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安的话语落地。
室内氛围陡然降至冰点。
真相是把快刀，刀刀直捅心窝。
哪怕这次的事算不上较大工作失误。
不至于被行政处分，职级降级。
可一旦叶长安真的以此为据。
向上检举他程序不合规、干扰办案。
内部问责、纪检约谈、责令提交书面检查这些惩戒，便一个都躲不掉。
虽然说对他不会产生致命伤害。
但是！
这是他完成调任以后，办的第一件事。
树立权威、展示能力等等。
都将随着今日的首战失利。
全部毁于一旦。
“你...”
杨崇喉结滚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动之前，他怎会没预判过这些风险？
之所以还有今天的雷霆手段。
一切都建立在。
只要挖出叶长安的黑料。
完全能掩盖自己程序上的不合规。
但！
哪怕是事先，那极大赢面的预想方案。
可千算万算。
也架不住叶长安身上，实在没有黑料。
即便如此，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陷入被动。
坐以待毙！！
杨崇意有所指地说道。
“叶局长，你可别给我扣帽子。”
“我颈椎不好，可戴不起。”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语气带着几分诘问。
“而且。”
“你的话也未免有些相互矛盾吧？”
“何以见得？”叶长安神色从容地反问道。
杨崇就等着这句反问。
当即上前一步，“啪”地将手中的调查文件拍在办公桌上，指着其中一页说道。
“你为了引诱嫌疑人露面。”
“特地让网安刑侦的专案组，对黑公关的水军，不能展开任何调查。”
“可现在你又说。”
“是我打乱了你的既定部署。”
“影响案件进展，没能抓捕黑公关团伙。”
话语一顿。
杨崇脸上露出几分志在必得的神色，仿佛找到了致命突破口，言辞凿凿地追问。
“我请问。”
“你都没有做任何部署。”
“何来我打乱一说？”
话语间。
他不给叶长安丝毫反驳、喘息的机会。
接连发难，声音愈发激昂
“如果你这逻辑都能成立的话。”
“大家遇到事，哪怕手里没有在开展的工作，也可以直接胡扯有重要工作。”
“以此来推诿同事、威胁上级。”
“再效仿古人搞什么闻风奏事？”
“以后单位里岂不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到那时。”
“公安警史。”
“不知将如何评价你！！”
话音落下。
叶长安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
只是这份佩服，无关能力高低。
纯粹是惊叹对方信手拈来的无赖
能把一件事如此上纲上线、借题发挥到这种地步。
还做得这般熟练。
着实让他大开眼界。
“嗯。”
“你说的这些确实在理。”
叶长安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句。
“嗯！？”
杨崇眼底骤然一亮，心中暗自窃喜。
看来自己这番诡辩，又成功替自己救了场。
连叶长安都被他说得无从反驳。
哪知。
下一刻。
“但。”
叶长安话锋一转，目光如炬。
“你凭什么说。”
“网安刑警小组没有开展工作。”
“打击黑公关的工作就没有进展呢？”
“这叫什么话？”杨崇诧异地瞥了一眼叶长安。
不过心里也是松懈了些许。
没想到。
传闻中的潞安定海神针。
也开始用上胡搅蛮缠的伎俩。
“网安专案小组没有开展工作。”
“还不足以证明，工作没有进展吗？”
杨崇底气十足地答道。
“呵。”
叶长安轻笑一声。
随即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我可以让专案小组不开展工作，以此来迷惑嫌疑人胡大发。”
“为什么就不可以。”
“同时用来迷惑黑公关团伙呢。”
“一箭双雕。”
“一举多得。”
“身为公安领导层。”
“这不是寻常的工作部署效果吗？”
面对叶长安平静地反问。
杨崇眼角微微抽搐。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
不知不觉间。
把他的能力，给贬低了一个层次。
并且，表面完全没有任何恶意诋毁的意思。
就只是一副阐述事实的模样。
“叶...局...长。”
杨崇故意放缓语速，每个字都咬得极沉。
来给自己的大脑，腾出更多的反应时间。
以及寻找措辞反击的机会。
“有何指教？”叶长安轻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
“你说的这些都是空谈！”
“怎么证明，能达到你口中的效果？”
杨崇紧紧盯着叶长安，厉声质问道。
“杨副厅长，你既然对我进行了摸底。”
“那应该知道。”
“我对于网安技术，略懂一二吧？”
叶长安话语一顿。
随即无比自信地说道。
“网安专案小组不作为，只是让黑公关团伙放松警惕的烟雾弹。”
“而我私底下的调查。”
“才是真正的重拳出击。”
哗！
这番答复。
使得瞳孔微缩。
在他的眼前，瞬间浮现出一道画面。
正是资料报告里，关于叶长安掌握诸多技能的其中之一...
红客！
“咳。”
杨崇轻咳一声，仍旧不死心。
不到最后一刻，自然不可能认输。
“网安人才济济。”
“尚且无法精准快速打击黑公关团伙。”
“你只是一个爱好。”
“却敢说胜过专业团队。”
“如此未免太夸大自己。”
“对我来说，可没有说服力。”
对此。
叶长安不以为然，挑眉问道：“你是想看看，我的调查进展？”
“我只想看最后结案的报告。”杨崇不假思索道。
同时他的心里，在不由得冷笑。
“呵。”
“想拉我下水。”
“到时候抓捕失败，再给我扣一个泄露消息的黑锅。”
“这种手段，太小儿科了。”
暗自思忖间。
他再次抬眸看向叶长安，却不由得一怔。
此刻。
叶长安那双眼眸，充满着野性。
如同蛰伏的猎豹，正盯着自己的猎物。
“那么。”
“敢不敢和我立个赌约？”
“赌约？”杨崇心头一紧，瞬间警惕起来，“什么意思？”
“你定个时间。”叶长安语气干脆，“倘若我真完成了案件的破获。”
“对于今天的事，你要在大会上检讨，当面对我道歉。”
“倘若我无法完成。”
“那今天的事，就当从未发生。”
“如何？”
闻言，杨崇心脏猛地一缩。
在全局大会上检讨、道歉。
这无疑是公开处刑，一旦照做。
他今后在单位里便再无威信可言，彻底丢人丢到家了。
但！
转念一想。
这又何尝不是一个彻底翻盘的机会？
叶长安即便能力出众。
可黑公关团伙隐蔽性极强，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破获。
只要自己把期限定得足够短，叶长安必然失败。
到时候主动权就重新回到了自己手中。
“你是说。”
“时间由我来定？”
杨崇再次确认，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没错。”叶长安毫不犹豫地点头，神色坦然。
“好！”杨崇当即应下，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大度。
“既然你说，现在已经有了进展。”
“那我秉承相信自己同志能力的原则。”
“就定一个...”
“三天时间。”
杨崇似笑非笑道。
他算准了，三天时间，别说摸清黑公关团伙的老巢，就算是锁定核心成员都难。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
等着叶长安面露难色，反过来跟他讨价还价。
到时候自己再顺势拿捏一番。
哪知。
叶长安听完，眼底笑意渐浓，语气掷地有声。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