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长江口,傍晚。
镇海号在江口外海漂了一天,等雾气散了的时候才敢进江。
鲁通站在船头,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朝江面上看。
“鲁师傅,看见什么了?”
陈小六凑过来,好奇的冲鲁通说道。
“没有。”
鲁通放下望远镜,说道,“宋彪的船不在。”
“不在?”
陈小六愣住了,狐疑的开口问道,“不是说他堵江了吗?”
鲁通没说话,转头看向岸上。
岸边有个小渔村,几间茅草屋零零散散地分布在海滩上。
“靠岸。”
鲁通拧了拧阀门,镇海号缓缓转向。
船靠岸的时候,一个老渔夫正好从屋里出来,看见这条没有帆的船,吓得差点摔倒在地。
“老乡,别怕。”
鲁通跳下船,“我们是朝廷的,来打宋彪的。”
老渔夫上下打量了他半天,才开口:“宋彪?昨天就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
老渔夫摇了摇头,说道,“反正二十条船,全走了,往北边去了。”
鲁通闻言顿时脸色一变,沉着脸冲老渔夫问道:
“往北?”
“对。”
老渔夫指了指北边,回想了一下昨天的场景后,才开口说道:“昨天下午走的,走的时候还放了几炮,把我们的渔船炸了两条。”
鲁通听到后也不再废话,直接转身跳上船拧开阀门。
“鲁师傅,去哪儿?”
陈小六追上来,冲鲁通询问道。
“追。”
鲁通咬着牙说道,“宋彪往北去了,八成是去堵运河,我们必须追上宋彪!”
陈小六一听,脸色也是凝重下来,不再说话。
...
镇海号调转船头,朝北驶去。
陈小六蹲在船尾看着江面发呆。
江水浑黄,浪头不大,一个接一个地拍在船舷上。
“陈小六。”
鲁通突然冲陈小六说道。
“在!”
“去底舱,帮黄铁匠加煤。”
“是!”
陈小六应了一声后,就放下油脂罐钻进底舱。
底舱里,黄铁匠光着膀子,正一铲一铲地往锅炉里送煤。
煤灰混着汗水,糊了他一脸。
“黄师傅,我来!”
陈小六抢过铁铲冲黄铁匠说道,随后不由分说的开始往锅炉里送煤。
黄铁匠蹲在一旁,喘着粗气问陈小六:
“小子,怕不怕?”
“不怕。”
陈小六嘴上说不怕,可送煤的手却在抖。
黄铁匠看见了,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他,说道:
“吃点,有力气。”
陈小六接过干粮,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差点噎住。
看着这一幕,黄铁匠轻声笑了一下,冲着陈小六说道: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可陈小六没注意到的是,黄铁匠的笑容里面,竟然满是苦涩。
......
第三天,清晨。
运河口。
宋彪的二十条船一字排开,堵在运河航道正中。
最大的那条船上,宋彪站在船头,手里端着一碗酒,脸色通红的开口说道:
“大哥,朝廷的船会不会来?”
一个喽啰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冲宋彪问道。
“来?”
宋彪灌了一口酒,大笑着说道,“就朝廷那几条破船,来了也是送死!”
话音刚落,远处江面上出现了一道黑烟。
宋彪放下酒碗,眯着眼朝着远处看去。
黑烟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大哥,那是什么?”
喽啰指着黑烟,声音发颤的开口说道。
宋彪没说话,死死盯着那道黑烟。
黑烟下面,是一条船。
没有帆,没有桨,就这么直直地朝他们开过来。
“怎么可能!”
宋彪震惊的看着这一幕,嘴里喃喃自语的说道。
船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船头的一个人影。
只看见那人站在船头,手里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正朝这边看。
“准备战斗!”
宋彪突然冲着身后大声的喊道,“炮!把炮都推过来!”
二十条船一阵慌乱,没一会功夫,几条小炮被推到了船舷边。
但他们的炮最粗的也就三磅。
看着对面的船,宋彪心里实在是没什么底气。
对面的船没有停,继续朝他们开过来。
等离的近了,宋彪这才看清了那船的样子。
船身不大,但船尾有一个奇怪的东西不断地搅动,翻起大片白沫。
船舷两侧各有几门炮,炮口黑洞洞的,对准了他们。
“开炮!快开炮!”
宋彪急了。
几条小炮同时开火,炮弹落在海面上,溅起几朵水花,连对面的船边都没碰到。
对面的船开火了。
六门三磅炮同时轰鸣,炮弹呼啸着砸过来。
第一轮炮击,宋彪最前面的一条船就被炸了个窟窿,江水哗哗地往里灌。
船上的喽啰们直接被这一炮吓得哭爹喊娘起来。
“再来!”
对面船上,鲁通站在船头,脸色铁青的大声喊道,“打那条最大的!”
第二轮,六门炮再次齐射。
宋彪的坐船被三发炮弹同时命中,船身猛地一晃,桅杆咔嚓一声断了,砸在甲板上,砸死了两个喽啰。
宋彪被震得摔倒在地,酒碗碎了,酒洒了一身。
“大哥!顶不住了!”
一个喽啰跑过来,满脸是血。
宋彪爬起来,咬着牙:“顶不住也得顶!”
话音刚落,第三轮炮击来了。
这一次,是八门炮齐射。
宋彪的船被炸得千疮百孔,船舱进水,开始下沉。
“撤!快撤!”
宋彪终于撑不住了,跳上一条小船,带着几个亲兵就跑。
剩下的船一看大哥跑了,他们也跟在后面跑。
二十条船,不到半个时辰就跑了十八条。
剩下的两条,一条沉了,一条被炸得动不了。
镇海号上,鲁通放下望远镜,语气冰冷的开口说道:
“追。”
“鲁师傅,追不上,他们的小船跑得快。”
陈小六在旁边说。
鲁通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后,开口说道:
“那就别追了,但宋彪跑不了。”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废物。”
鲁通冷笑着开口说道,“废物最大的本事,就是把自己作死。”
.....
战斗结束得陈小六都没反应过来。
等到战争结束后,陈小六蹲在船尾,抱着油脂罐,茫然的看着江面上漂浮的碎木板和尸体发呆。
“陈小六。”
鲁通走过来拍了拍陈小六的肩膀,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