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龙胆科技的第三个星期一，是个典型的北京秋日。天空蓝得有些失真，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开放式办公区的绿植上投下锐利的光斑。
她端着刚冲好的速溶咖啡回到工位时，姚浮萍已经站在白板前开始画架构图了。
“星链二期的用户行为预测模型，需要优化三个关键节点。”姚浮萍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整个研发二组的人都坐直了身子。她穿着简单的深灰色毛衣，长发用一支铅笔随意挽起，黑眼圈在晨光下很明显——这通常是通宵工作的标志。
林晚悄悄打开笔记本，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其他实习生一样专注而略带迷茫。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行为预测模型”几个字，心里却已经快速过了一遍昨晚预习的相关论文。
“林晚。”姚浮萍突然点名。
林晚手一抖，咖啡险些洒出来。
“你去三号服务器拉一下上周的用户登录数据，按设备类型分类整理，下午两点前给我。”
“好的，姚工。”林晚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这是她入职后第一次被直接分配技术性任务。表面上这是个简单的数据整理工作，但她知道姚浮萍在测试她——测试她的技术基础，也测试她的工作习惯。
“权限已经给你开了。”姚浮萍说完，转身继续在白板上写公式。
林晚深吸一口气，登录系统。三号服务器存放的是非核心数据，但访问记录会被完整保存。她必须表现得像个正常实习生：会犯一些小错误，需要偶尔请教，但整体上能完成任务。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
荆棘科技给她的第一个正式任务，就是获取星链项目的用户画像数据。而用户登录数据，正是构建画像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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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浮萍回到自己的隔间时，姚厚朴的加密消息正好弹出来。
“哥，三号服务器的监控程序升级了，任何异常数据导出都会触发三级警报。你确定要把实习生放进去？”
姚浮萍瞥了一眼办公区角落里的林晚。那女孩正皱着眉头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似乎在犹豫什么。
“就是要放她进去。”姚浮萍回复，“张弛上周的异常访问记录，技术部查清了没？”
“查清了，是他本人在非工作时间登录的，说是家里电脑中毒自动发送了测试请求。解释合理，但时间点太巧。”
“继续盯着。”姚浮萍敲下这几个字，关掉聊天窗口。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目光扫过办公区。九里香上周提交的人员评估报告里，对林晚的标注是“背景干净，表现正常，但过度谨慎”。在人力资源总监的词典里，“过度谨慎”往往意味着“有所隐藏”。
而曹辛夷昨天在电梯里随口提的那句“新来的实习生总在前台晃悠”，更像是在姚浮萍心里投下了一颗小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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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半，大部分同事都去食堂了。林晚借口要赶工，留在了工位上。
她确实在赶工——但不是为了姚浮萍要的数据报告。
三号服务器的防火墙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姚厚朴设置的初级防护层下面，居然还有一层动态验证机制。她尝试了几种常规的绕行方法，都被系统记录为“非授权访问尝试”。
这不对劲。实习生权限的服务器，为什么要设置这种级别的防护？
除非……这是个陷阱。
林晚的后背渗出冷汗。她关掉所有非必要的程序，开始老老实实地整理数据。Excel表格里，一行行用户登录记录按照设备类型、时间、地域被分门别类。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如果这是一个测试，那她必须通过。而通过的唯一方式，就是表现得像个真正的实习生：完成分内工作，不越雷池半步。
下午一点四十分，她将整理好的数据报告发到姚浮萍的邮箱，并抄送了项目组组长。
两分钟后，姚浮萍的回复来了：“收到。下午的组会你也参加，坐后面听。”
林晚盯着这行字，心脏跳得有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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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链项目的数据泄露，影响比我们预想的大。”
下午三点的小会议室里，姚浮萍的声音冷得像冰。投影仪上显示着一张关系图，中心是龙胆科技的Logo，周围连着七八家合作公司的名字，其中三家被标红了。
“蓝海科技已经正式发函，要求我们解释测试数据为何会出现在竞争对手的产品演示里。”姚浮萍切换幻灯片，上面是两份几乎一模一样的数据曲线图，“虽然不涉及核心算法，但足够让他们怀疑我们的数据安全能力。”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起来。林晚坐在最后一排，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字。
“技术部初步排查，泄露源头可能在三号服务器。”姚浮萍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林晚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上周有三个人有异常访问记录：张弛、王工，还有实习生林晚。”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后排。
林晚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她抬起头，努力保持镇定：“姚工，我上午才第一次访问三号服务器，是为了整理您要的登录数据。”
“我知道。”姚浮萍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的访问记录是正常的。但系统显示，昨天下午五点四十七分，有人用你的工号尝试访问用户画像数据库——那时候你已经下班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林晚的大脑飞速运转。有人盗用了她的工号？还是姚浮萍在诈她？
“我……我昨天五点半就离开公司了，可以去查打卡记录。”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这次不是装的，“我的电脑设置了自动锁屏，密码只有我知道。”
“已经查过了。”坐在姚浮萍旁边的九里香开口了，她的声音温和得多，“打卡记录显示你五点三十四分离开，监控也证实了这一点。但系统日志不会说谎——确实有来自你工号的访问尝试。”
九里香顿了顿，看向林晚：“你有没有把密码告诉过别人？或者，电脑有没有离开过视线？”
林晚摇头：“没有。我都是随身带电脑的。”
这是真话。她的笔记本电脑里藏着太多不能见光的东西，怎么可能离身。
“那就是有人破解了你的密码，或者……”姚浮萍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或者是林晚在撒谎。
“我的密码是十二位混合字符，大小写加符号。”林晚说，“而且我设置了双重验证，登录服务器需要手机确认。”
“手机呢？”九里香问。
“一直在我身上。”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几个老员工交换着眼神，林晚能读懂其中的怀疑。
“技术部会继续调查。”姚浮萍最终说，“在查清之前，所有实习生和试用期员工的服务器权限暂时下调一级。散会。”
人群陆续离开。林晚收拾东西时，感觉手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计划中的情况。荆棘科技给她的指令是低调潜伏，缓慢渗透，不是一上来就被列为怀疑对象。
除非……有人想让她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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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林晚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她刻意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关掉电脑，背上背包。
电梯下行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加密信息，来自荆棘科技的联络人：“进展？”
林晚删掉信息，没有回复。
走出写字楼，秋夜的凉风让她打了个寒颤。她裹紧外套，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盏灯下缩短，周而复始。
街角便利店透出温暖的光。林晚推门进去，买了份便当和一瓶水。结账时，她注意到柜台旁的小电视正在播放财经新闻，主播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互联网行业的竞争态势，画面切到龙胆科技总部大楼的夜景，又切到荆棘科技创始人接受采访的画面。
“我们会用更好的产品说话。”荆棘科技的创始人对着镜头微笑。
林晚移开视线。
加热便当的微波炉发出嗡嗡声。她靠着柜台等待，余光瞥见玻璃门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牌被路灯照亮了一瞬，她记住了那个号码。
那不是姚浮萍的车，也不是公司任何高管的车。
但她在荆棘科技的地下停车场见过它。
便当热好了。林晚端着它走到窗边的高脚凳上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番茄炒蛋太甜，米饭有些硬，但她吃得很认真。
玻璃窗映出她的倒影：一个穿着朴素、面容疲惫的年轻女孩，和这座城市里成千上万的上班族没什么不同。
没人知道她背包的夹层里藏着一部加密手机。没人知道她每天下班后，会花两个小时研究龙胆科技的产品架构。没人知道她宿舍的书架上，那些厚厚的计算机专业书籍里，夹着荆棘科技给她的任务清单。
更没人知道，此刻她心里正在进行的斗争。
微波炉的嗡嗡声停了。便利店店员打了个哈欠，拿起手机刷短视频。门外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声匆匆。
林晚吃完最后一口米饭，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对着玻璃窗整理了一下头发。
倒影里的女孩也整理头发，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林晚拉紧背包带子，推门走进夜色。
她知道从明天开始，监视会更加严密。姚浮萍会盯着她，九里香会观察她，也许连龙胆草本人都会注意到这个“有问题”的实习生。
而她必须表现得毫无破绽。
必须像一个真正的、努力的、有点笨拙但渴望进步的实习生那样，继续每天上班，完成任务，参加培训，和同事一起吃午饭，在周报里写“本周学习了很多新知识”。
直到下一次机会出现。
直到她不得不做出选择。
夜风吹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林晚加快脚步，走向地铁站的方向。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像一滴水汇入河流。
而在她刚才坐过的便利店窗边，那个位置空了下来，只留下一点温热，很快也消散在空调的风里。
玻璃窗依旧映照着街景、灯光、和匆匆而过的人影。
没有人停留。
没有人回头。
夜色正浓，而黎明还远。