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悬的天空之城,拖着破碎的废墟残骸,高悬在战场遗蹟的上空,仿佛巨大的乌云沉重地压迫着的天空在缓缓转动的巨大齿轮之下,一座座破碎的塔楼带着万年不熄的火焰无声跳动,截断的塔尖森然垂向下方遍地残垣的赤红荒原。
特殊的遗蹟,古老的险地。
论遗蹟,有什麽比一整座文明的屍体更算遗蹟?
论险地,有什麽比脚下的战场更称险地?
在白舟的眼里,再没有哪个地方,比这里更适合作为绝佳的凝契之所!
即使是所谓的「传奇契」……也未尝不能凝练!
「论说起来,天空之城与下面的荒原战场,可以算做一体之地。」
幽幽看着白舟,狼骑士缓声开口:
「若是真能感悟此地,将微缩的天空之城和荒原战场同时凝练成契,模仿截取其中真意…」「不要说区区凝契。」狼骑士缓缓摇头,「料想,就算是传奇契,也能一口气凝练好几个出来!」「届时,哪怕是随便一道最普通的二阶仪式,用其作为场域施展,都能具备化腐朽为神奇的强绝威力,哪怕三阶仪式都不敢直面锋芒!」
「不过……」
说到这时,狼骑士雕像摇了摇头,说道:
「想法虽然很好,但是又有点太好了,好到连我都不敢这麽想。」
白舟:...….…」
「场域越是特殊,地势越是非凡,烙印凝契的难度也就越大。」
「就连一座死了足够多人的古战场都是布置仪式的风水宝地,即使沉淀够久的乱葬岗都能够上凝契的门槛……试问,这里相比於那些地方,又该是什麽级别的存在?」
说着,狼骑士雕像帮助白舟认真分析起来:
「像你脚下的天空之城与下面的废墟,承载的是一座文明终焉的缩影,里面有天使的气韵也有末日的残留,甚至还有神明曾经在此降临……」
「像是这样的遗蹟,这样的场域,蕴含了万年难消的怨念,凶煞可谓通天,堪称大凶中的大凶,险地中的险地一」
「恐怕,实在不是二阶仪式师能够尝试凝契的地方。」
最终,狼骑士雕像摆了摆手,给出最後的结论:
「即使是当年最有仪式师天赋的大祭重生在此,也决计无法做到这样的奇蹟!」
「那……」白舟欲言又止,看着已经死心,但又似乎还想说点什麽。
「我知道你想说什麽……答案是可以。」
狼骑士看起来真的读懂了白舟的想法,「你是不是想问,现在不能在此凝契,以後可不可以?」白舟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作为特洛伊文明的继承人,此地随时都为你敞开凝契的大门。」
狼骑士雕像说:
「只是,这里地势盘根错节,内外勾连十分复杂,多种构造结合在了一起。」
「对其凝契,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触发连锁反应,被泄洪般流出的煞气淹没,神智消融,与此方天地化为一体。」
「毕竞……」
狼骑士雕像耐心解释:
「每一次成功凝契,都会在仪式师身上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名为「契」的纹路,好似纹身一般,但更像是仪式师自身与生俱来的器官。」
「通过这一纹路,仪式师们就能简化仪式过程……但是与此同时,不同契的相互冲突,也会时刻侵蚀仪式师的身体,甚至显现出某些异化特徵。」
「有些出生在险地深处的部落巫师,天然拥有凝契的良好条件,却因为无法很好驾驭其中力量,导致皮肤上长满符文,甚至血肉溃烂,眼睛瞎掉……」
「若是强行凝契,即使成功,也会因为差距太大,时刻被场域同化,呈现出与场域相似的外在特徵。」「他们将这种情况,称之为力量的代价,并甘之如饴。」
「但特洛伊毕竟是成熟的文明,我们更倾向於追寻可控的力量,故而,虽然我希望您凝契尽可能擡高标准,却也最好不要……」
不要一口气把自己撑死。
虽然狼骑士雕像没这麽说,但白舟大概读懂了他的意思。
被场域同化,呈现出与场域相似的外在特徵?
想到此处,白舟不由得打个寒颤。
他确实不想成为身上长满符文的怪物,更不想因为强行凝契变成和天空之城一样的「倒吊乾屍」…「虽说神秘世界的修行从来不缺少危险,不应该轻易退却……可此中风险实在太大,且特洛伊的遗蹟永远在这儿,不会错过,你也实在没有必要冒此风险,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声音稍作停顿,狼骑士雕像再度开口:
「不过,对你这位唯一的继承人来讲,在此凝契,其实只是早晚的事……」
「当你成为三阶仪式师,差不多凝契走到三阶尽头的时候,就可以来此尝试凝契。」
狼骑士雕像一字一顿,缓缓讲出让白舟心潮澎湃的内容:
「一届时,此地的诸般奇妙,都将成为帮你一举突破四阶的最佳食粮!」
「甚至,不仅如此……」
狼骑士雕像稍微转头,目光像是越过了白舟的身影和神殿的砖墙,看向外界那片赤红的天空。「这座倒悬倾颓的天空之城,作为整个特洛伊木马的运行枢纽,连通的是整个特洛伊木马,是这座容纳一整座流放文明的巨大容器。」
「换而言之,是整座浩瀚广袤的文明遗骸。」
「届时,你通过凝契天空之城,或许还能在此沟通到整座特洛伊世界。」
「在此之前,我和你讲过,整座流浪虚空的特洛伊木马,都是仪式的集大成之物。」
「这里并非真实世界,而是仪式产物,内中有无数传奇契彼此勾连,融嵌一体,堪称仪式师中天花板级的演示。」
「如果你能面对此方天地凝契,哪怕不成,只是惊鸿一撇看上几眼……」
狼骑士雕像摇头,「即使是我,也不敢想像,你到时候能够获得的好处。」
「或许,能够一举从三阶尽头一跃晋升到五阶仪式师囤说不定……」
好消息,不出白舟所料,这里真有庞大的仪式师宝藏,等着给白舟继承遗产。
坏消息,遗产延迟才能开启,需要等他这个少爷「长大」。
看起来,虽然心动,但是目前来讲,他也只能煎熬并期待着了。
「正是出於这些原因,综合多方资料库的信息分析,我才会说,你的凝契与二阶仪式师的晋升,只能落在希罗帝国的身上。」
「至少,当年的三百城邦从来不缺少密林禁地,还有无数前人在各方遗蹟险地中摸索出的烙印路径。」「至於,在帝国摧毁三百城邦,统一世界的现在……」
狼骑士雕像摇了摇头:
「毋庸置疑,只会更多!」
「毕竟,三百城邦纷纷作古,他们曾经的文明痕迹,时至如今定然全都化作遗蹟,怨念盘旋其中,终年不散。」
三百城邦?那些过去被希罗帝国覆灭掉的文明?
这让白舟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自己初至希罗帝国的时候,降临的那座惊悚诡谲的白骨密林。现在想来,那里毋庸置疑也是一片仪式师凝契的「风水宝地」,恐怕能够专门拿来布置一些阴气森森、死意盎然的邪恶仪式。
「这些地方,若还存在,就是最合适凝契的地方!」
「而刚好……」
狼骑士雕像挥一挥手,空中顿时浮现出一副庞大复杂的地图,其上水火交错、城邦林立,一眼看去复杂到让白舟眼晕:
「这些,就是当年各大城邦的分部地图。」
「虽然他们现在都已经覆灭,但地理位置应该大体不会改变。」
暗红色的灵性微光,在半空闪烁,倒映至白舟双眼:
「即使在上面建立新城,但对某些文明来讲,痕迹应当不会被轻易抹除……」
「你要去的,大体就是这些地方。」
地图!
白舟瞳孔微缩,心脏骤然慢了半拍。
在安静的神殿之中,他努力记忆这张地图上的种种细节,并试图在上面找到自己目前在希罗帝国的坐标。
落日山脉,黑石城…
对一个需要凝契的仪式师来讲,这样一张地图,显然是无可替代的至宝!
万金不换!
「倘若是想凝练「火契』,就去千年火山之类的险地,最好是在岩浆里游弋穿梭,感知火焰流淌的纹路描述的同时,狼骑士雕像机械擡手,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要是准备凝练「默契』,则最好在幽寂秘地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一般来讲,要持续七日以上,才有可能感受到死寂在灵魂深处刻下的痕迹。」
在岩浆里游泳?
在幽寂秘地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说好的仪式师是贵族职业呢?怎麽感觉比冒险者猎人还要苦哈哈,以後每天都要忙着翻山越岭?要想人前显贵,必得人後受罪。
只是……这罪也太大了点。
白舟甚至完全有理由怀疑,仪式师身边是不是通常还会有个冒险者之类的雇佣兵充当保镖,不然总不会一个人深入各种不毛之地。
不过……
这对白舟来讲,似乎有恰到好处。
仪式师要去的那些地方,冒险者、或者说试炼者也正好要去。
【第二重试炼:立身雪顶,与鹰搏击於长空!】
【第三重试炼:踏渡风暴,与鲸共乘於海浪!】
【第四重试炼:摆渡沉渊,与屍论道於枯冢!】
……】
这些地方,白舟不用脑子都能知道,必然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特殊险地。
之後,完成一次试炼的同时,大概就能顺便凝契一次……
「我还有几个疑惑……」
白舟对照着脑海中的知识,大脑飞速运转,对知识进行攻克推演的同时,提出少量他的疑惑。狼骑士雕像不厌其烦,一一解答。
作为特洛伊文明最後一人工智慧,他总能以最简洁的方式,帮助白舟消化知识。
「那麽,最後一个并没有那麽重要的问题。」白舟长出口气,理解知识的同时,豁然开朗的感觉让他身心颇感轻松。
「特殊的场域,古老的险地,那些地方自古以来就在那里,仪式师们对其烙印复刻,随身携带……」「那大家凝练出的契,岂不是也都一样?」
对於这个问题,狼骑士雕像只是沉吟半秒,就给出系统简洁的回答:
「神秘世界,千百途径,殊途同归。」
「职业者阶段,你将前人秘技修习圆满,把《基础九斩》凝成秘法印记,烙印在命理之上」「这个时候,你的秘技,不就已经变成独属於你个人特色的、与众不同的秘技?」
闻言,白舟似有所悟。
狼骑士雕像拿白舟自己的过往经历举例,让他更易理解:
「千人千面,哪怕是同一本秘籍,每个人的领悟侧重也会不同。」
「有人重势,有人重力,有人轻盈,有人机巧……最後,命理与秘技结合的效果,自然也是不同。」说到这里,狼骑士的声音稍作停顿,表示强调:
「一职业者如此,仪式师也是同样。」
「即使前人系统整理的秘技都是如此,更何况,是沉默不语的世界?」
「不同的仪式师,站在同一座火山前,感受到的东西一定截然不同。」
「有人看见纯粹的热量,有人看见内含的毁灭,有人又从岩浆的流动与凝固中领悟大地重生的道理,而这其中,哪怕同样都是毁灭,又有千百种细微的差别。」
狼骑士给出最终归纳:
「根据仪式师的命理不同,同一处险地,可以烙印出千差万别的不同之契………」
「一只是险地本身的层次根底,又决定了契的上限。」
「这些道理,相信你很快就能实际体验。」
白舟点了点头。
回想起过往的学习与经历,他忽然明白过来,为什麽前辈对天命者的命理进行归纳总结的同时,还会将命理持有者的性格进行分析归纳。
因为性格与三观在某些程度上,也决定了非凡者在同样的培养之下,会开出什麽样截然不同的花朵。这些看似无用的归纳,原来在神秘学都有其深层的道理。
「那麽………」
「事不宜迟,此地已经没有什麽需要寒暄。」
这时,狼骑士雕像的声音,打断白舟的思索,让他回过神来。
「成长的道路,总会伴随无数次突如其来的告别,就像现在一样。」
狼骑士雕像朝着白舟点头:
「我又要在此,恭候你的下次凯旋了。」
「现在?」白舟表情一怔。
接着,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留在特洛伊,好像确实没什麽事做,於是又觉得狼骑士雕像不愧是人工智慧,做事有够效率。
「你说得对。」
白舟点头,「那就走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白舟擡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30:05:17。
忙前忙後半天,恨不得把一分钟当两分钟用,原来他在特洛伊已经停留了五个小时。
这五个小时,他杀穿了一座角斗场,获得英灵们的认可,得授斗战之王的称号,还在神殿中间得到二阶仪式师的晋升知识。
收获满满。
但还不够。
那麽,剩下的六个小时,在希罗帝国,他还能做点儿什麽?
因为时间有限,所以白舟必须将每一分每一秒都迅速利用起来。
「继承人白舟,祝您此去……」
这时,狼骑士雕像的声音,缓缓传入白舟耳畔:
「凝契铸命,皆有所成。」
下个瞬间。
「隆隆」
金色光柱,从祭坛之上落下。
将白舟的身影吸纳入其中。
「嗡嗡嗡……」
耳畔传来苍蝇嗡嗡的叫声,腐败垃圾的刺鼻味道撩拨白舟的鼻息。
白舟视线恢复过来,发现自己正处在熟悉又陌生的、堆满垃圾的无人小巷。
逼仄小巷的上空白阳当空,远处是人声鼎沸,巨大钟塔的指针在阳光下里指向30点的正午时分。若是目光极尽远眺,还能看见巨大钟塔的远方,漫卷鹰旗的城墙之外,漆黑连绵的神秘山脉……现在,
在灵网注册在案的九等合法公民,白·卢库斯·涅斯·诺拉努斯·舟
降临回他忠诚的希罗帝国。
「去哪呢?」
只是简单地思索一二,白舟就迈开步伐,雷厉风行确定了当前目标。
「去城主府!」
一在那里,还有此地的执掌者、黑石城执政官的承诺和珍宝,等着白舟前去兑现!
在白舟的判断里面,那位黑石城的执政官大人,至少也是一位能够比拟听海持剑人总教官,三命铸命师甚至更之上的强者。
其身後的家族,更是这座悬挂恶魔屍体千年之久还安然无恙的黑石城中的顶尖权贵,在此地传承悠久,盘根错节!
这样一位执政官的承诺、还有这般古老家族的藏宝……
按照悬赏的内容,其家族宝库中的宝物,将会任由白舟选择?
想到此处,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用鸦的话说……
一他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