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行宫。
江澈站在偏殿窗前，听着远处传来的隆隆炮声。
常安跑进来，脸色煞白的说道：“陛下！戚将军快顶不住了！七条船沉了两条，伤了三条，弗朗机人五十条船全压上来了！”
江澈没说话，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卷图纸看了起来。
“陛下？”
常安愣住了，试探性的对江澈说道。
“去船厂。”
江澈把图纸卷起来，斩钉截铁的说道：“告诉鲁通，铁甲舰，今天下水。”
常安瞪大了眼睛看着江澈，说道：“陛下，铁甲舰才造了不到半年，还没完工……”
“完工了。”
江澈打断常安的话，开口道：“朕点的东西，从来不会差。”
...
船厂。
鲁通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镇海号上搬炮弹。
“什么？陛下要让铁甲舰下水？”
鲁通闻言直接跳了起来，语气急促的开口说道，“那船的铁甲才包了一半，锅炉还没调试……”
“陛下说了，今天下水。”传令的亲兵看着鲁通，语气不容置疑的说道。
鲁通闻言整个人顿时呆住。
黄铁匠从底舱爬出来，听见这话，也是一脸茫然的开口道：
“鲁师傅，真要下？”
“陛下的旨意，谁敢不听？”
鲁通扔下手里的炮弹，跳下船，没好气的说道：“走，跟我一起去船坞。”
......
船坞里，铁甲舰静静地躺在滑道上。
船身比镇海号大了五倍不止，外面包裹着一层厚厚的黑色铁甲，船舷两侧各有两层炮窗，下层装的是二十四磅重炮，上层是十二磅炮。
但铁甲确实没包完。
船尾还有一大片露着木头，船头的撞角也只装了一半。
鲁通站在船坞边，看着这艘半成品的铁甲舰，心里直打鼓。
“鲁师傅。”
江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鲁通转身，看见江澈穿着一身青色长衫，大步走过来。
“陛下，这船……”
“能开吗？”
江澈开门见山的冲鲁通问道。
鲁通咬了咬牙，说道：
“锅炉能烧，螺旋桨能转，炮能响。但铁甲没包完，防护有缺口。”
“够了。”
江澈走到滑道边，伸手摸了摸铁甲舰的船身，随后笃定的说道：“点火，下水。”
“陛下！”
鲁通急了，连忙开口劝道：“弗朗机人的炮可不是吃素的，这船要是被打穿了……”
“打不穿。”
江澈转过身看着鲁通，开口道，“朕让你炼的钢，你知道是什么钢吗？”
鲁通一愣，他还真不知道。
“那叫平炉钢。”
江澈开口说道，“比你们以前用的熟铁强十倍。三寸厚的平炉钢板，弗朗机人的红夷大炮正面轰，连个坑都留不下。”
鲁通张大了嘴看着江澈，第一时间是觉得江澈在吹牛逼。
“你以为朕只是在烧玻璃？”江澈笑了笑，随后继续说道，“烧玻璃的高炉，顺便炼了点钢而已。”
鲁通彻底傻了。
黄铁匠站在旁边，突然一拍大腿，道：“我说那炉温怎么那么高！原来陛下是要炼钢！”
“别废话了。”
江澈挥挥手，有些急促的催促道：“点火，下水。”
...
船坞里，锅炉逐渐被点燃。
蒸汽开始涌动，铁甲舰的烟囱里冒出黑烟。
滑道上，铁甲舰缓缓滑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轰！”
一声巨响过后，船头直接撞进海里，激起漫天水花。
铁甲舰在海面上摇晃了几下，这才逐渐稳住身形。
鲁通跳上船，冲进底舱。
锅炉烧得正旺，压力表指向绿色区域。
螺旋桨开始转动，船尾翻起白色的泡沫。
“能动！”
鲁通从底舱爬出来，冲岸上大声的喊道：“能动！”
江澈站在码头上，转身看向外海。
远处，炮声越来越密。
...
外海。
镇海号已经快撑不住了。
船身千疮百孔，甲板上躺着七八具尸体，海水从破洞里哗哗地往里灌。
戚继光站在船头，手里的刀已经卷了刃，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滴。
“戚将军！”
一个水兵跑过来，冲戚继光大声的说道：“炮只剩五十发炮弹了！”
“打！”
戚继光嘶哑着嗓子喊道，“打到最后一发！”
弗朗机舰队里，阿尔梅达站在旗舰船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司令官，大夏人的船快沉了。”
副官笑着冲阿尔梅达说道。
“我看见了。”
阿尔梅达放下望远镜，一字一顿的开口道：“传令下去，所有船前出。等那几条破船沉了，直接炮击泉州港。”
“是！”
弗朗机舰队开始收拢阵型，五十条战列舰排成两列，缓缓朝泉州港压过来。
阿尔梅达站在船头，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怎么跟大夏朝廷谈条件了。
割地，赔款，开放口岸。
这些东西在印度、在马六甲，他们已经干过无数次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道黑烟。
阿尔梅达皱了皱眉，下意识的拿起望远镜朝那个方向看去。
在望远镜的视角中，黑烟越来越浓，越来越大。
黑烟下面，是一艘船。
一艘他从未见过的船。
那船没有帆，没有桨，浑身包裹着黑色的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船身比他见过的任何船都要大，比他的旗舰还大一圈。船头的撞角闪着寒光，像一把巨大的匕首。
“那是什么？”阿尔梅达喃喃道。
副官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司令官，那……那好像是铁做的船？”
“不可能。”阿尔梅达摇头，“铁做的船怎么可能浮得起来？”
但那艘船确实在浮着，而且正朝他们开过来。
速度很快。
比他的风帆战列舰快得多。
“开炮！”
阿尔梅达突然大声的吼道，“所有船，瞄准那艘船，开炮！”
下一秒，五十条战列舰同时开火。
上百发炮弹呼啸着飞向那艘黑色铁甲舰。
阿尔梅达死死盯着那艘船，等着看它被炸成碎片。
炮弹命中了。
一发，两发，十发，五十发。
铁甲舰的船舷上溅起一片片火星，炮弹砸在铁甲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但铁甲舰没有停，继续就这么顶着炮弹往前开，速度一点都没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