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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黄庭道君!

    下一刻,一道身影却在迷雾中缓缓浮现。

    朱翊钧定睛一看,瞬间沉下心神,眼中涌起狂喜:“仙道!您可算来了!”

    “陛下所做之事,贫道看到了。”

    迷雾中的陈湛,身形模糊难辨,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看到就好!看到就好!”

    朱翊钧语气急切又带着邀功的意味,“朕已下了罪己诏,还为元辅先生平反昭雪,戚家军的冤屈也一并洗清了!朕句句遵您之命,未有半分懈怠!”

    “嗯。”

    陈湛的声音依旧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只是,陛下尚有承诺未尽。何时能兑现?”

    “承诺?”

    朱翊钧愣了愣,满脸茫然地抬起头:“朕还有什么承诺没做到?仙道指的是…阵亡将士的抚恤金?”

    迷雾中的陈湛不语,默认了这件事。

    朱翊钧重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难掩的苦涩,语气也蔫了下去:

    “唉,仙道有所不知,如今大明国库早已见底。萨尔浒一战大败,军饷、粮草损耗无数,更是雪上加霜。朕纵有心想拨下抚恤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垂着头,不只是怕陈湛不给他治疗,也是对大明前途的担忧。

    如今的大明,确实风雨飘摇,不复当年盛景。

    陈湛久久不语,迷雾似更浓了几分,将他的身影裹得愈发模糊。

    朱翊钧心提到了嗓子眼,垂着头不敢抬,只敢用眼角余光偷瞄,生怕这仙道人物一怒之下转身离去,断了他最后的生机。

    梦中朱翊钧,居然能听到自己心跳声。

    过了半晌,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抬头,见迷雾中的身影仍立在原地,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却依旧不敢出声催促。

    “陛下有何所求?”陈湛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求生!朕只求仙道救朕!若能治愈身上顽疾…能延寿数载最好,十载便是天恩!”

    朱翊钧眼睛骤然一亮,知道终于说到了正题,也顾不上帝王体面,语气急切又带着哀求。

    “只是如此?”陈湛的声音依旧淡然。

    朱翊钧一愣,心头暗忖:“只是如此?这还不够吗?寻常人求之不得的机缘,在仙道眼中竟这般寻常?”

    腹诽归腹,他不敢有半分怠慢,语气掷地有声:

    “朕若身体复原,必当励精图治,轻徭薄赋恢复民生!积攒几年国力,定将后金贼子赶出辽东,还边境百姓一个太平!”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有过这般念想,却也只是病榻上的晚年呓语,连自己都没多少底气。

    话音刚落,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从迷雾暗处传来,空空冥冥,有些震耳。

    “何须积攒几年?老道派一人助你,不仅让你恢复身体,延寿十载,还能一年内拿下辽东!”

    “你去寻一人,名为黄庭道君。”

    朱翊钧心头巨震,张了张嘴,竟一时忘了言语,再猛地转头,却看不到说话人的身影了。

    他猛然从梦中醒来。

    朱翊钧满头大汗,连忙仔细感受身体状况。

    好像又变轻盈的了一些,肺部的沉疴,嗓子里的黏腻,都少了几分。

    “真有效,真有效,不是骗朕!”

    “仙道,果真仙道。”

    “最后仙道说什么来着?对,对对,黄庭道君!”

    朱翊钧在内自言自语,殿外的太监也听到,立着耳朵听宣。

    “来人,来人!”

    朱翊钧的呼喊急促又洪亮,殿外候着的太监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奴才在!”

    老皇帝顾不得擦拭额角的冷汗,指着殿外急声道:“快!去给朕张贴榜文,遍寻天下,找一个人!”

    太监连忙应道:“哎,奴才这就去,不知陛下要找何人?”

    “此人名为黄庭道君,该是个道士。”

    朱翊钧语速极快,语气急切:“这事要快,让东厂牵头去办,务必尽快寻到!”

    “奴才明白!”

    太监不敢多问,陛下只给了个名号,连样貌年岁都未提及,这事办起来棘手得很。

    但那是东厂的事,与他无关,他半句不敢迟疑,磕了个头便匆匆退下,转身就将口谕传递下去。

    当夜,这道寻人的手谕便递到了东厂署衙。

    如今东厂厂公缺位,中层官员虽多,却以徐龙为首。

    徐龙昨日已经把剿灭魔教的案卷提交上去,甄月圣女还在审,不日便能得到南洋魔教全部信息。

    他还应允皇帝,届时亲自前往南洋,将整个南洋魔教覆灭,一个不留,给王安报仇。

    听徐龙如此汇报,老皇帝大加赞赏,龙颜大悦。

    所以并未收回徐龙身上手谕凭证,如今东厂还在徐龙手中掌控,而东厂整个快被他从中掏空,关键位置,都换上了自己人。

    徐龙捏着那份字迹潦草的手谕,眉头紧锁,对着堂下众人沉声道:

    “黄庭道君?你们可有谁听过这号人物?”

    堂下,沈通、伤势刚刚好转一点的裴千,还有东厂几位掌刑千户皆是面面相觑,随即纷纷摇头。

    “回指挥使,未曾听过。”

    沈通率先开口,“大明崇道,各地道观无数,可敢称‘道君’的寥寥无几,这黄庭道君的名号,从未在卷宗中见过。”

    裴千也颔首附和,迟疑片刻后又道:“指挥使,黄庭道君确实闻所未闻,不过……”

    “有话直说!”

    徐龙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不耐。

    裴千不再犹豫,直言道:“指挥使可还记得,五百多年前北宋年间,魔教初立之时,最初的名号是什么?”

    这话一出,徐龙猛地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明悟:

    “你是说…黄庭圣教?”

    “正是!”

    裴千点头:“魔教在大明朝虽然自称日月圣教,那是多次改名易姓,避风头导致,初立之时,便名为‘黄庭圣教’,初代魔主,自号黄庭圣主。”

    因为时间太久,黄庭圣教的名号很多人都忘记了,大多记得是,“魔教”、“日月魔教”,

    而魔教分子,都自称神教、圣教。

    黄庭二字,几乎消失在几百年的时间长河里。

    众人皆是心头一动,堂内瞬间陷入沉默。

    若与五百年前黄庭圣教有关联,那这黄庭道君,便绝非寻常道士那么简单。

    其他人还好,以为陛下要通缉黄庭道君。

    但沈通和徐龙两人知道的更多一些,老皇帝这些日子的变化,以及找了这么多时间,京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任何另一枚舍利的线索。

    那就只能在皇宫之内。

    而陈湛当时说的,‘去问问老皇帝.’这句话还回响在耳旁。

    徐龙心头疑云翻涌,却不敢耽搁皇命。

    “不管这黄庭道君与黄庭圣教有无关联,陛下催得紧,先按谕旨办。”

    “属下遵令!”

    堂下众人齐声应下。

    沈通与裴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此事牵扯甚广,既关乎陛下圣意,又可能与五百年前的黄庭圣教有关,半点马虎不得。

    夜色未深,东厂与锦衣卫的人手便已出动。

    一张张黄纸榜文被牢牢贴在城墙告示栏、市井牌楼、衙门门口,烛火映照下,字迹清晰可辨。

    次日天光大亮,京城百姓往来穿梭,一眼便瞥见了四处张贴的榜文。

    围拢细看之下,皆是面露诧异。

    榜文之上,只写着要寻“黄庭道君”一人,既无身高体貌,也无穿着打扮的描述。

    唯有赏格与规矩写得明明白白:

    【有黄庭道君消息者,赏百两白银;能引此人见驾者,赏五百两白银。可揭榜至衙门或锦衣卫镇抚司提供线索,若查实线索为假,杖责三十棍。】

    这规矩并非多余,往年京城张贴寻人文榜,总有泼皮无赖为骗赏钱冒充线索,官府为此杖责过不少人,甚至有几个扛不住三十棍丢了性命。

    久而久之,便没人敢再随意造次,揭榜需谨慎,若不揭榜,只提供线索者,即便有误也无需受罚,这也是官府为了广纳信息的考量。

    榜文张贴至午后,各衙门陆续收到消息,却仅有两人敢前来提供线索,且都没敢揭榜。

    两人说辞大同小异,皆是称近日在城南夫子庙一带,见过一个行踪不定的道人四处转悠,只是不知那道人的名讳,也说不清是否便是榜文所寻的“黄庭道君”。

    值守的衙役不敢怠慢,连忙将这两条线索记录在案,火速上报给牵头此事的东厂与锦衣卫。

    就在官署忙着核查线索之际,衙门门口的榜文前,一道青袍身影缓步走来。

    来人正是换了装束的陈湛。

    他一身青色道袍浆洗得干净挺括,长发以木簪束起,颌下留着一缕长须,眉目淡然,周身透着几分仙风道骨,与寻常游方道人截然不同。

    守在榜文旁的衙役正瞪着眼警惕周遭,见有人径直走到榜文前,眼神一凝便要上前询问。

    却见那青袍道人抬手一撕,干脆利落将那张黄纸榜文从墙上揭了下来。

    “道长且慢!”

    衙役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两步,拱手问道:“道长可是有黄庭道君的线索?”

    陈湛缓缓转头,目光平淡地扫过衙役,语气无波无澜:

    “贫道便是黄庭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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