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吼了一声。
他已经在发飙的边缘了！
“瘦猴他……他昨晚上跟我们说，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马有财靠不住，公安迟早查过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三娃子吞了口唾沫，“不如咱们主动点，拿住许正的软肋，逼他就范。”
牛二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个炸雷在耳边响起。
软肋？
许正的软肋是什么？
家人，老婆，孩子。
“他……他去……”
牛二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烟头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他没敢动真格的，就是去看看。”
牛斌赶紧补充。
“瘦猴说，就是去盯一盯，看看许正那几个闺女每天怎么上学放学，有没有人接。他说，掌握了情况，万一……万一真到了那一步，咱们也有个退路。”
“退路？”
牛二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牛斌，几乎戳到他鼻子上。
“你他妈管这叫退路？这是往死路上走！绑架，拐卖，威胁未成年，哪一条不够咱们吃枪子儿的？啊？”
“二哥，瘦猴说了，只是看看，不真动手。”
三娃子小声辩解。
“看看？他看了之后呢？”
牛二眼睛通红。
“看了之后，觉得有机会，是不是就真动手了？觉得没机会，是不是就回来了？啊？你们脑子呢？被狗吃了吗？”
他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许正是什么人？啊？他是渔具厂的厂长，他老丈人是书记！动他的孩子？你们有几条命？啊？”
“就算咱们得手了，逼着许正就范了，然后呢？然后咱们就能逍遥法外了？公安是吃干饭的？向书记是吃干饭的？到时候，全地区的公安都得动起来，挖地三尺也得把咱们挖出来！”
牛二越说越气，越说越怕。
瘦猴这人，平时看着怂，可一旦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老婆前年跟人跑了，孩子也带走了，现在光棍一条，了无牵挂。
这种人，最容易走极端。
“他什么时候走的？”
牛二猛地停下脚步，盯着三娃子。
“昨、昨天晚上，散伙之后。”
三娃子不敢看牛二的眼睛，“他说趁着天没亮，去小渔村那边看看……”
“看了一晚上？”
牛二心沉了下去，“现在还没回来？”
屋里又是一片死寂。
牛二的心彻底凉了。
一晚上没回来，意味着什么？要么是盯了一夜，要么是……
他不敢想下去。
“找！”
牛二吼道，“都给我出去找！找到瘦猴，给我绑回来！快！”
牛斌、铁头、狗剩、三娃子面面相觑，谁也没动。
“二哥，现在去找，万一……”
牛斌犹豫道。
“万一什么？万一他已经被抓了？那咱们更得知道！”
牛二眼睛通红。
“如果他还没动手，咱们把他拽回来，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如果他……如果他真干了什么，咱们现在跑还来得及！”
这话说得几人脸色煞白。跑？往哪跑？但留在这里，等公安上门？
“还愣着干什么？去啊！”
牛二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烟灰缸四分五裂，烟灰和烟蒂洒了一地。
牛斌第一个站起来。
“我去村口看看。”
铁头也站了起来。
“我去瘦猴家附近转转。”
狗剩和三娃子对视一眼，也默默站起来，跟着往外走。
四个人刚走到门口，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矮胖的身影，顶着两个黑眼圈，左眉上那道疤在晨光中格外显眼，正蹑手蹑脚地往里走。
是瘦猴。
屋里的五个人，门外的一个人，六双眼睛对上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瘦猴！”
牛二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揪住瘦猴的衣领，把他拖进屋里。
“你他妈死哪儿去了？”
瘦猴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抬起头，看见牛二铁青的脸，还有屋里其他四人复杂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牛、牛哥，我……”
“我什么我？”
牛二吼道，唾沫星子喷了瘦猴一脸，“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说！”
瘦猴咽了口唾沫，眼珠子转了转。
“我……我就在家睡觉啊，还能干什么……”
“放屁！”
牛二一巴掌扇在瘦猴脸上，“啪”的一声脆响，瘦猴脸上立刻浮现出五个红指印。
瘦猴被打懵了，捂着脸，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被恐惧掩盖。
“三娃子都说了！你去盯许正的闺女了是不是？”
牛二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他妈想死别拉上我们！说！你到底干什么了？”
瘦猴知道瞒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丧着脸。
“牛哥，牛哥你别急，我真没干什么！我就是……就是去看看，真的，就看看！”
“看了一晚上？”
牛二揪着他的衣领不放手。
“我……”
瘦猴眼神躲闪。
“我就在小渔村村口蹲了会儿，后来……后来去了沙丁村小学那边……”
“小学？”
牛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去小学干什么？啊？”
“我就是想看看，许正那几个闺女，是怎么上学的，有没有人接……”
瘦猴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就在学校对面，远远地看了一眼，真的，就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干！”
牛二死死盯着瘦猴的眼睛，试图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看到放学，孩子们出来，许正没来，是个女老师带着他那几个闺女走的。”
瘦猴回忆着。
“我想跟上去看看，可那女老师挺机警，没走大路，走的小路，我跟了一段，跟丢了，就没再跟。”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回来了啊。”
瘦猴说。
“我本来想直接回家，可又怕你们担心，就……就先来这儿了。”
牛二松开了瘦猴的衣领，但眼神依然冰冷。
“你确定，就只是看看？没干别的？没让人看见？”
“确定，确定！”
瘦猴连连点头。
“我就远远地看，学校门口人那么多，谁注意我啊。后来跟那女老师，我也离得老远，天又快黑了，她肯定没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