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阁下,您的委屈,我都可以理解!”
“可眼下瑞典人已经打到了巴伐利亚腹地,德意志境内诸侯纷纷倒戈,若是继续放任下去,帝国便完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华伦斯坦冷冷地说,
“帝国不是没有其他将领,既然那些诸侯当初认定蒂利伯爵足以取代我,如今便该让蒂利继续打下去。既然诸侯们觉得我的军队过于庞大,便让他们自己出钱、自己征兵、自己守住自己的土地。”
他看着埃根贝格,目光有些锐利,“我倒想看看,当瑞典人出现在他们的城堡外面时,他们还能不能像在宴会上那样谈笑风生。”
埃根贝格没有立即反驳,他知道华伦斯坦确实不愿意看着帝国覆灭,但他也绝不可能忘记那些人在他失势时的嘴脸。
若是没有足够的保障,贸然重返军队,只会让他再次陷入当年的困境。
这一次,华伦斯坦不想再做那个任人摆布的人。
“他们做不到!”
埃根贝格的回答很干脆,丝毫没有留面子。
华伦斯坦微微眯起眼睛。
“你倒是说得坦率,就不怕得罪那些诸侯贵族?”
“我若是继续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你也不会相信!”埃根贝格苦笑了一下,叹了口气,
“我的朋友!”
埃根贝格看着华伦斯坦,语气带着几分亲近,
“我知道你抱怨陛下,也知道你不想轻易原谅那些诸侯。但你我都清楚,眼下的局势已经不是某一个人的荣辱之争了。”
“你我相识多年,我不愿意看着你因为一时的愤怒,把自己困在这座庄园里。”
“你可以拒绝陛下,以你的家底,足够让你过上富足的生活。可你也应该明白,瑞典人若继续向南推进,波希米亚便不可能永远置身事外。”
“一旦帝国的防线彻底崩溃,你今日所拥有的一切,也未必能够保住。”
“再说了,想要让那些傲慢愚蠢的贵族闭上嘴巴,付出代价,就更应该将权利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这句话终于触动了华伦斯坦。
他站起身,走至窗边。
窗外布拉格的尖塔与屋顶在冰雪中静默,远处隐约传来教堂的钟声。
他背负双手,目光望向北方的天际,那里看不见硝烟,可他知道,在德意志的旷野上,那个瑞典国王正率领大军驱策着他的同盟,一步步将哈布斯堡推向深渊。
而这深渊,距离波希米亚已经越来越近。
片刻之后,他转过身来,
“他愿意给我什么?”
埃根贝格侯爵精神一振,他知道华伦斯坦说的是斐迪南二世,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卷盖着家族徽章和皇帝印章的敕书,
“陛下已经说了,只要公爵阁下愿意出山,条件随您提,这些都是陛下的许诺!”
华伦斯坦接过敕书,展开来,目光一行行扫过。
“兹授弗里德兰公爵阿尔布雷希特·冯·华伦斯坦,以帝国全军大元帅之衔,节制德意志境内所有帝国兵马,不受帝国战争会议与天主教联盟诸侯掣肘。”
“战时军队之招募、就地征粮、部署与调动,由大元帅依战局自行决断。”
“待驱逐瑞典、保全波希米亚与奥地利、荡平北境之后,归还梅克伦堡公国,册封梅克伦堡公爵,直属帝国,世袭罔替。萨根公国及弗里德兰原有领地,一并作为功赏,永赐其家。”
书房内安静了一瞬。
华伦斯坦的嘴角缓缓勾起一道弧度,看不出是笑,还是终于等到机会的冷笑。
“不受帝国战争会议与天主教联盟的掣肘……”
他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品味一杯陈年烈酒。
半晌,他点了点头。
“好!侯爵阁下,请你转告陛下!”
华伦斯坦伸手拿起敕书,仔细地将它卷好,
“弗里德兰公爵阿尔布雷希特·冯·华伦斯坦,接受皇帝的诏令,驱逐瑞典人!”
大明天启十一年,二月初。
经过埃根贝格侯爵反复斡旋,弗里德兰公爵阿尔布雷希特·冯·华伦斯坦终于接受斐迪南二世的诏令,重新出山领兵。
皇帝斐迪南二世正式颁下敕书,授予弗里德兰公爵华伦斯坦帝国全军大元帅的职务,节制德意志境内所有帝国兵马。
弗里德兰公爵回来了!
这个消息从维也纳传出,沿着波希米亚的驿道、莱茵河沿岸的交通线,以及各地商队往来的路线,迅速传遍德意志。
接受诏令后的华伦斯坦也是雷厉风行,轻车简行直奔巴伐利亚前线的因戈尔施塔特城,召集所有将领,当着所有人的面接管了巴伐利亚选侯马克西米利安一世的指挥权。
在这个当年在选帝侯会议上骂他是蝗虫、是帝国蛀虫的选侯面前,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紧接着,他立即向四方传下召集令。
命人沿着波希米亚的驿道、莱茵河沿岸的交通线,以及德意志各地的城镇与驻军据点,寻找昔日麾下的将领、团长、军官与老兵。
凡愿意重新归队者,皆可依其原有资历与实际能力重新授职;有意率部归附的军官,可按带回的士兵,授予相应的军职。
若能在接下来的战争中立下显著功勋,还可以获得赏金、土地与新的封爵,成为一名高贵的贵族!
总之就是一句话:我华伦斯坦回来了,若是还想继续跟着我干,以后保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对于那些曾经跟随华伦斯坦征战、后来因他被罢免而各奔东西的军官而言,这无疑是一次重新翻身的机会。
他们中有人已经在别的军队里担任军官,有人离开战场回到乡间经营庄园,也有人因为战乱和军队改组而失去了职位,沦为无所依靠的流亡军人。
但他们都没有忘记华伦斯坦!
弗里德兰公爵华伦斯坦的战神之名,可不是吹出来的。
最主要的是,他很慷慨!
不同于其他贵族领兵还要看出身,在他的麾下,只要你有能力,只要你能立下战功,就有机会获得财富、职位与土地。
比起那些将重要军职牢牢攥在世袭贵族手中的军队,这种做法显然更能吸引经验丰富的军官与敢于冒险的雇佣兵。
所以,那些散落在德意志各地、波希米亚乡间、甚至远在波兰和意大利的军官、老兵和雇佣兵们,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犬,纷纷收拾行装、跨上战马,朝着因戈尔施塔特城汇聚而来。
有人带着旧日的军官文书,领着几十个弟兄,一路走一路收拢溃兵,队伍越滚越大。
战局因此悄然一变。
甚至本来一边倒的德意志战场上,不少准备倒向瑞典、或者正在观望的诸侯,又开始重新掂量,咬紧牙关坚持。
以华伦斯坦的脾性,今日从瑞典身上得到的每一份好处,来日都可能变成十倍偿还的账单,他们可不想到时候再被华伦斯坦搜刮一遍!
本因瑞典连胜而摇摇欲坠的战局,骤然又起了波澜。
天启十一年的欧罗巴,还没等冰雪化尽,便已经被一股浓重的火药味,重新裹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