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原因吧。
到了这个程度，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再计较的了。
“熹熹，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对不起，我不想带着这种痛苦死去，也不想带着对你的爱恨死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像疯了一样，我不想那样的。”
乔微的心态是经过一段时间的挣扎，从最初乔熹突然提到霍砚深，她的拒绝和她的强硬态度开始，她就开始变了。
刚开始，她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妹妹跟霍砚深那样的人在一起，可是后来，仿佛一切都不受控制了。
事情的发展不受她的控制，乔熹的感情不受她的控制，所有的一切都开始跟她想象中背道而驰，她不能接受。
选择妹妹还是选择爱人？那两种情绪持续地在她心里打仗，最终她被打败了，选择了恨乔熹。
乔微把她的这一段心路历程告诉了乔熹。
“熹熹，我一直都不敢承认，我对你是既嫉妒又羡慕，可我的心里总想着你是我的妹妹，我不应该这么想，不应该这么做，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明明当年先认识他的人是我，明明当年他是想跟我在一起。”
乔熹突然问出一个他们所有人一直都不知道的问题：“既然你心里这么爱他，当年你为什么要拒绝他？”
乔微顿时愣了，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没有像之前那么干脆，而是停了下来。
乔熹红着眼望着她。
“其实你说与不说，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就算不知道也没有关系，我不会像你那么执着，非要去知道一个答案。我只是想知道，你既然自己做出了选择，为什么到最后却陷在这个选择当中无法自拔？我们已经是成年人了，不应该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任吗？”
乔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她不管做任何决定，都愿意为自己的决定承担后果。
哪怕这个决定是错误的，她也可以去承受错误的后果，这是生而为人，自己对自己人生的一种负责。
她很多时候就是不能理解，她认为乔微也具备这样的能力，可能会比她更强，但是乔微没有，她把自己的人生过成了这个样子，明明她可以有一个很好的将来。
所以她想，困扰乔微的症结应该就是这个问题。
乔微却迟迟没有回答，她缓缓地看向门口，看向那个倚在门框处、眼里只有乔熹的霍砚深。
说起来，霍砚深也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到这一刻才突然间想通。
她终于收回了目光，缓缓看向乔熹。
“拒绝他，是因为他在向我表白那天，拿出了一张照片，是拍的那场机车比赛时我的照片。可我看到那个照片，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人是你，我才知道，他看上我的那次机车比赛，是你去参加的那一次。”
乔微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会以这样平静的方式，把这个压抑在心里多年的秘密说出来。
说出来之后，一块横在她心口的大石突然被移开，她的心脏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乔熹和霍砚深却陷入了极大的震惊当中。
霍砚深握紧了拳头，大踏着步子进来，忍不住大吼：“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有没有问过你？”
乔微的嘴角扬起一道苍白的笑容，没有回答霍砚深的话。
乔熹也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充斥在眼角的泪水，一下子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姐姐，你知不知道？去参加那场机车比赛，就是想接近他，本来我是不可能去开机车的，就是因为喜欢他，我才去的。我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去的，可我却没有如愿，跟他错过了那么久。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隐瞒，让我人生走了四年的弯路。”
其实那天知道所有的真相时，乔熹第一时间就是感觉自己浪费了四年。
那种浪费掉四年的感觉，让她的心揪着疼。
但她最终选择了接受，今天她才突然知道，并不全是她当年没有跟霍砚深好好沟通的结果，而是有那么一个人阻止了真相的发生。
霍砚深的情绪显得比乔熹更加激动，他骨节握得作响。
在他心里，这么久以来，都是他对不起乔熹。
那一次，他就在怀疑可能是乔熹，专程来了江城，专程见了乔微，专程又问了她一次，就因为她没有承认，他以为自己满腔的爱都是她，便放弃了去追查那个真相。
霍砚深举起拳头，轻轻捶了捶他的眉心，他现在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好像没有任何意义。
此时此刻，对他来说，能做的便是更加珍惜乔熹。
如果不是熹熹还爱他，他这一生，就要与最爱的人错过。
乔微看了看霍砚深，头一次心里充满了内疚：“抱歉。”
霍砚深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我接受，但我接受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自己。因为我错了，错在我没有第一眼把熹熹认出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他站在房门口，只留了一个背影过来。
乔微突然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乔熹紧张地抓住了他的手。
姐姐，你撑着，我去叫医生。
“不用了，已经没有用了。”
乔微流着眼泪说：“熹熹，对不起，但请你相信，姐姐真的爱过你。”
乔熹的鼻腔酸胀得发痛，她握紧乔微的手，声音颤抖：“姐姐，我也真的爱你。”
乔微说完这句话，重重地闭上了眼睛，她的手从乔熹的手中滑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