龙掌法果然不同凡响,阁下便是丐帮帮主汪剑通的高徒吧?”
乔峰再次抱拳:“正是在下乔峰。”
一旁的马大元见状,连忙上前,凑到乔峰身边低声解释场中情况,把吕章被杀、众人商议对付二十四道楼,以及惊蛰三人夜闯分舵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乔峰静静听着,缓缓点头。
他早已见过惊蛰的画像,此刻亲眼见识对方武功,暗自惊讶,
论外功拳脚,自己恐怕未必能占上风。
而眼前这个刚落入场中的绿衣姑娘,气息虚无缥缈,难以捉摸。
马大元说她已是通玄境修为,这让乔峰心中更是惊疑。
这般年纪,即便从娘胎里开始练功,也难臻此境。
但乔峰向来不未战先怯,即便对方真有通玄实力,该打的架也要打。
“二十四道楼杀我丐帮吕长老,今日又闯我分舵,是要与我丐帮全面开战?”乔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势渐起,沉声问道。
“吕章的事情,咱们今日便算个清楚。杀吕章是我们做的,但他罪有应得,该杀。想必这些日子,你们也调查过吕章的过往,他做过什么,不用我细说吧?”
谷雨闻言,依旧笑意盈盈,没有直接回答,反倒反问道。
“吕长老是有过错,但我丐帮自有帮规处置,轮不到你们二十四道楼越俎代庖!”马大元上前一步,冷哼一声反驳。
“真的会处置吗?”谷雨轻轻摇头,眼神渐冷。
“九年前,吕章在吕阳分舵强抢当地花魁,打伤青楼数人。”
“七年前,在襄阳分舵假扮盗匪,劫杀迎亲车队,杀七人。”
“四年前,在扬州杀害富户全家,夺走金银细软。”
“即便替天行道,劫富济贫,也没有杀普通富户的道理吧?”
“这么多桩血案,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逍遥法外,从未受过半分帮规惩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马大元三人,反问一句:
“这便是你丐帮的帮规?”
谷雨这番话掷地有声,丐帮众人尽皆哑口无言。
乔峰虽不知吕章还有这些龌龊勾当,但看马大元、白世镜二人神色闪烁,不敢与他对视,便知所言非虚,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全冠清目光流转,上前一步打破沉默,冷笑道:
“姑娘说得慷慨激昂,吕章即便作恶多端,我丐帮确实疏于管教,有失察之罪。“
“但江湖有江湖的规矩,门派有门派的章法,再怎么说,也轮不到你们二十四道楼越俎代庖,擅自下杀手吧?”
“今日若是武德司或是龙神卫找上门来,查明罪状擒杀了吕长老,全某绝无二话。可你们一个江湖门派,凭什么代行官府之权?”
全冠清语气愈发凌厉:“若是江湖上哪个门派出了恶人,别的门派便能随意杀之,那整个江湖岂不乱了套?朝廷设立龙神卫监察江湖,又有何用?”
江湖与官府向来各有界限,门派可以处理自家事务,官府也可以。
但其他门派不行。
“有理。”
谷雨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了笑,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随手扔向乔峰:“那这个,够不够?”
乔峰眼疾手快,稳稳接住令牌。
那令牌通体黑金相间,入手沉坠,正面只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龙”字。
龙神卫四厢都令牌!
乔峰心中一震,他早年在江湖行走,曾见过龙神卫行事。
这龙神卫四厢都的令牌分三种,铁牌为队长所用,玉牌为四厢使所持,唯有这黑金牌,乃是四厢都指挥使的信物。
四厢都指挥使是当朝二品武官,大宋武职中的顶尖存在!
这种令牌,怎么会落入一个江湖门派手中?
“这令牌”
全冠清想说是假的,伪造的,但又说不出口。
没人敢拿龙神卫令牌造假,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放眼整个大宋,也没人有这般胆子。
乔峰反应最快,抬手将令牌抛回给谷雨,沉声道:
“姑娘既持有龙神卫令牌,便是代天行令。此事乔某会带回总舵彻查,若吕长老罪行属实,那便是他罪有应得,二十四道楼出手,并无不妥。”
马大元脸色复杂,却也没有反对。
连乔峰都这般说了,其他丐帮弟子更不敢有异议,先前的怒气尽数消散。
谷雨接过令牌,随手收入怀中,淡淡道:“还有一件事。”
乔峰问道:“何事?”
谷雨的目光缓缓移到全冠清身上:“前日接了委托,再杀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